兩排十人，高矮相類、胖瘦相當，就連那一身冷冷的氣度都極為相似。這些人就好似比對著其中一人找來的，若是在人群中看到這些人的背影絕對分辨不出。

本以為能通過先前推斷的些許信息在這些人中篩選一二，可是在看到這些人相差無幾的身材後，便蹙了眉頭。

慕容昭冷聲道：“金安藏何在？”

如瑾緊緊盯著那幾個人，見他們面上毫無波瀾，從後頭走出一人。

“你是金安藏？”

“是，大人。”

“你與柳氏關系如何，聽聞她在死前常與你討論琴藝，為何她死後本官查案，命與之相關的人都到議事堂，你卻始終都未出現，今日若不是婢女回稟，本官都不知還有你這麽個人，為何避而不出！”

那人處變不驚，拱手一禮，說道：“大人明鑒，奴與柳侍妾切磋琴藝的時候，宮人和其他幾位侍妾均在場，絕無半分越矩。至於柳侍妾被害一案，奴本是個府中樂工與諸位主子都曾討論過琴藝，不知這也算有關聯，便沒有去。還望大人恕罪！”

慕容昭不知在想什麽，手指在刀柄上點了點，忽然出手朝金安藏刺去。

刀身在空中轉了一圈又回到刀鞘，地上飄落幾根發絲，只是金安藏始終紋絲不動，面色依舊淡淡，好似方才只是錯覺一般。

如瑾一直坐在旁側，見狀緩緩起身走到金安藏面前，擡手撫了撫他飛亂的發絲，柔聲問道：“會調香麽？新作了什麽曲子？那日殿下還說命你給妾身奏曲助興的，可是他卻病倒了。明日如何？你奏曲我來伴舞，咱們給殿下助助興，人家一直很好奇殿下口中的金樂工有多大的本事。”

說罷咯咯笑了一聲，眼神一直不離金安藏的臉。

他眉心皺了一下，極快的掃了如瑾一眼便又低下頭，聲音比方才又冷了些，說道：“殿下正在病榻， 此時不宜縱樂，還望袁侍妾見諒，若是想聽可待殿下病愈之後傳喚。”

如瑾擡手撫了撫鬢間的金簪，頗為遺憾的點點頭，並未勉強他，而是走到慕容昭身邊抓著他的手臂搖了搖嗲聲嗲氣道：“慕容大人，妾身就是很想聽曲兒，你替妾身說說。”

她一直餘光觀察金安藏和後頭那幾個樂工和畫師，在她說完後，那金安葬率先跪下，沈聲道：“還望大人見諒，請恕奴才無法從命，我等絕不做對殿下不敬之事，”

如瑾松開慕容昭的手，走到金安藏身邊，蹲下身擡手搭在他的肩頭，說道：“怎麽能讓各位為難，是妾身不懂事了，那就待殿下病愈後咱們再議，快起來。”

“是。”

金安藏側身避開如瑾手指，退到後頭站立。

慕容昭冷聲道：“待案子查清之前，你們不準離開東宮半步，如有違令者，立斬無赦。”

“是。”

金安藏走在最後出了門，如瑾一直盯著他的背影消失，抿了抿唇說道：此人對我極其厭惡，甚至是有殺意。我不過是第一回見他，那裏來的冤仇。”

如瑾仔細的回想著剛才金安藏的每一個舉動和眼神，他投過來的視線就好似看到了什麽臟東西似的，不想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慕容昭淡淡的看著她，“你方才那般做派，誰看了都會生厭。”

如瑾幹笑一聲，解釋道：“我不過試他一試，此人從進來後便冷冷的瞧了我一眼，我說話時他便盯著地面，嘴角掛著鄙夷。這就奇了，我自認為樣貌還算整齊，不是那不堪入目之人，可是那金安藏看到我時就好似看到什麽汙穢之物。”

“哦？”

“人的眼神最誠實，很難隱藏主人的情緒。我方才故意作態時，碰到他的手臂，那人竟繃的筆直，渾身竟有內力聚集，似乎我再過分，他便要動手。為何一個樂工能對我有如此大的成見？”

慕容昭自然不知，思索片刻後，說道：“此人身上並沒有奴仆的卑微之態。”

如瑾亦有同感，點點頭繼續說道：“他在聽到柳氏和那些侍妾時，神情鄙夷、不屑，他一個身份卑微的樂工怎會有這樣的神情。”

厭惡這裏的侍妾，憎恨她們的存在，所以殺掉？

“他會武且不低，若是沒人在側你切不可私下裏尋他，此人我需好生查查。”

如瑾點點頭，“他能在你的刀鋒下那般鎮定自若，著實不簡單。”

慕容昭垂眼看著手指，說道：“我懷疑，他們便是先皇留下的一部分護衛，冒充樂工一職留在東宮保護殿下。”

“先皇留給殿下的？”

“嗯，宮中密聞，你知道便好，莫要亂傳。”

如瑾點點頭，恍然道：“怪不得他們有些與眾不同的特性，好似被訓練過似的，一個個站在那裏即便套著樂工的衣衫，卻掩不住皮囊下的那種銳氣。”

“嗯，或許解救你二哥的人便是他們。”

如瑾蹙眉琢磨，難道說金安藏是發現了她的身份，覺得她這裏會害了殿下，所以厭惡？

如瑾回身坐在榻上，為慕容昭和自己倒了碗茶水，說道：“若是這樣的話，他們如此鄙夷那些來路不明的侍妾也就可以理解，這些人是各方勢力的棋子，安放在殿下身側本就沒安好心，所以這些樂工才會對她們那般厭惡。”

那麽，他們會是操縱案子的幕後之人麽？殺了柳氏、弄瘋吳氏、折辱武寧柔……

慕容昭見如瑾支著頭思索，臉色連番轉換，便說道：“這兩日你就待在偏殿，那兩個侍妾瘋癲一事傳揚出去，朝堂必有議論，恐怕會牽連出其他的事。我不在東宮時，你便守著武旭，不要輕易出去。”

如瑾點點頭，慕容昭見她還算乖順便將她送回殿內，自己大步離開。

待他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之後，如瑾才回了屋，暮草走過來說道：“阿瑾，我跟著那幾個樂工回他們的院落路上碰到了劉氏和竇氏，她們正在亭子裏不知道說什麽，之後劉氏拂袖而去，看起來很是生氣還將竇氏的兒子推倒。”

“現在殿下整日臥病在床，對外頭的事不聞不問，太子之位又遲遲沒有明文詔書，這兩個廢妃即便自己無所謂，她們定想為兒子爭一爭這個位置的。”

暮草聞言撇了撇嘴，說道：“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連我都知道當今聖上對他們最是忌憚，怎麽可能將太子位輕易送出去，也不知在折騰什麽，指不定哪日便將小命搭進去了。”

如瑾點了點她的額頭，坐到案前。

她很理解這兩個女人的想法，自己的男人指望不在上，只能將那一點微薄的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不然活著做什麽。

當然，這一通只是推測，誰也沒聽見她們說了什麽。

於是，沒有再多言，反而關切道：“你跟著金安藏可被發現？”

“或許是被發現了，他們那些人一路上都太老實了，走起路來跟行軍似的，而且路上沒有一人說話極其安靜，在他們回到院子裏的時候，其中一個就朝我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暮草有些挫敗的撓了撓頭發，對自己被一個樂工發現行蹤很是不快。

如瑾笑了一聲，安慰道：“氣什麽，雖是樂工，但那人身法不錯，在屋內時慕容昭的刀都切到了脖子上依舊面不改色，何況是你一個小小婢女。”

“這麽厲害？”

“嗯。”

暮草聞言似乎想通了些，笑了笑給如瑾倒了杯茶。如瑾見狀便問道：“可有傳消息進來？師父怎麽樣？”

“已經住到貓兒巷了，只是最近東宮的情形不妙，咱們恐怕很難出去，要不我幫你捎信。”

如瑾搖搖頭，說道：“信紙上也說不清楚，無論如何我都得尋個時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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