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明月裝飾我的窗(九)

關燈
李想她們的這出戲,可謂是毫無破綻,燈光,服裝,道具,都是考究又考究的,憑著丘明一家的大力讚助,服裝道具有丘明的爸媽爺爺幾個把關,除了經費不是很足,否則就能送到電影電視劇劇組去了,而燈光也好,臺詞也好,都是幾個人嚴格篩選過的,尤其是有個要求很高的方草在那裏堵著,她要是覺得一句話不對,就能活生生把李想她們從早上折騰到晚上,梅麗又是個對演戲十分有天賦的,每次的表情姿勢都是梅麗在那裏揣摩,再加上李想的點子,丘明的大力統籌,若要說缺點,比不上滑稽戲的只有這種話劇的形式有些不及某些劇種珍貴而已。

而這時,評委們都沈浸在恰到好處的燈光布置好的夜色裏,臺上的李想,卻是一身民國時期的學生裝束,表情恬淡,自然,她是真的在享受這舞臺上造出來靜謐的夜色,而丘明雖然飾演著年齡稍大,二十幾歲的大齡青年,但是他的氣質也好,內涵也好,仿佛都借由著整個舞臺,沈澱了下來,和緊緊地貼合到了一起。

而這個時候兩個人的眼神對視,都已經超脫了一般戀人的甜蜜,只是淡淡的,但是任誰看到這兩個人看對方的表情,都會覺得,這才是真正的面臨分別,但是卻懷有堅貞愛情的戀人們。

李想的臉上是滿滿的興奮:“昆明的家裏一過年,地上都要灑滿松針,那種香味,一聞到,我就覺得,是到家了……”她回頭,看著丘明,發現他掩藏著深深的落寞,她不知道,這是真的丘明的演技呢,還是什麽,彩排的時候,她倒是並沒有發現過這麽深的落寞呢。

她心裏一動,臺詞便順嘴溜了出來:“你不跟著我回昆明?”

丘明搖搖頭,努力收斂了一下情緒,剛剛他似乎,把一些很私人的情緒帶出來了,但是正因為他能體會男主角不肯放手,但是無奈之下放手的痛苦,他只要一想,就會覺得……

真的很痛苦。

他搖頭,他其實真的不想搖頭,拉著她的手,一直讓她跟著他,才是,最該做的吧。可是現在,就算在劇中,他不得不放手。

即使是在這麽美好的氣氛下,他也覺得……不可饒恕。

李想把道具圍巾圍上他的脖子,他眉頭一皺,這種哀婉的送別的場景,不知道為什麽,讓他心裏有些什麽不好的預感。他摸著白圍巾,突然覺得,他和人物,在這一刻,終於相通他不會演戲,也從沒有想過,他也會有一天站在舞臺上,學著和甚至根本不存在的人物溝通,他喜歡讀書,他只體會那些真實的,存在過的情感是事實,這些,他是從來沒有預見過的。

他有禮,溫和,有時候陽光燦爛,從來沒有人覺得他不好,他一向都是三好學生,班長,任何事的負責人,無論是誰,他都能交上朋友,可是其實,他根本不在乎這一切,他的人生是有計劃的,無論是讀書,交朋友,不過是在他的計劃之內,而他表現出來的陽光,溫柔,也可以說是他為了走到最高的位子的一種刻意的安排而已,因為他很早就發現,愛笑的孩子糖果多。

不過,唯一計劃外的,大概就是認識李想,如果說李想和他有什麽不同,就是……她似乎什麽計劃也沒有,而且她的笑容,都是最真心的。

對誰也好,不是敷衍,她不會敷衍,第一次見到他,就往他手裏塞了個飯盒,後來每次都表現得傻氣,但是又精明。

很矛盾呢……

他想他大概就是這麽被吸引的吧……

和李想一起休息的間隙,他看著李想微微流汗的側臉,把那種不安堅決地摒棄在了外面,堅定地想,不能,他不能放開。

帷幕再次拉開,就是梅麗和方草的戲了,她們那個是古裝喜劇,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所以基本此劇的所有看點,一是這種不同形式的劇種碰撞,二是,這個悲劇。

要說劇本的故事,如果再晚個幾年,那麽這種因為戰爭一對戀人被分開,抱憾一生的故事,估計都已經看厭了,但是現在不一樣,至少這個形式新,而且故事也沒有講濫,所以李想非常有信心。

這個悲劇的□□,在於最後,老年的丘明壓抑了,孤獨了,見到了初戀的李想那最後一面的時候,他向他伸出手,而她回頭,轉身,拉住他的手,在他懷裏,哭的悄無聲息。

這麽長長的一生的想念,就這麽悄悄地融化在了兩個老人的臂彎裏了。

而門後,隔開的是多少年,竟然沒有人有力氣去數清楚。那條圍巾,跨過了戰爭的烽火,跨過了海峽,雖然泛黃了,但是還是圍在老人的脖子上,靜靜地,永恒地,直到最後一刻承接了昔年戀人的淚水,才仿佛獲得了最後一刻的解脫。

如果沒有愛情,就算是那一份等待,守候多時的等待,病房裏沒日沒夜,夢裏夢外的等待,也是叫她感動的。

以前看這個話劇的時候,一個人看,悲傷寂寞地時候看,一邊傻傻地笑,然後又靜靜地哭,根本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現在自己站在這個舞臺上,竟然發現,是相通的,愛一個人的心情,她竟然莫名其妙,體會地那麽深,她難道,是愛上誰了?

遺憾,感傷,甚至最後那種老朋友似的慰懷,她居然都深深地,深深地體會了……

所以她眼淚一大把一大把,直到謝幕的時候,還是怎麽都止不住。

下來的時候,丘明遞了一方手帕給她,她眼淚嘩嘩的,根本沒有止住的趨勢,所以一下就接了過來,沒想到一捂上那手帕,哭的更厲害了。

“怎麽了?”丘明真是百思不解,但是看她兩眼紅腫,還是一個勁地哭,不知道是該嘆氣,還是該笑。

李想一邊捧著手帕嗚嗚嗚嗚哭泣,一邊模糊不清道:“我就是覺得,還在臺上一樣,你給我手絹,叫我別哭……總之,就是很感人……”

丘明無奈嘆氣:“你自己演的戲,還感動到你了,你的確,很適合,去演戲。”

還是哭戲。

李想好半天才緩過來,不過看看評委的反應,的確都有不一的,而且意見相差都很大,似乎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麽。

方草一甩頭,有點不屑:“這都要爭嗎?看看其他那些節目,沒有一個能做成這樣的,專家就是意見多。”

梅麗頭一次很同意方草的意見,無比讚同地點頭,但還是心裏緊張地很,凝神屏息地等著那些評委給出最後成績來。

而主持人也有點尷尬地對著電視鏡頭:“各位觀眾,這次大賽的參賽節目實在都是太精彩了,評委們竟然無法統一意見,廣告之後,我們再回來。”

丘明看著眼眶紅紅,不斷抽泣的李想,無奈笑道:“不急,我估計,我們這個節目打敗那個最叫好的滑稽戲,概率很高。雖然這些評委都覺得,青年學生在舞臺上談情說愛不好,不過呢,我研究過他們的學歷和資料,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本質上,都不是太保守的人物。”

李想點點頭,希望吧,她眼淚都流了一筐。

如果不行,她真是浪費感情了。

果然,如丘明所說,評委們終於開始打分了,而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之後的平均分,果然竟然,真的,高出了那個珍貴又當時非常被看好的滑稽戲一點五分。

大概是在青少年舞臺劇裏談感情扣的印象分比較多,不過他們這個劇的主題,卻根本不是愛情之類,兩個劇的沖擊,暗戀也好,桃花源也好,都有更深邃的東西在裏面。

所以丘明是相信這些評委,總會明白的,所以他知道他們真的得了第一,也沒有什麽驚訝的神色,只是淡淡說,上去領獎吧。

主持人喜道:“終於一等獎選出了,有請上來領獎。”

李想把濕了一團的手帕折好,剛要喝丘明方草他們一起上去領獎,這時候,只聽到有人在場外高聲叫著:“等等,還有一個,還有一個。”

那個人緩緩地走過來,李想就這麽呆呆看著,居然,居然是……

趙軍生。

丘明本來洋溢著輕松笑容的臉也僵硬了一下,手緊緊地捏住,趙軍生,這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趙軍生也不是傻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