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辰將陸玖兒帶回了屋子，放在了床邊，幾個丫鬟走了進來，將一盆水放在陸玖兒的跟前，拆開一包藥材，倒進木盆裏。

大夫說入秋的天氣，更需要驅寒，陸玖兒的傷腿這麽綁著，肌肉容易僵硬，血管供血不便，入眠前得用微燙的水加上藥材泡一泡。

這拓目府確實要比陸家更養人，就連丫鬟都個個機靈，她們瞧見陸玖兒被靳辰帶走，就知道陸玖兒今晚在哪裏過夜，她們不會多問，只是做她們該做的事。

“退下吧。”

靳辰說著便自己蹲下了身，脫去陸玖兒的鞋子和襪子，包括那夾板的那一只，傷的是腿上的骨頭，不是腳。

“是。”丫鬟們應了一聲，紛紛告退。

丫鬟離開以後，屋子裏很安靜，靳辰和陸玖兒都沒有說話。

靳辰拿著陸玖兒的腳，放進了微燙的水裏，卻沒有放手，而是將手墊在陸玖兒的腳下，握著陸玖兒的腳，平靜地看著水面上漂浮著的藥材。

大夫說溫水沒有效果，得微燙，藥材需要，陸玖兒的也需要，可是靳辰聽說丫鬟們，陸玖兒每次放進去沒一會兒就受不住，讓她們端著木盆離開。

所以這一次，靳辰就這麽一直抓著陸玖兒的腳，一起安靜地泡在水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甘共苦”，陸玖兒竟然覺得不燙，乖乖地放著不動，即便靳辰松手，陸玖兒也不會落跑。

靳辰抱著陸玖兒進屋，陸玖兒在走廊的時候問了靳辰那句話，靳辰到現在也沒有回應，連陸玖兒都快忘記了這茬，靳辰卻忽然開口道，“就算不愛你了，我也不會傷害你。”

陸玖兒雙眸微濕，定睛看著靳辰，不語。

應該開心才是，他剛剛說了不會傷害自己的，可是為什麽聽著有些難過呢？是不是因為他說了“不愛”？

靳辰繼續回答陸玖兒之前的問題，說道，“就算不愛你了，也不想放你離開。”

陸玖兒紅唇緊抿，暗暗咬了咬內唇，陸玖兒似乎很糾結，不知道該不該開口詢問。

陸玖兒想知道肯定的答案，可是又希望自己保持“高冷”，現在他只是說“就算”，只是一個假設，還沒有真的到那個程度，自己若是這樣就受不住，將來真的發生了，豈不是更加狼狽？

靳辰見陸玖兒一臉糾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道，“想知道什麽就問好了，不用這麽憋著，待會兒又要說我欺負你。”

那憋尿的膀胱理論，靳辰頭一次聽女孩子這麽直白的說出口，倒也不覺得陸玖兒粗鄙，反倒有些可愛。

得到了許可，陸玖兒想都沒有想，立刻問道，“為什麽不愛了？”

“……”靳辰頓了頓。

陸玖兒追問道，“如果你現在承認你愛我，你為什麽不堅持，為什麽後面會變得不愛了？愛一個人不是應該一直愛下去嗎？”

在陸玖兒看來，真正的愛情，就是至死不渝的，死的時候都不會變心。

“我不知道……”靳辰喃喃道，目光落在翻著波光的水面上，倒映著靳辰那雙哀傷又不解的清眸。

陸玖兒說道，“可我知道，我愛你，就會一直愛你，永遠不會變心。”

靳辰楞了楞，回道，“我的母親曾經也這麽跟我父親說，但是她還是變了心，她跟別人私奔了……”

陸玖兒頓住，不知道靳辰還有這些事。

“我父親不願接受現實，一直認為她只是失蹤了，十幾年了，還一直派人在尋找，可是她早就成了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

靳辰擡起頭，哀傷的眸光裏泛著一絲不解，抑或是期待，靳辰也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希望有人堅定地告訴他，美好的情感是可以永恒的。

陸玖兒彎下腰，湊近靳辰，微涼的手心溫柔地貼在靳辰的臉頰上，陸玖兒說道，“至少我不會，我會一直愛你。”

靳辰沒有回應，因為當時的母親也是如此。

雖然那會兒靳辰還很小，可是靳辰見過母親深愛父親的樣子，愛到用盡了全力，受盡了委屈，然而最終還是變了，在母親的背叛中，在靳辰的記憶裏，母親愛人的模樣，也逐漸淡去。

陸玖兒從靳辰的眸光裏看到了“不確定”和“懷疑”，陸玖兒也不生氣，陸玖兒笑著說道，“沒關系，你以後就知道了~”

不管靳辰的母親是個怎樣的女人，但是陸玖兒從靳辰父親十幾年來還在信任著他的妻子，並且堅持不懈地尋找，不一樣證明了愛情是可以持久的？

與其說陸玖兒害怕受到傷害，倒不如說靳辰怕自己成為父親那個樣子。

如果生命真的可以在這裏延續，陸玖兒會好好珍惜這具身體，也珍惜眼前的這個人，未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至少會嘗試著勇敢地走下去。

剎那間，陸玖兒回想起慕容楠克曾對自己說的話，靳辰因為母親的緣故，多年來不願和女性接觸和交流。

原來，真的對靳辰的影響很大。

“或許，不是你選擇了我，而是我選擇了你。”

陸玖兒傾斜著身子，抱住了沈默不語的靳辰，陸玖兒的腳還泡著，靳辰的手也還墊著，水卻慢慢變涼了，但是擁抱的溫度，逐漸溫暖了彼此的心。

陸玖兒挺喜歡這個時代，唯獨接受不了男人的三妻四妾，陸玖兒因為不安，所以提問，原本也是擔心自己會被玩膩了，被拋棄了，甚至遭到傷害，所以才那麽問靳辰。

然而當陸玖兒一層層剝開靳辰的內心世界，才發現更多陸玖兒不曾了解的東西，靳辰也不是表面看著的那種花心又愛撩妹的男生，其實他的感情很豐富，同時又很脆弱。

忽然，陸玖兒明白慕容楠克為什麽那麽護著靳辰，不僅僅是主仆關系，更多的也是慕容楠克和靳辰的友情。

是啊，最了解靳辰的人，就是和靳辰一起長大的慕容楠克，連陸玖兒現在也只是在一步步了解罷了。

“呵呵，我竟然愛上了一個問題少年~！”陸玖兒在心裏笑道，卻很甜。

陸玖兒歪著腦袋，靠著靳辰，說道，“我會變得強大，我會找到證據，抓到害我的人，我會勇敢地活下去，勇敢地信任身邊的人，也會勇敢地去愛你。”

好的愛情，應該是讓彼此都成長，讓彼此成為對方的依靠，而非單方輸出。

在陸玖兒這裏，愛情也是公平的，愛的方式也不該被性別禁錮，誰說女孩子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軟弱，而男孩子有缺陷就要被鄙視。

誰都會有瑕疵，只是愛你的人眼裏，你依然是全世界最好的那一個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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