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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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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的胎兒應該是一團血肉模糊,但傾落的孩子卻不是,他蜷縮在木床上,姿勢跟她一模一樣,或許是母子連心吧,母親的痛苦他似乎也感受到,眉頭皺得很緊,眼睛雖然未曾睜開,但有眼淚湧出。

村長身上有血,很多,卻不是他自己的。他面無表情地穿好衣服,轉身過去拎起孩子仔細打量,紅彤彤的,皺巴巴的,好像一只還沒長毛的小老鼠。

掉在地上的旱煙管都是血,他撿起來舔舐幹凈,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老家夥,跟我這麽多年,這次終於爽了吧?”

他上了年紀,不能滿足神女,但幸好旱煙管始終堅挺。

村長俯身過去舔孩子身上的血水,他發現神女的血像甘露般香甜,讓人欲罷不能,“神女,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好,你今年已經二十歲啦,如果還生不出下一代神女,你知道會怎樣嗎?你將不再是人人敬仰的神女,而是人人誅之的妖女。”

傾落聽了好想笑,卻連扯開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真的很可笑,我是神女,可你有敬仰過嗎?

我只是下一代神女的生育工具罷了。

看到這兒,寧夏似乎終於明白——祖奶奶為什麽會詛咒寧家女兒活不過二十歲。

因為二十歲生不出下一代神女,就將遭遇如此踐踏!

心理陰影至死都無法抹去。

她不是在憎恨,而是在保護。

傾落身上都是血,白色長裙被生生地染成了紅色。

寧夏想起寧晨萌那身白裙,原來神女都是一襲白裙,而她夢裏的紅衣女子不過是裙裳被自己鮮血染紅,被自私的人性染紅。

“小夏,你心裏可有怨恨?怨恨祖奶奶詛咒你們活不過二十歲。”

從傾落的過往夢境中醒來,寧夏的眼角已經濕透,她偷偷抹去。

“以前或許有,現在……”她席地而坐,微微仰頭,反問道,“祖奶奶,你心中可還有怨恨?”

傾落陷入沈思。

過了還一會兒,開口道:“有吧。”

“祖奶奶,”寧夏猶豫了一下才繼續問道,“花溪村這些年之所以會爆發瘟疫是因為你嗎?你死後遲遲不肯離去是為了報覆花溪村嗎?”

“呵呵……”傾落輕輕地笑了,她低頭看著寧夏,“他不是說我的兒子是老鼠嗎?他不是活生生地吃了我兒子嗎?這就是報應,我要他的子子孫孫都被鼠疫折磨致死。”

“可他們……”寧夏弱弱地說,“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傾落微微俯身,伸手撫著寧夏的臉頰,“小夏,你來花溪村經歷了這麽多,難道還覺得他們無辜嗎?為了活下去,他們可以犧牲一切,為了活下去,他們泯滅人性,你忘了自己是怎麽被送上祭臺的嗎?”

寧夏默了。

她心裏知道花溪村的罪惡所在,她不想再為他們辯解什麽。

但……她其實是在心疼祖奶奶。

她拉著傾落的裙角,輕輕地左右搖晃,就像家裏的孩子在跟長輩撒嬌:“祖奶奶,你明明知道都是他們的錯,為什麽還要拿他們的錯來懲罰自己呢?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恨和不甘,但我也知道你心裏更多的還是不忍,這裏是你守護了一輩子的花溪村,你肯定不忍心看到它淪落至一個廖無人煙的荒村。”

寧夏慢慢地靠過去,抱住傾落的小腿,柔聲地,就像安撫一個失去糖果的孩子,“祖奶奶,都過去了,折磨你的人已經死了,你就放過自己好麽?”

沈默。

死一般的沈默。

良久後,傾落蹲下身子,緊緊地抱住寧夏。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肩膀上下聳動。

寧夏看不見她的臉,但她知道祖奶奶在隱忍,隱忍了一輩子。

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想哭就哭吧。”

抽泣聲從傾落喉嚨間蔓延出來,然後一點一點地爆發,到最後已經是嚎啕大哭。

她忍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徹底宣洩出來。

“當年……我被逼跳河,心想著一了百了,但沒想到……不幸中的萬幸,被你祖爺爺救下,是他讓我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這麽多年,我小心翼翼地隱藏過去,跟誰都不敢提起,我以為會忘記,但它卻像惡魔一樣地纏著我……夜夜噩夢,寢食難安。”

傾落吸了吸鼻子,接著說道:“幸好我生的都是男孩子,兒子們也爭氣,也生了一堆大胖小子,直至……你阿爸他們兩兄弟,生第一個是女孩,第二個還是女孩,本是已經快要模糊的往事再次清晰無比地湧上心頭,我才……”她緊緊地抱著寧夏,一字一句地道歉,“小夏,祖奶奶不是討厭你們,是心疼你們,不想你們遭受我的噩夢,卻從沒想到過你們有自己的人生,對不起,祖奶奶是不是太自私了?”

寧夏心疼自己的祖奶奶,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哭起來,連連搖頭道,“祖奶奶沒有錯。”

“如果不是我,小果也不是死,還有小萌。”

“這都是命不是嗎?”

寧晨果死在二十歲,是意外。

寧晨萌死在十八歲,是自作自受。

怪不得誰。

傾落哭了好久,心裏的委屈終於宣洩完畢。

她跟寧夏背靠背坐一塊兒,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

“小夏,其實有件事,祖奶奶不知道該不該給你說?”

“嗯?什麽事兒?是關於阿媽的事情嗎?”

傾落點了點頭,“其實,你阿媽不是凡人。”

寧夏吃驚地瞪大眼睛,“阿媽不是凡人?什麽意思?”

“阿歡是瑤池仙子,”傾落轉過身看著寧夏,“她好像是因為犯了什麽錯,被玉皇大帝貶下凡間歷劫受罰。”

寧夏懵了兩分鐘,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阿媽居然是天上的瑤池仙子。

但轉念一想,她隨手搶個大紅包都可以是地府新上任的閻王,那這個世上還有什麽不可能!

寧夏抓住傾落的手,雖然她現在還是看不見祖奶奶的臉,但心中對她的恐懼早已煙消雲散,現在坐在她跟前的人,就只是她的祖奶奶,她可以相信她,依賴她。

“祖奶奶,你知道我阿媽在哪兒嗎?我真的好想見她一面。”

傾落撫著寧夏頭發,柔聲地安慰她,“或許他知道,玉皇大帝跟前的大紅人,二郎神。”

“晉醫生?”寧夏沒想到繞來繞去竟然會繞到晉弋的身上。

“小夏,據我所知,二郎神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兒,但……”傾落頓了頓,再次開口時,語氣變得有些暧昧,笑呵呵地說,“但他好像是對你動了真心。”

寧夏有些含羞,嬌嗔著叫了一聲,“祖奶奶~”尾音拉得很長。

“哈哈哈……”傾落笑得很慈祥,“好了,我知道你喜歡的人不是他。”伸手覆上寧夏的手背,輕輕地拍了拍,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小夏,愛情可經不住拖泥帶水,心中如果有了選擇,就大膽地去追求去表達,可千萬不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到那時就晚了。”

寧夏聽不太懂,總覺得祖奶奶是話中有話,可等她想要追問清楚的時候,眼前已經不見祖奶奶的身影。

緊接著耳畔傳來了閻赤焦急的呼喚聲:“阿寧,快醒醒,快醒醒好嗎?”

緩緩地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就像蝴蝶展翅。

首先引入眼簾的就是閻赤那張好看得驚心動魄的帥臉,然後是圍在床邊的晉弋、銀夕公主和寧晨果。

村長已不見蹤影,窗外的暴雨也停了,陽光透過窗外照進來,空氣裏的潮濕和陰暗被一掃而凈。

寧夏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不少,嘴角微微一樣,笑得眉眼彎彎。

閻赤湊上去吻了吻寧夏的額頭,眼裏盡是寵溺地看著她,“阿寧,你沒事吧?剛才怎麽叫你都不醒,真是嚇壞我了,幸好你沒事,要不然我非得宰了那個老頭子不可。”

銀夕公主看不下去了,陰陽怪氣地插話道,“呵呵,就你那暴脾氣,要不是老頭子跑得快,怕是早就被一鐮刀給宰了。”頓了頓,轉了話題問道,“冰坨子,你那把鐮刀從哪兒騙來的?怪厲害的,能不能送給本公主玩玩?”

閻赤冷笑著,“去年春節,西方地獄的大佬送給本王的新年禮物,你們天界也有。”

銀夕公主很激動,“也是鐮刀嗎?”

“當然不是,死神亡鐮是西方地獄大佬專門為本王量身打造,你配不上。”

銀夕公主氣得直跺腳,“冰坨子,你說誰配不上?本公主才不稀罕一把破鐮刀呢,也就你把它當寶貝!天界隨便一件神兵利器,都能秒殺它!”

閻赤冷冷地看著她,見她氣炸的小模子,忍不住地勾了勾嘴角,“單身狗發瘋了。”

“你……”銀夕公主說不出話來。

這是她的軟肋。

一戳就疼。

轉而求助閻赤的軟肋,寧夏。

以牙還牙。

“小夏,你家忠犬咬人了,你到底管不管?!”

卻萬萬沒想到——

寧夏正一副思春少女模樣,趴在床上,雙手撐著下巴,一臉花癡地望著閻赤。

她伸出小手,輕輕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嗓音柔軟,“小白兔,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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