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賀平縣的醫館，大夫看到湘兒的傷口，也是難受，一個姑娘家，臉上劃了這麽大一個口子，幾乎都看到了骨頭，也不知道誰下的手，如此狠毒。

是啊，那是一把菜刀啊！

陸玖兒坐在外頭，疲倦地仰著頭，背貼著墻壁，沒有說話，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雖然不影響陸玖兒正常思考。

巧妍討了一杯水，走到陸玖兒跟前，欲言又止。

或許，巧妍心裏，更多的是感動，巧妍沒有想到陸玖兒會如此上心，那對自己的丫鬟都如此用心，更別說她這個師父了。

陸玖兒也沒有拒絕，接過巧妍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稍微舒服了一些。

“啊——啊——”

湘兒忍了一路的疼，就在陸玖兒自己清洗傷口的時候，也盡全力在忍，可是大夫替自己縫傷口的時候，湘兒還是沒忍住，哭喊了起來。

巧妍和蓮兒聽到湘兒的哭喊聲，都跟著難受，尤其是蓮兒，膽子小，還跟著哭了起來。、

蓮兒蹲在角落裏，不停地小聲懺悔，“都怪我，都怨我，如果不是我跟陸真兒發生沖突，湘兒也不會幫我出頭，也不會變成這樣……”

不需要蓮兒說，陸玖兒也大致可以猜到是陸真兒幹的，整個陸家，不管是不是姓陸的，也只有陸真兒才會下如此毒手，估計連蔡氏都及不上。

陸玖兒捧著茶杯，仰起頭，抵在墻壁上，靜靜地看著醫館門口的雨水，問道，“師父，你還打算繼續跟我待在一起嗎？”

坐在陸玖兒身側的巧妍，有些不解，看了看陸玖兒。

陸玖兒繼續說道，“湘兒這樣，或許只是一個開始，也許以後會更糟，師父要不離開吧，我願意盡最大的力，滿足師父的要求。”

巧妍知道陸玖兒是擔心下一個倒黴的人會是自己，可是聽到這樣話，還是有些生氣，巧妍質問道，“在你眼裏，我就是為了讓你滿足要求的嗎？”

陸玖兒解釋道，“不是，我是說，師父有什麽需要的話，盡管可以跟我開口……”

“夠了！”

巧妍忽然發怒，打斷了陸玖兒的話，站起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玖兒，道，“你不要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樣子，好像所有人都需要你來安排似的。”

陸玖兒從不覺得自己了不起，很厲害，哪怕當了蠶絲堂的堂主，看似風光，但陸玖兒也在擔憂這個位置做不久。

陸玖兒獨當一面的時候，人們看到的是陸玖兒的果斷，卻沒有人看見陸玖兒仿徨和無措的時候，也沒有人陪著她絞盡腦汁地想對策。

陸玖兒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巧妍質問道，“你只是什麽？你只是內疚！因為你的姐姐弄傷了我的丫鬟，所以你不顧自己生著病，發著高燒，還跑來，你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心裏好過一些，對嗎？”

陸玖兒也有些惱火了，說道，“我沒有！我為何要內疚？與我何幹？就算陸真兒是我的姐姐，那也是她動的手，她又不是我生的，她娘都不負這個責任，我為何要替她來承擔？”

蓮兒一邊聽著屋裏哭喊的湘兒，一邊又看見巧妍和陸玖兒忽然吵了起來，急得手忙腳亂，道，“小姐，你們別吵了……”

巧妍反問道，“那你方才著急讓我離開，又是什麽意思？”

陸玖兒頓了頓，收起方才略微失控的情緒，冷靜地回道，“我覺得你不適合待在這種地方，待的也差不多了，新鮮感夠了，是時候離開了。”

“陸玖兒！”巧妍從未如此生氣過。

陸玖兒站起身，在桌上放下一錠銀子，作為湘兒的醫藥費，往醫館的門口走去，說道，“去當你富貴人家的夫人，錦衣玉食的日子，才是你該過的。”

“陸玖兒，你給我站住！”巧妍抓起桌上那一錠銀子，砸向陸玖兒。

陸玖兒看了看並未砸中自己卻又掉到自己腳邊的銀子，猶豫了一會兒，因為陸玖兒理解巧妍現在的心情，可是陸玖兒真的覺得巧妍不適合這種地方。

為何在梁王府只當了一個妾室？四年了，側王妃的位置一直空著，也沒有其餘人來爭奪，可是一直沒當上，為什麽？

因為巧妍不擅長勾心鬥角，不管是對女人還是男人，她都沒有手段，也許壓根沒有想過要用，她心地善良。

雖然偶爾有些小脾氣，但是她總是不願意跟別人去爭奪，去搶，這樣的她，一旦有人起了跟她爭奪的念頭，她必輸無疑。

就好比繡坊那個首席繡娘的位置，本該還是巧妍的，巧妍是陸玖兒的師父，是蠶絲堂堂主的師父，又是第一個進繡坊的人，卻沒幾天，被穎娘占據了。

這些事，真以為陸玖兒看不見嗎？

然而陸玖兒又能說些什麽，就連巧妍自己都不想爭取，沒有要的意思，陸玖兒還有趕走穎娘，把這個弱弱的師父擡上去的必要嗎？

陸玖兒當初跟穎娘坦白，說自己去龍澤邀請她來道國游玩，有一些私心。

其實那個時候陸玖兒，已經給穎娘傳達了一個意思：我大致知道你也是個聰明人，我很抱歉當初小看了你，今日我跟你攤牌，若是合得來，繼續；合不來，散夥。

就唯獨巧妍看不透，巧妍不明白，甚至連湘兒都隱約覺得穎娘這個人有問題，可是巧妍自己卻不曾發覺，還一直當穎娘是好閨蜜。

穎娘遇到刺繡方面的困難，經驗豐富，也依然會有被針法繞暈的時候，每次去找巧妍，巧妍仍舊和當年一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幫助對方。

陸玖兒看在眼裏，知在心裏，雖然不及湘兒這般惱怒，認為穎娘確確實實地搶走了屬於巧妍的東西，但也不太舒服。

不舒服的是巧妍沒有知覺，若是巧妍自己都無所謂，陸玖兒又何必多此一舉？

更何況穎娘不管是個怎樣的人，也實實在在地給了蠶絲堂很好的收益，對穎娘和蠶絲堂來說，都是一件好事，雙贏。

所以陸玖兒作為一個生意人，不可能全憑意氣用事，直接趕走穎娘。

是啊，陸玖兒懂得把握，懂得拿捏，死裏求生，在刀鋒尖子口裏求生存，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且不說穎娘是不是壞人，即便真的壞，陸玖兒也一樣可以相處，在陸玖兒看來，並非趕盡殺絕才是最佳手段。

可是，巧妍不行啊，陸玖兒真的怕巧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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