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去KFC吃了點東西，老實說那個時候的肯德基還沒那麽人滿為患，但是一般規模也都出來了，想李想和丘明這麽光明正大地看起來又像學生又像情侶的，還是真沒有。

丘明開玩笑說：“聽說這是垃圾食品來的，你這就是回報嗎？”看著李想的手指上沾了點番茄醬，他伸出手去，李想一擡頭，他頓時又縮了回來。

他伸手去幹什麽？手裏又沒有紙巾，他真是……

搖搖頭，丘明覺得也許真是有點太高興過頭了，他倒是從來沒有情緒這麽異常的時候，呆了很久，對著李想說：“我去給你拿紙。”

他站起身，完美地微笑著，其實更多是為了掩飾心裏的疑問，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沒有辦法面對正笑地歡快的李想。

他拿著紙巾，還在沈思著這些，一個轉身一不小心竟然把身後的一個人給撞了，盤子乒乓都掉了下去，整個餐廳裏都安靜了下來，丘明趕緊和那個端著盤子的服務員道歉，一回頭，發現竟然是個看起來比他還小點的女孩子，怎麽回事？

“菲菲……”李想看著張菲菲，是真吃驚了：“你……你怎麽怎麽在這裏？你是來掙錢的嗎？”

她是真沒想到張菲菲已經工作了，高中沒上，張菲菲一看到李想身上還穿著校服，眼睛一眨就有點要哭的樣子，但是還是憋住了，只是說：“恩。”

李想還是真沒想到這個：“你不是才十——”她本來想說在這裏能雇童工麽，結果張菲菲趕緊拉住了李想，對著另外一個趕過來的女服務生連連道歉，這才轉過來和李想說：“別說出來，我只做幾天，這裏的錢稍微多些。”

李想不由分說，想讓張菲菲請假，拉著她出去說些什麽，結果張菲菲說忙著，一臉為難，自己先收拾了殘局去後面幫忙了，李想等了很久張菲菲都沒有出來，再一看就是上晚自習的時候了，李想也覺得什麽都不想吃了，心情低落地很，丘明也就再也沒說什麽，只是看著李想不笑的臉，心裏怪怪的。

快到學校的時候，丘明才問：“剛剛……是怎麽回事？”

李想一路上都是悶悶不樂的，她看丘明也擔心她，就勉強笑笑：“也算一個……朋友吧，她告訴過她的困難，可是我竟然沒有主動出手幫助她。”是她的錯呢，她雖然扮演了這麽久的高中生李想，但是內心總還是不敢正視這份真實。

她下意識去避免所有和痛苦，醜陋的真實有關的東西。

她想她是在躲，她小時候的事，沒有爸爸參與她的成長，如果說沒有影響，那是騙人的。

丘明看著李想的樣子是前所未有的沮喪，又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暮色下的他，還是微微地笑著，十指修長，分開著放到了李想的頭上，然後……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李想疑惑地看著丘明。

他邊輕輕揉著李想的頭發，邊專註地看著她，那種輕輕揉地方式，和以前笑鬧著的方法真的很不一樣，更……暧昧，仿佛是情人之間最私密的動作，而丘明也笑著這麽說：“丫頭，如果不快樂，就來找我。”說著揮了揮手，走進了學校。

X中的大門口，李想一個人站著，許久，她才進去了。

而這時候x中空曠的大門口的隱蔽處，漸漸閃現出了趙軍生的影子。

他狠狠地看著丘明的那個方向，想起丘明剛剛在那個揉撫的動作，不禁火從心生，他本能地抗拒李想，可是她……應該是他的玩具。

他最先發現的，他目睹她的改變，他……最先珍惜這個玩具。

如果不是因為太在意她這個玩具，他為什麽要還沒吃完飯就跑出去，發現了他們倆又跟住？而且這頓飯，是可以和爸爸一起吃的飯，因為爸爸也很喜歡方草，特意推開纏身的事回來的，要不是因為她……

“你果然，是因為這個跑出來了。”方草的聲音，就在他背後響起。

她真是氣得要死，只是拼命壓抑著，甚至嘴角還有一絲微笑：“李想和丘明，其實還是挺不錯的。李想是個文學苗子，丘明家裏又都是搞文學的，怪不得這麽契合。”

趙軍生不理方草，掃了方草一眼，是“要你管”的桀驁眼神。

方草在他身後笑地更歡，反正今晚和趙叔叔王阿姨的飯，至少實現了她的一個小小目標，有句話怎麽說來的？近水樓臺先得月。

李想，老實說，她方草從七歲那年就已經定下趙軍生了，這幾年因為趙家搬出去松懈了一點點，竟然就出了這樣的漏子，還真是……

不得不用點手腕呢。

李想這幾天為了張菲菲煩透了心，她每天都偷摸去X市唯一的那家KFC去找張菲菲，剛開始張菲菲還願意理睬她，可是後來張菲菲問她為什麽來找她，她自己也有點支支吾吾。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她和張菲菲關系很好嗎？不是。她只是覺得，她心裏隱隱不安，要做點什麽。

張菲菲似乎成長地很快，她甚至已經學會了面無表情，她冷酷地說，我不需要同情。

李想幾乎一下就被梗地窒息了，是啊，同情，她到底在幹什麽啊？她從前明明是個已經學會了冷血，學會摸爬滾打，臉上帶著面具的每天在鋼筋水泥塑造的森林裏每天機械轉圈忙碌的小型機器而已，家……有母親的家才是，她唯一放松的地方。

她什麽時候，對無關的人，有了同情？

她進入這個身體之後，她說她需要新生，她變得開朗，變得更像一個少女，她以為她還抱有著最古老的那個李想呢，原來，還是變了。

或者說，挖掘出了最真實的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任由張菲菲這樣，她會後悔內疚一輩子。

她那天被張菲菲犀利的一句奚落就逼得落荒而逃，而再去的時候，張菲菲已經不在了。X市是個大城市，危險的野獸也許就埋伏在最角落等著鮮美的肥肉路過。

李想急了，外面下著大雨她也不管，一下子就沖了出去，她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張菲菲，她眨著圓圓的大眼睛，說，你好厲害。

她支支吾吾地說，我家裏沒電話。

她在信裏說，家裏出了點事。

李想在大雨裏橫沖直撞，像是一只失去了那小小貝殼房子的寄生蟹，揮舞著脆弱的鉗，喊著：“張菲菲。”

她知道原因了。

因為，張菲菲，就是她自己。面對著轟然倒塌的象牙塔，她一無所知，雙眼裏流露著害怕，驚恐，還有更多的渴望，可是當那渴望漸漸碎去，她不得不踏上面對象牙塔外狂風暴雨的道路，因為她不但沒有退路，還有家人。

她不想張菲菲變成最後的李想，從前那個冰冷的李想，把最溫暖的根紮進家人那裏，而自己背負著冰冷的絕望。

不要……她不要看到這樣的事。

因為，因為太痛苦。

當她擁有幸福，就會覺得那太痛苦。

她站在雨裏，迷失了方向，她身上還穿著校服，可是卻已經被淋地不成形了。她甚至去她家裏問過，只說她出去掙錢了。

李想哭了，一點點地，微弱的，站在大雨瓢潑的天幕下。她收到過她的信啊，為什麽，她當時不做點什麽，就算是跑去找那個小女孩說說話也好，她的回信，只不過是隔岸觀火的安慰而已。

大雨裏，有一個身影越走越近，李想迷蒙著眼睛，看不清是誰。

一只手撫上了她的頭頂，丘明湊近，還是那個燦爛的笑，只是這一回有點苦：“不是說，不快樂的話，要找我嗎？”

丘明，輕輕地，拉起了李想的手，另一只手，撐起一把傘，他說：“走吧。”

李想一下子就放松了，她擦擦臉，看了看丘明拉著她的手，沒有，掙開。

--be continued

丘明雖然一直安慰李想，但是李想仍然是心神不安，畢竟張菲菲什麽也沒有交代，只是走掉了，不過後來發現張菲菲家裏是因為爸爸突然中風，以至於家裏的收入一下沒有了源頭，更別說她還有個弟弟。

“別想了。”丘明摸了摸李想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她如果不是出事了，只是出走的話，我想我有辦法的。”

李想低著頭，有點無語，她的衣服什麽都是濕的，丘明本來要帶著她去他家，她想她家也很近，什麽都沒說，就回了家。

她本來想雖然是周末但是她沒主動說要回家，她媽應該在麻將桌上，但是她真是沒想到門一打開，兩個人都在。

丘明拉著她，她渾身濕淋淋的，基本是半靠著丘明的，兩個人打一把小傘，李想還有點眼淚。

李評和劉倩就這麽楞楞地站在了門口，李想也楞了，面面相覷。

劉倩戳了李評一下：“女兒今年幾歲了？”

李評也看著李想：“是啊，這小子今年幾歲了？”

丘明卻沒有笑，一臉嚴肅，就差沒有鞠躬：“叔叔，阿姨，我是李想的同學。”李想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男同學就把你們嚇成了這樣，以後真要是……”

劉倩卻看著丘明一直偷笑，然後又偷偷在李評耳邊說：“我女兒眼光不錯，這都是隨我。”

李評會心並且安心點頭：“正是正是。”

丘明因為快天黑了，家裏要擔心，就安慰了李想一會，說他有辦法，叫李想不要著急，李想本來就累了，還勞心勞力，淋了半天的雨，也就沒說什麽，道了謝就送他走了。

臨走的時候，丘明居然，在她爸媽的眾目睽睽之下又摸了摸她的頭，李評一下就肌肉緊繃起來了，這當然是本能反映。

好在劉倩適時阻止了李評，面帶微笑地送走了丘明，一邊看著丘明的背影說：“多好的男孩子……”李評更是肌肉緊繃，作猙獰狀：“你這個女同志，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

半夜，李想半夢半醒的，看到李評正站在她門口，門半掩著，她看到李評就站在門口看著她，眼裏是說不出的擔憂，還有那種父親的慈愛。

李想只覺得她體內所有的水都往淚腺裏湧，身體軟軟的。

李評推門進來：“小想，知道你今天不高興，爸爸不想問，但是爸爸想看看我家的小想睡覺的時候，不會皺著眉頭。”

李想吸了吸鼻子，低低喃道：“爸爸……”

李評坐下來，看著李想的臉，有點感嘆：“小想長大了啊，漂亮了。”“爸爸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但是爸爸以前也犯過錯誤，有時候人難免會迷失，不過，總會找到回家的路，對吧？好比，今天雖然是被人送回來的，但是也是找到了。”

李想點頭笑了：“我知道怎麽做了。”

是啊，家人，她既然和張菲菲是同一種人，最放不下的，還是自己的家人，所以她終於也算明白了，丘明說的辦法是什麽。

丘明爸爸是晚報主編，第二天的報紙上，居然登了一則新聞，報道了x市人民醫院的事，並附有一張很大的圖片，一個醫生在治療著病患，而那個病患正是張菲菲的爸爸。

圖片有點故意，不註意看的話，可能會覺得那個病患非常痛苦，而且醫生的表情很緊張，看起來，就像是急救重患。

圖片很大，又放在頭一張，張菲菲一旦看到，會回家的，他們家現在還以為她在外面掙錢。

李想不禁感嘆丘明的手段高明，丘明卻是笑得有點苦，有點無奈。李想發現了，就問他怎麽了，丘明本來是不說的，實在是拗不過李想，原來，丘明的主編爸爸居然要丘明在高考志願裏把傳媒專業加為第二志願，本來丘明是怎麽都沒想過考傳媒的。

李想覺得真是對丘明很過意不去，剛要開口，丘明卻也勾起了嘴角，道：“我怎麽會如我那個老爸的願？他這一手我還不知道，斷了我的退路，讓我好好學習，不過我從沒想過退路，第一志願，我是一定可以的。”

李想心想：雖然是個好主意，就怕張菲菲她……她真出了什麽意外。

他們本來是在醫院裏等著的，現在等了快一天了，張菲菲根本沒有出現。李想很沮喪，她自己沒去上課，也耽誤了丘明的課，剛想讓丘明先回去，丘明猛然站起，雙眼看著走廊盡頭。

張菲菲？

張菲菲滿臉焦急，看到李想，並沒有反應過來，拉著李想問：“我爸爸怎麽樣，怎麽了？”她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氣味，衣服也有點破爛不堪，她眼睛裏幾乎要落出淚來，李想拉著她：“你爸沒事，是我……”

丘明也走過來要解釋，可是他只邁了一步，啪一聲，張菲菲就已經狠狠地打了李想一個耳光。

李想就這麽站著，耳朵嗡嗡叫。張菲菲非常激動：“你是哪個？你憑什麽拿我的爸爸開玩笑？你以為你是公主，全世界都圍著你轉嗎？我沒辦法上學，我要挑起家裏的擔子，你以為你算哪顆蔥？真以為你是我朋友了啊？”

張菲菲，甜蜜天真的張菲菲，一下子就成長為尖銳嚴厲的大人了。李想摸著臉，只覺得心裏有一塊，怎麽都拼不起來了，張菲菲，就是她自己啊，她自己……

丘明拉過李想，把又撲過來的處於瘋狂邊緣狀態的張菲菲格在外面，握著她的手腕，大吼了一聲：“你給我安靜點！”

整個醫院的走廊都開始慢慢沸騰，護士都往這裏走來，丘明拉著張菲菲：“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走。”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放假了要再搞to be continued 這一套要出人命的，但是因為放了有點久，思路不怎麽接的上，我今天就磨了很久寫這半章，先放上來，晚上補完。

謝謝追文的親，暑假碼完這個坑是我對自己的要求，要是食言，歡迎請把我每個坑刷一遍負分…狠話撂下，看我以後還敢不敢偷懶……

-----謝謝有童鞋說給我投票，太謝謝了，努力更新，後面更精彩，表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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