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小官吏厲聲呵斥道，“站住！這監律司可是你們這些無知婦孺胡亂擅闖的，想找死嗎？！”

香蓮護在陸玖兒跟前，道，“放肆！這是靳王妃！”

如今北戎王失勢，多重要職被革，還被廢了一條腿，養在朝廷也空有王爺虛名，終日在王府納妾尋歡，戒酒消愁。

皇後向來不受寵，若不是皇後權勢在支撐，北戎王昔日也不會這般囂張跋扈，皇帝早就看不順眼，想來也難以再翻身。

靳王就不同了，廢了北戎王一條腿不說，還取代了北戎王的要職，勢頭如日中天，那這靳王妃自然也是得罪不起的。

小官吏瞬間慫了，聲音都焉了大半，卑躬屈膝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靳王妃，小的該死……”

陸玖兒道，“我來找你們監律司的執禦史。”

小官吏正愁這靳王妃幹啥來監律司，若是找茬，那真就頭大，一聽“冤有頭債有主”，小官吏竟松了一口氣，連忙說道，“執禦史大人在裏頭！”

香蓮問道，“可方便進去？”

小官吏一邊帶路，一邊回道，“方便，靳王妃自然是方便進來的！這監律司規模還不小，不熟悉地形的，還容易走岔了，裏頭不少地方還晦氣的很，靳王妃這樣尊貴身份的人，還真就去不得，怕嚇著靳王妃……”

這是陸玖兒第二次來監律司，頭一次是作為犯人，這一次是作為“尊貴身份的人”，想想還真的有些可笑，同樣一個人，卻可以有截然不同的身份，受到天差地別的待遇。

“靳王妃下次若再來，可別走方才那扇門了，從那兒進來的，十之八九都是犯人，其實監律司還有一扇門。”

小官吏指著遠處，繼續說道，“喏，就是那兒，那兒還有一扇門，一般監律司的大人們也都從那兒進的。”

香蓮順著小官吏指的方向瞧去，還真有一扇門，雖然較為隱蔽，但直通監律司的正堂，沿途鋪著鵝卵石。

陸玖兒卻不領小官吏的情，道，“當年我和靳王過得就是方才那扇門，可沒有覺得晦不晦氣。”

“額……”小官吏住了口，套不了這王妃的近乎，只好安靜地領路。

就在這裏，庭院裏迎面走來兩個身著官服的男人，官位高的是這監律司的一把手張大人，另一個便陸玖兒要見的陸子晧。

“大人，你得幫我啊，今日早朝，皇上勃然大怒，若不是皇上顧念多年君臣之義，我這條老命就要折在這上頭了呀！”

堂堂二品官員竟然直呼小小執禦史為“大人”，在外人看來，著實奇怪，但是監律司內部，卻經常瞧見，見怪不怪，所以從遠處走進的領路小官吏聽見了，也不訝異。

是啊，這監律司就是因為這位執禦史的空降，才更受皇帝的重視，多年積壓下來的棘手案件，都因為這位執禦史的出現而順利告破。

張大人也沒少從中得到好處，出了事，自然也是第一個找上這位執禦史，他跟著陸子晧的腳步一路尾隨，完全顛覆了上下級關系。

張大人急道，“這事你一定得幫我啊！”

陸子晧往後退了退，避開了張大人的靠近，在禮貌之中透著不近人情和疏遠，回道，“大人，萬萬使不得，你才是監律司的一把手，我只是你的下屬，我如何幫你？”

張大人面色焦慮，道，“可你現在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吶！你才是我的大人！你幫我吧，啊，幫幫我，這事真不關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

陸子晧推脫道，“大人言重了，我不過是小小執禦史，連上朝的機會都沒有，如何替大人排憂解難，此事，還請大人另尋高明。”

張大人急得大喊起來，道，“作為龍澤第一謀臣沂先生，哪有你解決不了的事？！”

陸子晧停下腳步，並非因為張大人一聲吼，而是因為瞧見了沿著游廊走向自己的陸玖兒，說不上驚訝，但也沒有在預料之中。

陸子晧平靜地回覆身後著急的張大人，道，“要不然我跟你對換一下位置？”

張大人瞪大了眼睛，疑惑道，“什……什麽意思？”

陸子晧道，“因為大人這件事做得很不對，皇上很生氣，大人若是再不想法子彌補，皇上就會更生氣，到時候大人這位置也就保不住了。”

“所以我才求你幫我……”張大人似乎還沒有聽懂陸子晧話裏的意思，陸玖兒都已經聽明白了。

陸玖兒平視著陸子晧那雙冷漠無情的眼眸，幫那個迷糊的張大人解說，道，“大人，這位沂先生的意思是，他不會幫你，皇上最後一定會責備你，革你的職。”

張大人這才發現進監律司的陸玖兒，“靳王妃怎麽來監律司了？我這兒亂成一團，不知道靳王妃來此……”

“因為沂先生才是讓大人這般窘迫的原因。”當陸玖兒將方才的話補全時，張大人的雙腿一軟。

“大人——”小官吏連忙上前，將差點摔倒的張大人及時扶住。

“這……這件事……是……是……”張大人被陸玖兒這句話嚇得不輕，他面色鐵青，說不清話，只是瞪著訝異又驚恐的眼睛，看著緩緩轉過身的陸子晧。

“大人可不能因為忌憚皇室權貴就胡亂冤枉我，我來到監律司以後，可為大人做了不少事，雖然執禦史是皇上特派的官職，但我做得所有事，可都是在大人的名義之下執行的，所有功勞，也全由大人占了。”

陸子晧這話說的不假，他確實為監律司做了很多貢獻，而所有的功勞和獎賞，也都由這位監律司的一把手領了。

張大人的目光在陸玖兒和陸子晧之間來回不定，不知道該信誰的話，張大人道，“那你剛剛說……對換位置？”

“我做了那麽多，領賞的人，一直都是大人，但我也沒說什麽，依然還在做很多事，但現在犯錯的人，是大人，大人不背，難不成要我來背？”

陸子晧雖然沒有正面回應，但張大人已經慢慢偏向靳王妃的話，並且重新回顧整件事，也發現疑點重重。

“所以，是你故意誘導我的，是你讓我一步步犯下不可彌補的過錯……”張大人恍然大悟，卻發現為時已晚。

小官吏卻聽不懂，只關心張大人的身子，還以為事態嚴重還使張大人變成這樣，畢竟在他們這些小官吏的眼中，這執禦史就是監律司的頂梁柱，一直在為監律司付出。

驚恐不已的張大人，沒有任何膽量問責陸子晧，反而忽然想到了什麽，脫開小官吏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跑向陸子晧。

張大人懇求道，“要不然我去跟皇上說，我年事已高，願告老還鄉，把監律司一把手的位置讓給你，你幫我想想辦法，彌補一下這件事，否則我一家老小定會被我連累啊……”

陸子晧對小官吏說道，“大人乏了，受了驚嚇，胡言亂語，今日無法辦公，你把大人送回張府去。”

“是，執禦史大人。”小官吏應道，快步上前。

張大人卻像丟了魂魄的傀儡，不知道陸子晧是何意，是同意他方才的提議，還是拒絕的意思？

但只是有一點，張大人瞬間明白，不管陸子晧承不承認，這件事都是陸子晧幹的，毫無疑問。

陸子晧要什麽，也根本就不需要他來讓，他現在反而得看陸子晧的臉色，看陸子晧會不會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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