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蘭一番分析和見解，陸玖兒也慢慢認可了雪蘭，倒不是說雪蘭多聰明，但從一位懂得給自己的孩子爭取未來而努力的母親，本身就值得尊重。

“有些出乎意料，沒想到沈默寡言的二嫂，竟如此厲害。”

雪蘭聽不懂陸玖兒語態裏的褒貶，急道，“我不是為了在你面前顯擺，為了證明自己，我只是……”

陸玖兒接話道，“我知道，為了你的孩子。”

“……”雪蘭抿嘴，依舊吃不準陸玖兒的想法，畢竟接觸的時間也不久，在一瞬間，雪蘭甚至有些後悔，是不是一下子說了太多，適得其反了。

陸玖兒說道，“哦對了，二嫂剛進廚房的時候，是不是說了一層意思，說父親在陸家不會被虐待？”

“嗯？”雪蘭一楞，這陸玖兒的跳躍性思維，似乎有些難跟。

陸玖兒提醒道，“翠萍一事。”

“對對對……”雪蘭連連應道。

同一時間，雪蘭也意識到她遞給陸玖兒的托盤，始終都在自己的手裏，陸玖兒完全沒有要接的意思。

雪蘭收回自己的胳膊，托盤上還放著陸德昌的藥，說了這麽多，藥都要涼了。

“翠萍作為兒媳婦，只是嘴上抱怨，實則不敢真對公公不利，小姑子若是放心，這藥就讓我去送，我會照顧好公公，絕對不讓小姑子擔心。”

剎那間，雪蘭有種進退兩難的窘迫感。

一來不知道照顧陸德昌的心意能否打動陸玖兒，畢竟也是兒媳婦的分內事，二來陸玖兒有故意岔開話題的意思，那麽，這算不算在拒絕她的意思？

就在雪蘭不知所措的時候，陸玖兒端起藥碗，說道，“從現在開始，二嫂不要再揣測我的事，也不要試圖來討好我，我便應了你的請求。”

陸玖兒可以承諾雪蘭不會對她的孩子們抱有偏見，只要他們自己爭氣，陸玖兒會給足他們平臺，讓他們得到應有的回報。

“……”雪蘭卻緊張得不敢大口呼吸，這下子，雪蘭徹底聽不懂陸玖兒的意思了，這算是答應嗎？

但為何聽起來像是在嫌棄她雪蘭礙事呢？

“還有，今日與二嫂的這場對話，請二嫂當作不曾發生，二嫂你也不曾在這廚房見過我，我也沒聽見你說過什麽。”

陸玖兒說著便轉過了身，走出了廚房，往陸德昌的屋子走去，不管陸家的兒媳婦們是否真的懂得孝順公公，但今日的粥和藥，陸玖兒都要自己來餵。

“吱咯”一聲，陸玖兒用手肘推開了陸德昌的房門，一邊靠近，一邊小聲問道，“爹，醒著嗎？”

“嗯……”陸德昌說不清話，但自從陸玖兒換了大夫和藥以後，陸德昌確實有所好轉，還可以發出一些簡單的音節。

陸玖兒見陸德昌沒睡，便不再躡手躡腳，將粥碗和藥碗放在凳子上，再小心翼翼地凳子搬到陸德昌的床邊。

陸玖兒耐心地詢問道，“爹，我扶你起來，喝點粥，然後再喝藥，好不好？”

陸德昌的喉嚨蠕動了一下，“嗯……”

這個正值中年的父親，原本身強體壯，如今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病，身子骨明顯縮小了一圈，陸玖兒都沒有費太多的力，就能將他扶起。

怕是陸德昌自己都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自己會依偎在小閨女的懷裏，喝著她親手餵的粥。

而這個充斥著一股濃郁藥味的房間，雖然氣味十分刺鼻，還有這莫名的壓抑，卻成了陸玖兒感覺最溫馨的地方。

陸玖兒還以為父親胃口不會很好，因為雪蘭在廚房也說了，她來餵過一次了，不過眼下看來，父親並沒有要停止的意思，似乎還很喜歡她熬的粥。

“爹，還是不要吃太飽了，不然你躺著會不舒服。”陸玖兒看著差不多，便將粥碗放下，陸德昌也“嗯”了一聲。

但陸玖兒也沒有立刻給陸德昌餵藥，而是用手指按著陸德昌的手心，尤其是虎口處，會稍微用力一些。

在二十一世紀，陸玖兒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自己的母親就經常這樣給她按手，據說可以刺激穴位，對身體有好處。

大夫給陸德昌看診的時候，陸玖兒也詢問了大夫，可不可以這麽按，大夫也說這樣對陸德昌的筋骨好。

陸德昌的氣色好得很明顯，除了喉嚨可以發出簡單的音，手指也比之前靈活了不少。

只是除了陸玖兒，陸家其餘人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欣喜，譬如陸真兒會擔心陸德昌好了後會趕她回夫家，蔡氏也擔心陸德昌算賬。

陸玖兒說道，“爹，我若是按痛了你，你就吭一聲，好嗎？”

陸德昌沒有吱聲，因為他不覺得疼，相反還挺舒服，陸德昌還用笑容回應了陸玖兒，陸玖兒看著暖心，這也是陸玖兒覺得父親屋子溫馨的最大理由。

“其實我是個門外漢，一點都不專業，我壓根就摸不著穴位，我只是照樣畫葫蘆，學著我娘的樣子……”

本是和陸德昌聊聊天，陸玖兒卻因為無意間提到了自己的母親，心頭莫名一酸，隨後又重重地沈下。

陸玖兒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給陸德昌按手的手指，腦海裏清晰地記得母親當初給她按的手法，也記得母親那張慈祥溫柔的面孔。

遙遠，卻不曾陌生。

恍然間，陸玖兒也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原來有些事，並不是模仿就能變成真的，不是就是不是。

陸玖兒有些使不上勁，或者說，是力不從心，甚至變得有些僵硬，指關節就像卡住了一半，難以彎曲。

陸玖兒忽然覺得愧疚，聲音哽塞，喃喃道，“對不起……我答應過你，把娘找回來的，我保證她會平安無事地回到你身邊的……”

對不起，陸玖兒發現自己嚴重失職。

雖然派了很多人去找吳氏，很擔心吳氏的安危，希望吳氏平安無事地回來，可是陸玖兒心裏很清楚，那位母親並不是自己骨子裏認定的親娘。

陸玖兒始終沒能把吳氏真的當成自己的母親，不會像對親生母親一樣，不顧一切地去保全吳氏，不會發瘋一般四處尋找，不會因為吳氏音信全無而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即便陸玖兒在用心地模仿，想當好一個女兒，無論是替續了自己生命的原主，還是彌補自己缺失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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