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玖兒來到繡坊，看著坐在角落裏刺繡的陸真兒，不語。

陸真兒聽到姑娘們叫了一聲堂主，這才擡頭看了一眼，正好與陸玖兒的目光交匯，但是陸真兒很快又顧自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不管陸玖兒如何仔細地瞧，都瞧不出陸真兒的心虛和得意，至少面上瞧不出任何破綻，無法將賀平縣巧妍一事和面前安靜刺繡的陸真兒聯系起來。

事實上，從陸真兒回繡坊工作開始，陸真兒便顧自做事，很少開口說話。

陸真兒雙耳不聞窗外事的態度，使眾人對陸真兒的看法也改變不少，不少人相信陸真兒是改過自新，不再針對陸玖兒，只做事，不搞事。

即便那日大眼姑娘多嘴，陸真兒也只是順口問了兩句，事後也沒再找大眼姑娘確認消息的來源。

當然，這也跟穎娘的一番教育有關，否則陸真兒的性子，不可能磨得這麽平。

陸真兒聽到腳步聲的靠近，擡起了頭。

陸玖兒走到陸真兒的跟前，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陸真兒。

繡坊裏的姑娘們見此情景，皆屏住了呼吸，疑惑地看著這對陸家姐妹，不知接下去會發生什麽事。

關於這陸家兩姐妹的關系，眾人心照不宣。

這兩姐妹向來有過節，以前是姐姐欺負妹妹，姐姐性格囂張跋扈，妹妹性格內向，但看似羸弱的妹妹，也是個固執己見的家夥，要不然也會選擇討好和屈從姐姐，不至於處處被欺壓。

後來妹妹變了，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聰明能幹，伶牙俐齒，做事果斷，反應敏捷，妹妹逐漸強過姐姐，以至於姐姐現在不得不低頭。

但是不管這關系如何變，誰強誰柔，她們都一樣對立，只是因為當前的形式，其中一人選擇後退，使得面上相對和諧起來，不再激發矛盾。

人們緊緊地盯著陸玖兒的面孔，卻讀不懂陸玖兒的心思和情緒，但是平日裏視為陌路人，今日卻忽然靠近，必然事出有因。

陸真兒放下手裏的繡花針，也一樣平靜地回望著陸玖兒，似乎在等陸玖兒先開口，不心虛，不做作，更加不囂張。

“……”陸玖兒柳眉微蹙，意識到陸真兒變了，陸真兒甚至連一句“做什麽”都沒有開口問，全然不給陸玖兒找破綻的機會。

而不遠處顧自低頭刺繡的穎娘則在無人在意的時候，嘴角微揚，似乎很滿意陸真兒的成長。

陸真兒這是打算跟陸玖兒打心理戰，陸真兒不語，不表達，對自己有好處，可是陸玖兒若是繼續保持沈默，那便是徒勞。

陸玖兒問道，“亥子村災民暴亂的時候，你去了嗎？”

陸真兒環顧四周，發現眾人都盯著自己在看，陸真兒回道，“玖兒你這麽問就沒意思了，如果你想告訴大夥兒，你在亥子村遇到事故，是我導致的，那你直接這麽傳即可，反正你是堂主，你說的話，很多人都會相信。”

“沒有，我只是隨口一問，”陸玖兒自然清楚陸真兒不會當眾回應，只是在試探，繼續說道，“可我後來去調查，似乎有人瞧見了你。”

陸真兒則絲毫不心虛，也不著急，回道，“那定是看錯了，我解釋過很多遍了，那日我沒有離開陸家的門，我的胭脂被人下了藥，導致我的臉長了紅斑，我沒敢出門見人，連大夫都是我娘去請來的。”

“是嗎，那你要不要我請人過來確認一下？”

陸真兒面不改色，回道，“自然可以，不是我做的事，我不怕被冤枉，身正不怕影子斜，隨時可以喊來跟我對質。”

穎娘將絲線剪斷，輕拂自己的繡品，細細檢查，穎娘看似不參與，其實陸真兒回答的方式和態度，全是由穎娘教的。

穎娘告訴陸真兒，倘若陸玖兒真的有證據，早就上門算賬，既不會確認，也不會詢問，一旦陸玖兒開口，那便是在試探，所以陸真兒只要打死不承認即可。

只要自己都相信，便可以瞞天過海。

“……”陸玖兒不語，因為確實沒有證據，如穎娘猜想的一樣。

陸真兒見穎娘教的方法奏效，開始挑釁陸玖兒，陸真兒說道，“關於亥子村賑災這件事，還有另一種傳聞，不知道玖兒你是否感興趣聽一下？”

據陸玖兒所悉，陸真兒開這腔調，接下去的內容斷然沒什麽好事，可是繡坊裏的人都看著，陸玖兒若是拒絕，似乎顯得陸玖兒在害怕。

陸玖兒說道，“你說。”

“玖兒你現在是堂主，貴人多忘事，這繡坊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你自然發現不了，喏，就是那兒。”

陸真兒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空位置，繼續說道，“那兒前幾日坐著一個大眼睛的姑娘，不過已經幾天沒來了，因為她質疑你亥子村賑災一事是一場秀，就被這兒的人給趕走了。”

陸玖兒只是想看一看陸真兒說的空位置，結果隨著陸玖兒的轉身，繡坊裏的姑娘們皆低下了頭，生怕自己被責備。

陸真兒笑了笑，說道，“當然了，我知道玖兒你宅心仁厚，你不可能責備她們，因為她們都是在維護你，幫你排除異己。”

陸玖兒聽著陸真兒酸溜溜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陸玖兒對著繡坊裏的姑娘們說道，“以後不必這麽做……”

不能陸玖兒把話說完，陸真兒幫忙接話，道，“堂主是個行得正站得直的人，哪裏需要你們這般維護，任何逆耳的聲音，都是假的，毫無疑問。”

“你……”小茂村的姑娘盯著陸真兒，氣不打一處來。

陸真兒卻全然不理會，又道，“玖兒，你不來找我，我是不可能這麽多話的，現在你若是嫌棄我話多，那我閉上即可，我知道我這個人不會說話，讓人聽了不舒服。”

陸真兒言下之意是叫陸玖兒別沒事找上門，她陸真兒現在安安靜靜的賺點銀子挺好，她不想惹是生非，若是惹了，那便是她陸玖兒招的。

陸真兒的坦蕩，竟然還得到不少人的認可，甚至還有幾個人認為陸玖兒小心眼，借著“正直公正”的名義，似乎在故意找陸真兒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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