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4章冷靜應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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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領著陸玖兒走進綿欽宮,見到宮殿裏的一男一女正在下棋,男人約莫四十來歲,女人大概三十來歲,從衣著和頭飾可以看出來,他們便是這宮殿的主人,區別於身旁的宮女和太監。

進宮殿以後,太監示意陸玖兒一並行禮,太監道,“大王,王後,這是蠶絲堂的陸玖兒,前來獻鳳袍。”

“嗯?”王後轉過頭,看向跪地行禮的陸玖兒,說道,“本宮還以為是個年過半百的人,沒想到這般年輕。”

道國的大王卻沒有看陸玖兒,繼續看著棋盤上的黑白棋子。

“你退下吧,”王後對領路太監說了一聲,然後起身走向陸玖兒,上下打量,又道,“你多大了?”

陸玖兒一直低著頭,知道自己會溜須拍馬(抑或是不願意),但也絕對不可以沖撞和觸怒權貴。

陸玖兒看著跟前的楠木盒子,雖然心事重重,但是不敢怠慢,回道,“回王後的話,過了年,正好十八。”

“本宮十八的時候,已經誕下兩個王子一個公主,一點都不像你這般年輕,”王後說著便微微側著頭,想看陸玖兒的全臉,繼續說道,“把頭擡起來,給本宮瞧瞧。”

陸玖兒藏於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拽緊,說實在的,陸玖兒是真不喜歡這種被動,別人說什麽,自己就得照做。

然而此時此刻,陸玖兒別無選擇,陸玖兒擡起了頭,和王後四目交匯的時候,也不曾慌張回避,只是淡淡地落下了眼眸。

王後卻略吃一驚,方才沒有瞧仔細,匆匆一瞥,現在細細一看,還真是個美人胚子,王後說道,“你倒真是個奇女子。”

道王手捏一枚白色的棋子,轉頭看向跪地的陸玖兒,面上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起來吧,不必一直跪著。”王後說著便走向一旁,重新落座。

“是。”陸玖兒應了一聲,站起了身。

王後見自己的夫君一直不開口,不知是在刻意提醒還是什麽,王後開口,小聲地喚了一聲“大王”。

道王才稍有反應,從自己的思緒中緩過了神,說道,“寡人看了計稅門的賬目,你蠶絲堂交得還蠻及時的,寡人還以為你需要數月做準備。”

陸玖兒不敢輕易表態,因為陸玖兒看不懂這個男人的面部表情,也無法判斷他說這句話的用意。

可是對方都開口了,陸玖兒豈能不接話?

陸玖兒謹慎地回了四個字,道,“盡民之心。”

王後楞了楞,這丫頭似乎不太會說好話,不會討好人,可是這樣一個木訥的丫頭,是如何把一個窮鄉僻囊的村子做成了道國具有代表性的蠶絲堂的?

道王卻忽然覺得這丫頭有點能耐,四個字,不多不少,卻足以說明這丫頭心思縝密,小心謹慎,她這是三個“不”,不討好,不諂媚,也不得罪。

道王轉動指尖的那枚白色棋子,看向陸玖兒,道,“說來聽聽,如何個‘盡民之心’。”

陸玖兒回道,“良田莊稼,受之天恩,雨露日曬,皆成豐收;百姓豐衣足食,恩澤帝王統治,安定一方,才落戶成家。受恩於天,受制於天;受恩於王,受制於王。”

王後一雙鳳眼,原本還半合著,沒太當回事,這會兒卻目瞪口呆,訝異地看著一臉平靜的陸玖兒,這是一個小小的丫頭會說的話嗎?

陸玖兒沒有用過多的語言來解釋自己交稅一事,更沒有叫苦和抱怨蠶絲堂額外增加的稅費,當然也沒有借此來向對方討賞。

但是幾句話,全部交代清楚,沒有含糊其辭,正面回覆了對方的問題,也解釋了自己的行為,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同樣在陸玖兒的面上,看不到喜怒哀樂任何情緒,不存在恐慌,不安,無措,自然也沒有囂張跋扈和自以為是。

她就是很謹慎,很小心,問什麽,答什麽,刁難她什麽,她再想著應對之策。

除此之外,她沒有在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別的問題,不敢分神,因為她需要保證自己全神貫註,不出差錯,反應盡可能地快,她現在是在賭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這所宮殿!

道王站起了身,手裏的白色棋子仍然捏在指尖,不曾放下,他走到了陸玖兒的跟前,頓了頓,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王後在一旁,也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吱聲。

這綿欽宮不管是王後的寢宮還是道王的寢宮,問題都不關鍵,可是他們明知道陸玖兒來這裏是送鳳袍來著,並且也是他們提的要求,鳳袍此刻就放在楠木盒子裏,他們卻不曾看上一眼,也沒有跟陸玖兒問及鳳袍一事。

多麽囂張的權貴,他們自認為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他們肆意的行為,在他們這裏,合理合法,都由他們說了算,由他們來拿捏。

如此一來,也更加確定了陸玖兒這半個月的不安,不是杞人憂天,而是禍不單行,不僅僅是計稅門一事。

宮殿裏有很多人,算上所有的宮女和太監,足足有十七八個,可是氛圍卻異常地令人窒息,估計連王後都感受到了。

“好一個‘受恩於天,受制於天;受恩於王,受制於王’,就連寡人的大臣們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道王在陸玖兒的跟前來回踱步,把玩手中棋子,像是自說自話,又道,“寡人料你不是愚鈍之人,短短一年時間,竟做出如此成績,你可知寡人此刻在想些什麽?”

陸玖兒回道,“民女不知,但願服從。”

“服從……”道王重覆了一遍,低眉細思,似在咀嚼這二字的意味,道王又道,“那麽如何個‘服從之法’呢?”

陸玖兒頓了頓,回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王要民亡,不得茍活。”

“……”王後一楞。

這丫頭不是出身卑微嗎,是誰教她這麽說話的,論氣度和鎮定,絲毫不必當朝為官的人弱,可是這樣一個沒有身份的平民,為何說這種話的時候,眉頭都不蹙一下,還如此坦然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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