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痛——”

就在走廊的拐角口，從陸玖兒屋子走來的蓮兒正好撞到了路過的湘兒。

蓮兒對湘兒臉上的傷一直深感愧疚，見到撞得人是湘兒以後，立刻就緊張起來。

蓮兒忘了自己撞疼的腦袋，反過來詢問湘兒的狀況，著急道，“湘兒，你沒事吧，我有沒有撞傷你？有沒有碰到你臉上的傷口？對不起，湘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沒事，”湘兒搖了搖頭，隨後又往蓮兒身後看去，問道，“你怎麽從那個方向過來？”

蓮兒卻不願讓湘兒知道自己來做什麽，急忙轉移了話題。

蓮兒拉起了湘兒，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哦！對了，湘兒，小姐方才還問我來著，那些東西你還要不要，若是不太需要，就不帶了，東西太多，拿不了。”

湘兒也沒有追問，只是任由蓮兒拉著，回到了巧妍的屋子。

蓮兒見巧妍自己在收拾，連忙跑上前，搶過巧妍正在折疊的衣裳，說道，“小姐，你怎麽自己收拾起來了，這些事都是我跟湘兒的……咦？！小姐，這衣裳怎麽這麽小？”

巧妍看著只做了一半的小衣裳，有些出神。

蓮兒粗心，叨叨了兩句又顧自開始整理，可湘兒知道，那是巧妍給樂寶做的，只是還沒有完成，便要離開了。

一臉平靜的巧妍，唯獨那雙呆滯的雙眸，才能看出她的狀態有多糟糕，然而這樣的巧妍，已經連續多日如此。

是啊，巧妍太善良，又不愛抱怨，在她越是難過的時候，越是保持沈默，不想影響身邊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丫鬟。

湘兒趁巧妍和蓮兒都沒有註意的時候，默默地退出了屋子，走到了陸玖兒的房前。

“咚咚……”

陸玖兒聞聲擡起頭，註意到門外女子的身影，看著發型的輪廓，大致可以猜到是巧妍的兩個丫鬟。

陸玖兒不做理會，可是湘兒又敲了敲房門。

“你又要說些什麽？”陸玖兒很是不悅，然而開門以後，見到的卻不是方才惹惱陸玖兒的蓮兒，而是臉上受了傷的湘兒。

陸玖兒頓了頓，也沒有著急關門，反而進了屋子，同時對身後的湘兒說道，“你來的正好，把銀子帶走。”

湘兒說道，“我不是替小姐來拿盤纏的。”

陸玖兒回道，“沒關系，順便拿走。”

“陸玖兒，你在害怕，對嗎？”

“……”陸玖兒轉過身，看向正對著自己的湘兒，有些不解，湘兒則繼續說道，“我臉上的傷，姑且可以用銀子打發，但你害怕小姐繼續留下，便是銀子沒法處理的事，對嗎？”

陸玖兒沒有說話，既不否定，也不承認。

湘兒也沈默了片刻，繼而又道，“我知道蓮兒來找過你，但無論蓮兒說了什麽，跟我一樣，都希望小姐好，也希望……你，跟小姐好。”

陸玖兒楞了楞，還是頭一次從湘兒的口中聽到自己的好話。

湘兒說道，“我在王都城見你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

“我知道。”陸玖兒應了一聲，其實湘兒的喜怒哀樂全都寫在了臉上，並不難懂。

湘兒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又道，“因為我嫉妒你，嫉妒你會說話，能哄小姐開心，像你這樣的人，可以靠一張利嘴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梳妝得的打賞，是我一倍的月銀，你還說服小姐把那麽貴重衣裳也一並賞賜給你。”

陸玖兒坐下了身，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不知是因為身子不適的緣故，還是湘兒的話，讓陸玖兒有些在心。

“我來了以後，也算是目睹了，陸家如何從一個破舊不堪的小院子變成如今舒適寬敞的宅子，我不得不承認，你能幹的不僅僅是一張利嘴，還有一身的本事。”

湘兒跨進了陸玖兒的房間，雖然來了很多次，但是這一次，湘兒卻認認真真地觀察一遍，掃視了每一個角落。

“別人有銀子了，就費盡心思地打扮自己，恨不得宣告全世界自己變好了，脫胎換骨了。但你，你看看你自己，依然和以前一樣，還有你的屋子，除了寬敞了，什麽變化都沒有。”

陸玖兒問道，“倘若我花枝招展了，在你湘兒的眼中，我依然是那個靠嘴巴討好別人並獲得打賞的丫頭，不是嗎？”

“嗯。”湘兒應道，不知道為何，忽然笑了。

陸玖兒先是楞了楞，有些不解，可是看著湘兒笑，自己好像也被傳染了，跟著笑了起來。

湘兒走到陸玖兒的跟前，歪著腦袋，直勾勾盯著陸玖兒看，若不是湘兒甜美的笑容，還真是讓陸玖兒慌張。

湘兒說道，“我一開始不明白，你拼命地賺銀子，是為了什麽，你這個人不懂得享受，不會打扮自己，也不會裝飾自己的屋子，可是從那日你浪費的蠶絲讓我忽然明白，你這個人比誰都重感情。”

湘兒在說陸玖兒給自己清理傷口時浪費的絲織物。

陸玖兒忽然被不喜歡自己的人這麽誇讚，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可是陸玖兒覺得直接避開湘兒的目光，有些顯眼，便想著做些什麽，於是拿起吳氏不久前送來的清粥，繼續喝了起來，裝著不在意。

然而在湘兒看來，這陸玖兒的行為，卻是欲蓋彌彰，不過也側面驗證了湘兒的猜測，陸玖兒這丫頭，確實不壞。

湘兒繼續說正事，道，“你對我，尚可如此，那麽小姐，更是毋庸置疑，可你偏偏要趕走她，還故意說些傷人的話，很顯然，你這麽做，其實是想保護小姐。”

“咳咳咳……”陸玖兒被嗆，不是那一口粥，而是湘兒的話。

陸玖兒有些受驚，在這裏活了數月，歷經了艱辛，好幾次差點掛了，結果兜兜轉轉這麽久，到頭來算得上能理解自己的人，竟然是這個小丫鬟？！

陸玖兒柳眉微蹙，放下粥碗，說道，“餵，你不要一副很了解我的樣子，我跟你很熟嗎？”

湘兒則理直氣壯地回道，“因為我打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啊，所以我看著你的時候，都喜歡盯準你的缺點，想抓你的把柄，故而比常人更用心、更專註一些，這才多了解了你幾分。”

“……”陸玖兒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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