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寶院裏，月玉打掃完院子，進屋一瞧，綠蘿正踩在桌上，伸手夠著頭頂上的橫梁。

月玉急得連忙丟下手裏的掃把，快步沖進門，一把抱住了綠蘿，喊道，“綠蘿，你別想不開啊，我知道你的積蓄都被蘭婆拿走了，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綠蘿道，“放開我……”

“我不放開！綠蘿，你不能尋死！我不許你死！”月玉緊緊地抱著綠蘿，並且用力地將綠蘿往外拽。

“放……”不等綠蘿把話說完，被月玉一抱又一拽的，綠蘿沒能站穩腳，忽然“啊”的一聲，從桌上摔下。

月玉被一並帶摔，但是月玉體態比綠蘿稍微圓潤一些，緩和了不少沖擊力，不像骨感的綠蘿摔得疼。

月玉就是那種看著瘦，摸著肉的女子，據說是二十一世紀宅男們最喜歡的那一種女生，不知道真的假的。

綠蘿爬起身，撐著自己摔疼的腰，一臉懵逼道，“月玉，你幹啥啊？我就撣一下橫梁上的蜘蛛網，你就以為我要自尋短見？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沒有膽量自盡。”

月玉嘟嘴道，“那誰叫你一直心心念念你的積蓄，睡覺都說夢話，一直叨叨你的銀子，我自然以為你會想不開啦！”

“銀子，當然心疼了，怕是我一輩子都不會放下，可是小白離開以後，哦不，應該說，小白的這件事以後，我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

“啥？你覺得小白不講義氣，當了靳王妃也不罩我們？甚至還隱瞞我們？”

月玉想了想，覺得自己說的好像不太對，月玉又改口道，“小白之前有說自己是靳王妃來著，不過我們沒有信她，咳咳，似乎不能怨她。”

綠蘿扶起打翻的桌子，然後環顧四周，道，“這柳寶院曾經也輝煌過，是三夫人的住所，不過隨著三夫人病逝以後，這兒就荒廢了。”

“昂，”月玉上前，看著綠蘿，問道，“所以呢，這事跟你心事重重有啥關系？除了你被蘭婆拿走的銀子，我真想不到你會難過什麽。”

綠蘿說道，“我感慨的是輝煌和頹敗，病逝的三夫人也好，當年你伺候過的穎娘也罷，不管某段時間多麽耀眼，最終都像過眼雲煙一樣。”

月玉坐下了身，捏著自己的一條小辮子，手指不停地轉著玩，道，“所以啊，還是我們這些當丫鬟的好，雖然有時候要挨罵，但是不會擔驚受怕。”

月玉覺得，反正她們這樣的人，身上也沒幾兩銀子，丟了也就丟了，綠蘿那筆錢，再重新攢幾年，也一定會有，都不是什麽大事。

“我覺得能當榀華園的丫鬟，很開心~”

月玉說著便放下胳膊，撐在身子兩側，晃著腳，又道，“只是三少爺不在了，心裏總是空嘮嘮的，畢竟院子是空的，沒有主子了，一切再怎麽照舊，也不過是虛設。”

綠蘿快步繞到月玉跟前，笑著說道，“那你想不想再伺候你榀華園的三少爺？”

“三少爺現在是靳王殿下……”月玉話說一半，看著綠蘿，兩人沈默了片刻，心有靈犀，想到了一塊兒去。

月玉問道，“你的意思是去靳王府？”

綠蘿點頭應道，“昂，反正我得罪了大少爺，繼續待在拓目府，估計日子也不好過，你又一直心心念念著你榀華園的主子……”

“綠蘿，我看你是想抱本王妃這條大腿吧！”

綠蘿和月玉聞聲轉過頭，看到陸玖兒不知何時走進了柳寶院，正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身旁還有一個貼身丫鬟香蓮。

“嘿嘿~~”綠蘿笑著沖向陸玖兒，道，“小白……哦不！王妃！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哈哈！”

陸玖兒笑著指了指綠蘿的腦袋，說道，“是啊，難得有人還記得給我燒紙錢，我豈會忘記你？”

其實陸玖兒和綠蘿都被靳連抓的時候，月玉完全可以不站出來。

但是月玉覺得這件事是她們三個人一起幹的，兩個被逮住，獨留她，她也不好意思，故而跟著招認，一起受罰，也算是共患難。

月玉笑道，“那我也要抱大腿~！”

陸玖兒伸手擋住了月玉的靠近，一臉認真地問道，“等等，我剛聽說你心心念念著我家王爺？”

嚇得月玉連忙跪地，道，“奴婢該死，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王妃誤會了……”

瞧把這小妮子給嚇得，陸玖兒“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我逗你玩的，起來吧。”

月玉起身以後，狠狠地掐了一把身側的綠蘿，低聲責備道，“都怪你，被你說得好像我不安好心一樣！”

綠蘿調皮道，“本來就是啊，你敢說你沒有心心念念著……”

月玉撲向綠蘿，道，“你給我住嘴！死綠蘿！”

香蓮不知王妃在這拓目府都經歷了什麽，但是看得出來，王妃挺在乎這兩個丫鬟，甚至親自來拓目府要人。

就在月玉和綠蘿嬉戲打鬧的時候，香蓮則低聲在陸玖兒的身旁說道，“王妃，真的要帶她們兩個回靳王府嗎？”

陸玖兒問道，“怎麽，你覺得有何不妥嗎？”

“奴婢覺得她們打小就認識王爺，且愛慕之心就表現在面上，進王府的話，奴婢怕將來……”

香蓮不把話說全，陸玖兒也聽得懂，只是陸玖兒沒有表態。

香蓮頓了頓，繼續說道，“王妃若是顧念在拓目府受了她們的幫助和照顧，奴婢可以去賬房支些銀兩給她們，以作感謝。”

倘若王爺都會三妻四妾，靳辰卻是個意外，那麽陸玖兒會感激這份感情，感激靳辰的“獨愛”。

但是事事不能都如願以償，他日不能繼承大統仍可平安無事，倒也無妨，就怕招來殺身之禍，等到那時，陸玖兒必定全力以赴地輔助自己的丈夫稱帝。

可是真的繼承了大統，一切又會變得很不一樣，譬如一個帝王豈會只有一個妻子？

且不說靳辰會是個什麽態度，至少陸玖兒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倘若逼不得已，真的要妥協和接受，陸玖兒也希望出現在丈夫面前的女人，是自己值得信任的人。

陸玖兒明眸一彎，看著繞著屋子戲鬧的兩個丫鬟，回應了香蓮，道，“傻丫頭，你真當以為我會把這兩個丫鬟送給王爺暖床嗎？”

香蓮說道，“不是王妃想不想，而是人心難測，萬一她們進了王府以後，有了別的想法，奴婢是怕王妃顧念跟她們之間的情誼，會疏忽大意。”

陸玖兒笑道，“這不有你在一旁提醒我嗎？”

香蓮受寵若驚，低著頭，竟然有些臉紅。

陸玖兒淡淡道，像是自言自語，“將來若是真的沒得選擇，王爺要納妾，要我溫順妥協並接納，想來也並非易事，畢竟王爺也說了，我報覆心重，壞起來，我自己都害怕。”

只是，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到來，陸玖兒寧可做一個天真的小女人，依偎在愛人的懷裏。

陸玖兒不想把任何手段用在感情上，不管是現在，將來還是過去，一旦愛情變質，陸玖兒定是不會挽留，只會討回她失去的損失。

“綠蘿，月玉，該走了。”陸玖兒說著便轉過了身，邁出了荒廢的柳寶院，誰都不知道，下一個從輝煌走到頹敗的人，會是誰。

有人說，陸玖兒愛得不純粹，她總是在顧慮和衡量，甚至在默默地做被遺棄的打算，認為她這樣的女人，不值得被深愛。

可是又有誰知道，愛之深切才如此惶恐不安，患得患失。

即便一個女人很聰明，計謀算盡，補漏痕跡，手段高超，她都不願用在戀人的身上，因為即便成功了，一樣是個狼狽的模樣。

愛情，向來不是一個人的事，需要兩個人一同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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