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玖兒意識到靳辰危險的處境，閉上了酸澀的雙眸，心頭絞痛不安，陸玖兒想要拒絕這些信息，可是靳辰的身世和身份，由不得陸玖兒不接受就可以改變的。

陸子皓說道，“他當年從皇宮的大門出去，就註定回不去，當不回九皇子，更加不可能繼承大統，如今連皇權都保不住他的性命，談何未來？”

陸玖兒回道，“你剛剛說證據，是證據指向靳辰是滅了藍府三十七口的兇手，但是他沒有做過，所以他還是有機會的，他只要澄清就可以了，不是嗎？！”

“天真，”陸子皓送了陸玖兒兩個字，繼而又道，“藍府滅門案，嚴重性不是死了三十七口人，而是它的性質。”

陸玖兒搖著頭，喃喃道，“不是的，還有機會的……”

陸子皓說道，“被滅門的藍府，代表了朝廷命官，這件事說明的問題，不是兇手有多殘暴，而是做這件事的人在對抗整個朝堂，這才是最惡劣的，而九皇子本就是一個罪惡的化身，一旦牽扯，所有人都會相信。”

“你胡說！他不是罪惡的化身！”

“他的母親是背叛了龍澤，背叛了整個朝堂，他即便什麽都不做，也一樣是罪人的兒子，就連皇帝的血統，都無法洗凈他，唯有驅逐他才能保全，你還不懂嗎？”

“好，好……”

陸玖兒妥協的同時，萬般痛苦，可是陸玖兒又清楚陸子皓說的這些事都是真實存在的，她不得不承認。

陸玖兒坐下了身，緊緊地拽著自己的裙擺，如鯁在喉，又道，“那你說，你如何可以救他？”

“我承認這件事我從始至終都參與了。”陸子皓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頓，似乎想起了昔日器重自己的藍大人，但好像換來了滅門的災難。

陸玖兒惱火地瞪著陸子皓，說道，“從你進拓目府的榀華園開始，我就知道整件事有你的份！”

事到如今，陸子皓也不否認，或者說，陸子皓打算做開始，就沒有想要掩飾。

陸子皓繼續說道，“罪惡的本身，不是我陸子皓，身為皇子，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本就染滿鮮血，你偏袒他，才會覺得他幹凈。”

“……”陸玖兒沈默。

陸子皓輕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是藍府的門客，也是唯一的幸存者，我的指控和證詞比所有人都有效，但最重要的還是他本身，他身上的傷口，是最直接的證據。”

陸玖兒倒吸一口涼氣，“傷口？什麽傷口？”

陸子皓回道，“造成傷口的兇器，就是藍大人的佩劍，專人打造，世間獨一無二，他若是和藍府滅門一案無關，怎可能被藍大人的劍所傷？”

陸玖兒喃喃道，“傷，靳辰身上的傷口……”

“那封密函是偽造的，目的是為了引誘靳辰，他途中遭遇的刺殺，也是蓄謀已久，刺客傷他的武器，是藍大人的佩劍，所以這件事必成，人證物證都在。”

陸子皓平靜地看向茶樓的窗外，天空很藍，晴空萬裏，陸子皓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加上北戎王的權勢，皇後母系一族的支持，朝堂上有半數反對九皇子的人，擁護北戎王。”

陸玖兒覺得天都塌了，從未有過這樣的無力感，“為什麽要這樣……”

陸子皓站在一個政客的角度，回答陸玖兒的問題，道，“當皇權受到壓迫，立太子，便是這件事的最終目的。”

其實處死九皇子，鏟除競爭對手，是為了北戎王登上太子之位，成為下一任龍澤的帝王，一統天下。

陸玖兒搖著頭，不理解，道，“那個男人不是皇帝嗎？不是皇帝最大嗎？難道他想要護著自己的兒子，都辦不到嗎？”

不是當局人，不懂當事人的處境和為難，即便是皇帝，也有萬般無奈。

陸子皓說道，“其實，皇帝原本沒有這麽被動，就是因為九皇子的生母，紅顏禍水，帝皇不該有女兒情懷，十幾年前，他為了護全她，他放棄了很多，包括被削弱的皇權。”

陸玖兒恍然大悟，喃喃道，“難怪，難怪他們覺得我不好，都不喜歡我……”

陸子皓殘忍道，“靳辰不可能成為帝王，你也成不了帝王的女人，不管是當今的皇後，還是靳辰的生母，她們都不是尋常女子。”

“……”陸玖兒低下了頭，不敢反駁，只是心裏難受，大實話，總是很傷人，是啊，她陸玖兒沒有背景，沒有身份，只是洪喬村一個丫頭。

陸子皓說道，“且不說皇後的來頭，就說一說靳辰的生母，她是南妥國的長公主，整個南妥國做後盾和支持，也只是當了一個妃子。”

陸玖兒知道南妥國，它曾是七個附屬國裏最富有和繁華的，即便亡國以後成了譯州，也遠勝其他六國，只是沒有一國的概念。

陸玖兒有什麽？

一個蠶絲堂？

陸玖兒不語，頭一次知道自己這麽沒用，曾經的自信和囂張，如今看來，著實可笑和諷刺。

是啊，有什麽好自以為是的，她陸玖兒也不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罷了，笑話別人，就跟五十步笑百步一樣。

陸玖兒趴在桌上，心頭堵得難受，無力地哽咽道，“可是我沒有想要攀比，我只想幫他，我想救他，我不想他死，我一直以為他只是龍澤富商的兒子。”

陸玖兒從沒有想過事情會這麽覆雜，靳辰也從沒有和陸玖兒提過這些事，甚至有些時候，陸玖兒還說靳辰閑得慌，殊不知他每次忙完回賀平縣有多趕。

“哥哥，放過他……”

當陸玖兒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淚水從眼角滑落。

是啊，陸玖兒很無力，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哥哥”一詞，刺痛了陸子皓的心，難以言喻的疼痛感，頓時席卷全身，陸子皓在開口叫住陸玖兒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很難受了，他也不想用這樣極端的方式。

可是，他陸子皓要什麽呢，他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自己得不到的愛情而蓄意破壞嗎？

不是。

陸子皓低下了頭，真相恐怕也只有陸子皓自己知道，並且不會告訴陸玖兒，那就當一個惡人吧。

北戎王找上陸子皓，是看中了陸子皓的謀略和才能，以及陸子皓在政治立場上的敏銳嗅覺，當陸子皓得知靳辰的的身份時，陸子皓吃了一驚。

答應幫助北戎王除掉競爭對手，登上太子之位，其實陸子皓沒有想要置靳辰於死地，只是希望陸玖兒不要卷入。

她不該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然後像靳辰的生母一樣被人害死，皇帝也一樣愛她，深愛著她，可是皇帝和一整個南妥國都救不了她，挽回不了她的生命。

而這，或許就是陸子皓愛著一個人的方式，用一個惡人的身份，不擇手段，甚至是卑劣，來阻攔她的死亡之路。

後來，陸玖兒離開了龍澤，從監律司出來就沒有回過拓目府。

那個在街頭擺攤替人寫信的無聊書生，偶爾還會記得幫陸玖兒收信的這件事，但是慢慢的，他也忘記了陸玖兒的容貌，只是隱約記得有這麽一回事。

靳辰那件事，牽涉盛大，即便陸子皓離去，不再作證，甚至毀了藍大人的佩劍，北戎王依然借題發揮，緊咬不放。

時隔多年，朝堂再次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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