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很容易被分散註意力，他聽到了腳步聲，扭過了身，看了看店鋪門口不曾見過面的父親。

但是小家夥目光並沒有過多的停留，對他來說，門口那一位，就跟白天進出絲綢店的客人一樣，甚至跟門口路過的人也沒什麽差別。

小家夥回過身，趴在母親的肩膀上，一邊玩著自己的手指頭，一邊還在嘟囔，“娘親，承兒不臭臭，不洗澡澡……”

陸玖兒定睛看著門口的靳辰，一動不動。

剎那間，空氣凝結。

“王妃，慢點跑……”

察瀾跟在利雅公主的身後，一並跑到蠶絲堂絲綢店的街對面，倆人見到門口這一幕，紛紛停下了腳步。

利雅公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知所措，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此時此刻，只有萬般悔恨在利雅公主的心頭湧起。

是的，利雅後悔了，不該在靳辰的面前提及這件事，就應該在靳辰知道之前，把那個女人和孩子一並解決。

然而就在這時，陸玖兒也有些仿徨。

陸玖兒設想了無數次與靳辰重逢的畫面，淚奔或者血腥，皆有，唯獨此刻這般安靜和平淡，沒有。

千言萬語，不如親身感受，這種致命的冷漠，陸玖兒不曾在靳辰的身上感受過，仿若根本不曾認識的路人，陌生到令人害怕。

恍然間，陸玖兒似乎忘了她為何來這裏，千裏迢迢跑到一個早已不愛自己的人面前，無論她長得多好看，她在對方的眼裏，都是可笑和可悲的。

靳辰邁開步子，走向陸玖兒，不遠處隱沒在黑暗裏的利雅公主屏住了呼吸，她深知自己王妃的位置不會動搖，卻依然無比慌張。

“去本王的王府，是何意？”靳辰冷眸直視著陸玖兒，還不如他看向利雅公主的目光，至少他還有一點耐心，還肯客套一些。

“……”陸玖兒一楞，竟不知如何作答，仿佛一開口，就會醜態百出。

靳辰見陸玖兒不語，又問了一遍，道，“本王在問你話，為何去靳王府挑釁王妃？”

察瀾聽到這裏，訝異地看向身側的利雅公主，驚嘆道，“王妃，王爺竟然在幫你說話！王爺在幫你質問這個女人！”

利雅公主瞪大眼睛，也是大吃了一驚，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利雅公主還以為自己愚蠢地助推了靳辰一把，倒幫了那個女人。

這個男人是瞎了嗎？！

是啊，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小家夥的模樣有多像他靳辰，而此刻他也看見了，卻絲毫沒有提及，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更別說相認了。

陸玖兒抱緊了懷裏的小家夥，很是惱火，卻依然在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語氣，盡可能地平緩和冷靜。

陸玖兒不想讓自己看上去那麽生氣！

哦不，應該說生氣的情緒，都不值得給這個男人，太浪費了。

陸玖兒望著靳辰，回道，“若是上個門就算挑釁，那你對我的評價也太不客觀了，我甚至可以說你在詆毀我，我都沒有出什麽招，就讓你心愛的王妃受了傷嗎？”

靳辰說道，“本王了解你，你心狠手辣，手段高超，心機重，城府深不可測，王妃與你不同，她雖沖動任性，但是心思單純，本王此次前來，不是興師問罪，而是警告你，不得胡來。”

陸玖兒的腦袋“嗡”的一聲，呵呵，好一個鮮明的對比，錐心刺骨……

多麽可怕的男人，愛的時候你是最可愛的小仙女，不愛的時候，你就是全天下最醜陋最惡毒的老巫婆！

陸玖兒深吸了一口氣，將情緒努力壓制，她揚起了頭，似乎也在心裏害怕，怕眼眶裏的什麽會一不留神滾落，讓她更加狼狽。

陸玖兒回道，“不必警告，沒有用的，我要你死，要你的王妃死，那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豁出性命也要你們死，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是啊，這個曾深愛的女人，他靳辰會不了解嗎？

而她陸玖兒的坦誠，也向來直白，毫不遮掩。

靳辰說道，“你真以為螳臂可以當車嗎？”

陸玖兒微微垂眉，纖長的睫毛如同蒲扇一般，在明眸之上掃落，陸玖兒笑了笑，說道，“在我這裏，從來都沒有絕對的事，我只信我能力不夠，所以才會失敗，要不然，我一定堅持不懈，非達目的不可。”

靳辰提醒道，“收手，離開，不要逼本王撕破臉。”

“得了吧，撕破臉算什麽？兩年前你不是要殺我嗎？”

陸玖兒說著便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靳辰，繼續說道，“覺得我會妨礙你的前程，要根除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借道王之手要我性命，你敢說與你無關嗎？”

倘若不是她陸玖兒離開道國的王宮以後，在道王再次出手之前，乖乖地自己消失，離開所有人的視線，她和孩子還能平安活到現在嗎？

“……”靳辰不語。

事實上，陸玖兒的猜測不無道理，那件事確實和靳辰有關系，靳辰那日就站在道國王宮的城墻之上，看著陸玖兒離去。

陸玖兒現在說這些，也不是為了要什麽解釋，只是在告訴對方和自己，她不會忘記發生過得一切。

陸玖兒接著說道，“你當我躲起來為了什麽，我就是為了有機會站在你的面前，看你如何倒臺，看你如何潦倒不堪，看你如何人頭落地。”

“好，”靳辰微微點頭，應道，“本王放你一條生路，你不要，那本王看你如何以卵擊石，如何螳臂當車，如何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看你盡情表演。”

陸玖兒聽到這裏，心臟狠狠地沈落，仿如跌入了萬丈深淵，他此刻這麽回覆她，就是默認，就是承認了自己是兩年前要殺死她的人？

靳辰見陸玖兒神色有變化，問道，“怎麽，有問題？”

陸玖兒頓了頓，一直都在逼著自己不要追憶過往，不要追究原因，但是心裏還是百般渴望知道原因。

陸玖兒猶豫了一會兒，暫時忘卻自己是個戰士，只想承認是個女人，陸玖兒開口問道，“你為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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