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娘閉上了眼睛，重新落座，同時不停地做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是的，她不該在一個農婦跟前露出這種表情，她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該失態才對。

陸真兒卻不肯罷休，疾步走到穎娘跟前，質問道，“你說話啊，你是不是在利用我？趁災民暴亂把陸玖兒給做了，這個主意是你給我提的，所以你是在借我的手殺陸玖兒，是不是？！”

幾秒鐘的調整，讓穎娘再次回到波瀾不驚地她。

穎娘沒有著急回話，只是彎下腰，將打翻的繡架重新扶起，將撒了一地的針線也一一撿起。

“穎娘，你在利用我！”陸真兒瞪著雙眼，厲聲道。

穎娘說道，“你在生氣什麽？”

陸真兒反問道，“你利用我，我還不能生氣？！”

“你該生氣的是陸玖兒一直踩在你頭上，生氣我給你出主意你還是一樣消滅不了她，她永遠高高在上，永遠淩駕在你之上。”

穎娘不久前爆走，現在卻恢覆到平日裏的狀態，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或許這才是穎娘變態的地方。

穎娘一邊繼續刺繡，一邊接著說道，“她是聰明更幹和花容月貌的蠶絲堂堂主，而你只是一個臨時工，領著微薄的薪水，我幫你，你卻還要質疑我，你自己沒有辦好事，也還要來抱怨我。”

陸真兒“啪”的一聲，手掌用力地拍在繡架上，瞪著穎娘，問道，“你不要再刺激我了，現在激將法對我已經沒有用了，我現在想問清楚，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你不可能這麽好心幫我！”

穎娘淡淡地回道，“我就是看不慣陸玖兒，僅此而已。”

陸真兒是陸玖兒同父異母的姐姐，她們一起生活了將近二十年，這樣日積月累的厭惡和恨意，也只是希望陸玖兒倒黴，跌倒以後再也起不來。

可是眼前這個穎娘呢，她才是一心希望陸玖兒死的那個人！

陸真兒問道，“你認識陸玖兒才多久？你能跟陸玖兒多少恩怨，可以多到想殺死她？僅僅看不慣而已嗎？”

穎娘挑起眼眸，望向陸真兒，說道，“我跟你最大的區別就是，我比你想法更幹脆，既然不喜歡一個人，厭惡一個人，那就讓她永遠地消失，以絕後患，所以我可以因為看不慣而……”

“……殺死一個人？”陸真兒替穎娘問出了口。

“呵呵，我可以沒有這麽說。”穎娘笑了笑，回道，然後繼續刺繡。

剎那間，陸真兒只覺得後背心一陣發汗，這個穎娘在皇宮裏待過，她剛剛這話，是不是在講她在皇宮裏的時候，僅僅因為看不慣一個人而殺死了對方？

穎娘見陸真兒臉色不對，問道，“怎麽，你害怕了？你剛剛不是說你沒有殺死陸玖兒，是因為巧妍從中作梗嗎？可我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好像從沒有想到殺死陸玖兒呢~！”

“我……”陸真兒頓了頓。

穎娘又道，“果然只是紙老虎，只會裝腔作勢，其實一肚子都是草包，膽小如鼠，你該不會在顧念陸玖兒是你的妹妹吧？”

陸真兒回道，“我沒有！”

“呵~”穎娘冷笑一聲，低眉看著自己的繡品，自說自話道，“當初我教你刺繡，你學是學了，可是有什麽用呢？你的志向竟然是回到繡坊繼續替陸玖兒幹活，你說你有什麽出息？”

“……”陸真兒拽緊了手指，無力反駁。

“我讓你變美了，讓你的胎記消淡了，可你除了勾搭一下村裏的那些無名小卒，還幹過什麽？難道讓那些小人物誇讚你幾句，你就心滿意足了嗎？”

穎娘說到這裏，笑著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幫錯了人，又道，“你，陸真兒，真的很沒出息，是付不起的阿鬥，你心裏想的，腦子裏動的，行為上幹的，遠遠不如陸玖兒，所以你不如直接放棄，也不要在我面前叫囂了。”

陸真兒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反問道，“可是我能做些什麽？我現在覺得自己很無力，就連我娘和哥哥們都讓我跟陸玖兒低頭示好！”

“你啊，有心幹壞事，膽子又不夠，心裏不服氣，想搶又搶不過，既懦弱又無能，不能說一點腦子都沒有，只是你的腦子只夠用三分。”

穎娘嘆了一口氣，繼續感慨道，“你潛意識裏在依賴我，但是你又害怕我反咬你一口，你琢磨不透我的用心，擔心自己被我利用，或者說……”

穎娘停頓了片刻，笑道，“你害怕我拋棄你，對嗎？”

陸真兒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因為穎娘說的每一個字，都滲透了陸真兒！

“包括你現在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也在我的預料之中，我一點都不意外。”

穎娘語調很平淡，並沒有因為自己讀懂了陸真兒的心思而感到自豪，因為對穎娘來說，這不過是家常便飯。

陸真兒承認道，“對，我是覺得你很聰明，那天我臉上出現紅斑並且浮腫，我知道有人偷偷給我下了藥，我以為是湘兒，但是你一眼就看到真相，揪住了陸玖兒，是我目光短淺，總是看最近的東西。”

陸真兒以為是湘兒幹的，因為陸真兒在不久之前劃破了湘兒的話，所以理所當然地想到報覆自己的人會是湘兒。

可是事實上呢，陸真兒確實跟穎娘分析的一樣，腦子有，只是三分有用。

真正下藥的人，就是她穎娘，無非是為了激怒陸真兒去殺死陸玖兒。

然而陸真兒怕是死了都不會知情，而且越是和穎娘接觸，陸真兒只會變得越透明，自己卻渾然不知。

陸真兒質問和指責穎娘是不是利用了自己，可是陸真兒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了，那才是最糟糕的時候。

簡單地被拋棄，或許還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就怕穎娘覺得陸真兒參和太多，知道得太多，落得一個被滅口的下場。

“別來懷疑我，我要做什麽事，與你無關，你有本事就自己看透，但我建議你認清楚敵人是誰，不要像個暴躁的瞎子一樣，亂撞亂叫。”

穎娘低下了頭，咬斷了絲線，一邊放下繡花針，一邊繼續說道，“今後，別再心慈手軟了，除非你心甘情願被你厭惡的人欺壓。”

陸真兒不語，但是認同了穎娘的話，變得前所未有的溫順。

此刻的陸真兒，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就像皇宮裏的小宮女，而穎娘卻反而從宮女變成了主子，不僅僅捋平了陸真兒的逆毛，還在慢慢給陸真兒洗腦，成為穎娘的代手工具。

穎娘對陸真兒招了招手，示意陸真兒靠近，小聲說道，“過來，我跟你說，你接下去該如何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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