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妍得知以後，並沒有直接找陸真兒算賬，而是急忙收拾東西，送湘兒去賀平縣看大夫，因為洪喬村沒有。

雨下得很大，放眼望去，良田都水汪汪的一片，連道路也有所淹沒。

村裏雇不到馬車，沒有這樣的條件，只能徒步走，趕路的時間也比以往多了一倍，尤其是淌著水的泥路。

蓮兒撐著傘，巧妍扶著湘兒，湘兒則自己拿著一塊布，捂著臉上的傷口，走在大雨中。

雨點打進湘兒的眼睛裏，很疼。

湘兒放下手，低頭看了看那塊布，上面還有深色的血塊，抑或不是血塊，總之那一片刺目的猩紅之色，讓湘兒很是絕望。

“小姐，小姐……”湘兒淚眼婆娑地看向巧妍。

巧妍聞聲轉過頭，見湘兒拿掉了那塊布，臉頰上的傷口又開始不斷地往外流血，巧妍呵斥道，“你在幹什麽！我不是叫你捂住傷口嗎？！快捂住！”

巧妍越是大聲斥責湘兒，說明巧妍心裏越是難受和心疼。

湘兒擡頭看向遠處，大雨籠罩了大地，看不清前方的賀平縣，但是湘兒心裏清楚，目的地很遠，距離她們很遠。

“小姐……”湘兒木訥地看著遠方，說道，“咱們不去了，小姐，不去了，湘兒沒事，湘兒不疼，小姐這樣會淋濕的，會著涼，我們回去……”

蓮兒一直在哭，一路上也在哭，聽到湘兒這麽說的時候，更是泣不成聲，喃喃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挨了打就該退下……我不該讓湘兒幫我出頭……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巧妍連忙奪過那塊已經染紅的布，捂住了湘兒淌血的傷口，同時怒道，“湘兒！不許說這樣的話！走！快走！”

湘兒卻連連搖頭，說道，“小姐，不走了，我們不走了……”

“走！給我立刻走！”

“小姐，不用了，不用走了，真的不用了，沒關系的……”

湘兒嘴上說沒事，其實是因為覺得，湘兒知道趕到了目的地，也來不及，她們不可能冒著這麽大的雨趕到醫館，看大夫的。

就在主仆三人陷入僵持的時候，一輛馬車趕來，停在路邊，陸玖兒從馬車上跳下，二話不說，拉著湘兒上了馬車。

巧妍和蓮兒認出陸玖兒以後，也沒有再猶豫，一起上了車。

原來陸玖兒遠遠地瞧見巧妍和兩個丫鬟匆匆出門，若不是什麽大事，為何冒著大雨非要出去？

陸玖兒很快就嗅到了血腥味，仔細一看，巧妍等人的身後，有些血滴，路過廚房的時候更是可怖，一地的血，還有那把染了血的菜刀，陸玖兒就知道出了事。

這輛馬車是蠶絲堂用來拉貨的，但是陸玖兒沒有時間找之前負責駕車的人，那人住在洪喬村村尾，跑不過還有不少時間。

陸玖兒喊了強子，因為見強子之前趕過牛，想著牛和馬也差不多，又趕時間，所以拉上了強子。

強子沒有趕過馬車，但是陸玖兒喊了，強子想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好在原理差不多，都能趕。

倒也不是強子想要討好陸玖兒，且不說蠶絲堂的事，沖著小時候也一起玩過，還有情分在，只是陸玖兒沒有這段記憶。

馬車裏，陸玖兒跪坐在地上，從一旁的包裹裏取了一塊雪白的絲織物，又拿起一壇酒，拔了木塞以後就在絲織物上倒白酒。

就在巧妍和蓮兒不知道陸玖兒要做什麽的時候，陸玖兒對湘兒說道，“會疼，忍著一些。”

湘兒雖然不知道陸玖兒在做什麽，但是陸玖兒自己都在發燒，卻及時趕來，自然是在幫助自己，湘兒不再鬧別扭，聽了陸玖兒的話。

陸玖兒從包裹裏不斷取出新的絲織物，一次次被白酒浸透，擦拭著湘兒臉上的傷口。

陸玖兒一邊幫湘兒處理傷口，一邊說道，“你的傷口已經感染了，得清洗幹凈，不然別說將來留疤了，怕是情況會更糟，你得忍著，忍不住也得忍著。”

蓮兒哽咽說道，“要不接些雨水來清洗一下，我看著這些白酒，湘兒很疼……”

陸玖兒說道，“雨水不幹凈，剛剛淋的雨，已經弄臟了傷口裏面的皮肉組織。”

蓮兒不解道，“雨水怎麽可能是臟的？”

“雨滴的形成，首先需要一個晶核，一般由漂浮在空氣裏的灰塵等物質充當，然後是水氣附在上面，越聚越大，最後從天上落下來。”

陸玖兒說著便看了蓮兒一眼，道，“你說幹不幹凈？”

“……”蓮兒一楞，從未聽過一些事。

巧妍卻沈默了，她從未見過如此鎮定的人，那可怖的傷口，估計連巧妍自己都不敢這麽近距離地看著，別說想陸玖兒這樣仔細地清洗了。

陸玖兒也沒有再管蓮兒，繼續處理湘兒的傷口，也不想問發生了什麽事，因為陸玖兒不需要別人用嘴巴告訴她真相，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是啊，陸玖兒一路走到現在，從死亡裏爬出來，靠的就是這股鎮定和冷靜，已經自己的的理性判斷和果斷。

被陸玖兒丟下邊上的絲織物，全是蠶絲做的，是陸玖兒從蠶絲堂裏拿的，本該做成絲綢，加上精美的刺繡，就是值錢的東西，可是現在，卻被陸玖兒當成一次性的東西再用。

剎那間，湘兒看著跪坐在自己跟前的陸玖兒，淚水模糊了視線，這個替自己忙碌的丫頭，曾是湘兒說了無數遍壞話的人，但是現在，她自己都還生著病，發著高燒，卻冒雨跑來幫助自己。

傷口很疼，真的很疼，但是湘兒的心裏，更疼，她不知道自己在陸玖兒的眼中，早已不是一個陌生人，也不是一個丫鬟，而是朋友。

巧妍作為一個繡娘，自然一眼可以辨認出被陸玖兒糟蹋的絲織物，雖然也心疼自己的丫鬟，但是看著陸玖兒這麽奢侈地浪費，也覺得有些不妥。

巧妍說道，“玖兒，這些蠶絲，不要這麽糟蹋了，或許沒有必要這麽用一次就丟棄。”

陸玖兒說道，“這些蠶絲其實也沒有我們肉眼看的這麽幹凈，它經過好幾道工序，好幾雙手，可是條件有限，實在找不出其他的東西，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陸玖兒也有些無奈，因為陸玖兒找不到醫用紗布這些東西。

巧妍不明白陸玖兒的固執，就像一開始一樣，巧妍知道要用布捂著止血，但意識當中沒有幹不幹凈的概念。

巧妍說道，“我是說，這些蠶絲很名貴，可以換很多銀兩，這樣用……”

“沒有人重要。”陸玖兒簡單地回了五個字，不再言語。

陸玖兒清洗幹凈傷口以後，才做了簡單地包紮，等著去醫館，讓大夫再專業地看，但事實上，陸玖兒做得比很多蹩腳大夫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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