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世上只有爸媽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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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軍生的生日?關她什麽事?她為嘛要這麽屁顛屁顛地跟著老媽替他準備?

李想一邊揉著面團,一邊在心裏納悶,蒼天可證,她現在見到這個趙軍生,就好比被熊擦過屁股的兔子再次看到那頭熊一樣……簡言之,就是他糟踐了她啊!

當然,是精神上的糟踐。

李想把那個面團搓圓了又揉扁:“媽,你說他是愛吃蛋糕還是愛吃長壽面啊?”

劉倩正在開著電視機看《新白娘子傳奇》呢,哪裏管那麽多:“啊?媽不知道。著什麽急啊,明天你去少年宮碰上問問不就知道了。”

李想翻個白眼,是她著急麽?明明是你老人家著急好不好,把還在照鏡子,正在欣賞瘦了一點點的身體的自己叫出來做廚娘,還說她著急?

她家老媽就是心腸太好,太喜歡管人家的閑事,以前也這樣,居然能把對門那家每天吵架摔盆子,嚷嚷著要離婚的夫妻給勸合了,不過後來她想起來,貌似每次他們吵架摔得都是搪瓷盆,不帶一件瓷器的。

李想把那個面團捏成一個豬頭,點上兩個大鼻孔,想起他用鼻孔看人那樣子,又抱著肚子笑起來。

李想去上課的時候,沒看到張菲菲的影子,聽人說張菲菲家裏有事,以後都不來了,李想心裏就覺得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昨天看她還好好的。

李想還在那裏聽丘一石講起《紅樓夢》,也是聽得津津有味,丘一石主題還在寫作素材的積累上面,總也算自身經驗體會,是多年寫作理論的總結,李想心想果然是老一輩作家,這作風都不一樣。

她哪裏能知道丘一石基本都是在講給自己聽?

丘一石就是覺得這次來上課所行不需,這麽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就懂這麽多,他其實心裏是青眼有加,上次她拿來的那篇“我美麗的祖國”,他也是讚嘆她視角獨特,全篇都不著一字“美麗”“祖國”,竟然是描寫一個久居臺灣的老人一日生活的點點滴滴,老人有個習慣,不時地要摸一摸上衣口袋,有一次心臟病發被送去了醫院,他和病魔鬥爭之時一摸胸口,沒想到,那東西不在,差些就命喪黃泉,好在還是兒子知道老人心思,把那東西帶了過來,塞在了老人手裏,老人摸著那樣東西,總算是抗過了這一次發病。到了最後,才給了那樣東西一個特寫,老人大陸老家一幀平常的風景照。

他拍案叫絕,這樣的構思,一般的小孩哪裏能想得出來?他批過的作文裏,大都是模式化的東西,這個時候的教科書裏,也都是一些歌頌美麗的祖國這樣的套話,這樣一來,更顯得李想的構思不俗,文筆上佳。

可是,他又犯難了,他不知道該給什麽分,一來,沒有先例,他也不是老師,他一個寫紀實文學的,根本不知道該分上等下等,二來,他也怕第一篇作業就給了李想高分,讓小孩驕傲,以後不好好學,最後麽,自然這個是個政治敏感問題,那個時候哪裏有作文,文章裏提到這些?他也不敢亂打分。到後來,權衡一番,還是打了個中低等的分。

沒想到小姑娘還和他較上勁了,篇篇交上來的都是《作文大全》上面差不多的東西,偶有改動,也是語出詼諧諷刺,最多一兩處,叫他好生失望。

可是又不能說這小姑娘不用功,反應很快,文藝理論人家聽得一頭霧水,她倒是全都吃透了,他是煞費苦心,本來想著下課後好好談談,可這個叫李想的小姑娘一下課就走的沒人影了。他楞是逮不到人。

這麽說吧,他是發現寶了,可是卻把寶給得罪了,這才想著好好傳授經驗知識,不然埋沒了可惜。

丘一石沒講多久,突然聽到走廊裏一陣喧嘩,好像是出了什麽事。

他一探頭,走廊裏都是擁擠的人群,都是些半大的小男孩,一個勁地簇擁著在那裏叫“好!打得好!”他再一看,喲呵,扭在地上翻滾的不也是兩個男孩麽?一個個子高大,正占據了制高點,把那瘦弱長得跟竹竿一樣的狠狠地揍著。

好嘛,這兩個人不是鋼琴班的兩個嗎?沒想到搞藝術的還真都有股沖勁。

丘一石完全沒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個人民教師了,一眨眼,就看到本來坐的好好的李想已經沖了出去,李想很順利地就擠到了人群裏面,在那裏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結果這聲音基本就淹沒在了那幫青春期小男孩的公鴨嗓子裏了。

李想扒開擋在她前面的一個男生,立馬看到趙軍生臉上掛彩,正一拳拳地捅著那個瘦竹竿,那瘦竹竿也不甘示弱,抽冷子一拳也打在了趙軍生眼睛上,趙軍生眼睛吃痛,正要還手,只聽李想一聲獅吼:“停!都給我停手!”

這個時候圍觀的群眾們,包括從教室裏探頭出來的好奇的老師(比如丘一石)都聽到有人吼了句“校長”,這才作了鳥獸散。

李想一把拉起趙軍生,什麽也不說,心想要是被校長抓到還不吃不了兜著走?諂媚地朝丘一石笑笑:“老師,幫幫忙啊,聽說您老和校長關系好。”

說著就揮了揮手,挺大方地走了,身後跟著面無表情,鼻青臉腫的趙軍生,跟個沒事人似地,往少年宮的後門走了。

丘一石沒辦法,還真就扯住聞風而來的校長,課也不上了,東拉西扯起來。

校長也沒辦法,只能拍著丘一石的肩膀:“老丘,你是老當益壯啊,我不行了,站著嘮了這麽久,還得得得跑到這裏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良久,校長摸摸光禿禿的腦門:“老丘,你知道我為什麽來這兒嗎?”

丘一石搖搖頭,校長摸摸頭,到了辦公室喝了口白開水,還是沒想起來為什麽跑去上課的地方什麽都沒幹又回來了。

李想什麽話也不說,趙軍生兩手往褲袋裏一插,也不說話,終於沒忍住:“你不問我為什麽打架?”

李想滿肚子的火氣,估計這時候她要是一張嘴,就能把眼前這個什麽都無所謂,吊兒郎當的趙軍生給烤個七八分熟。

“好,你說。”

趙軍生沒想到李想這麽爽快就讓他解釋,楞了一下,倒不知道說什麽了。

李想心裏暗哼一聲,有種打架,沒種解釋。

趙軍生摸了摸眼睛,很疼,李想看到他緊擰著眉頭,挑著腫腫的嘴角,站在趙軍生高大身體投射下來的陰影裏,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剛剛挺像你媽的……”她還不清楚趙軍生的媽正是他的命門,但也能感覺到趙軍生眼神一下子就犀利了起來,就好像拍片,把李想身上幾根骨頭都看的清清楚楚,到最後李想覺得渾身發毛的時候,趙軍生才松懈下來,難得開玩笑:“你幾歲?就我媽。”

“反正當你媽挺苦命的。”李想不幸又戳中了趙軍生命門,不過這回李想是走在了他前面,他怎麽如雷電地掃射她也沒感覺。

李想其實屬於天生少根筋的人。

所以當她在路上看到周舟和方芳一起走的時候,立刻揮手喊:“周舟哥哥!”這個時候靠近傍晚,路上的都是出來散步的老夫老妻,被李想這一震天吼一嚇,都差點心臟病發,嘀咕道:“現在的小青年啊……我們那個時候這麽吼出來的只有□□語錄,什麽哥哥妹妹的,就當街喊?”看向李想和周舟的眼神就有點怪異。

李想渾然不知,她倒沒想到路上能碰到周舟,周舟正和方芳說著什麽笑話呢,一看李想還有身後跟著的趙軍生,方芳倒是先叫:“軍生?”

“你們認識?”

方芳點頭:“以前住一個大院的,軍生,什麽時候來我家玩啊,我妹妹還惦記你呢。”說完笑的春風燦爛的,趙軍生卻楞是連一個好臉都沒給她,不過也不能怨他,他的臉已經被揍地不能稱之為好臉了。

他勉強還可以看的半張臉是朝著正和周舟談笑風生的李想的。

“小想妹妹,幾天不見,又漂亮了很多啊……”拖長了尾音,無限戲謔。

“哪裏有方芳姐漂亮,不過,我的確是瘦了吧?”欲抑先揚,著重強調“瘦”。

“瘦了好多,加油啊,我們的小想妹妹以後一定是個大美女。”鄭重其事,煞有介事。

“啊……周舟哥哥,我不得不說,你這一生唯一的缺點就是嘴太甜,以後方芳姐姐可有的後怕了……”笑地“花”枝亂顫的某人。

以上是半張臉轉過去的另一個某人靠著一只耳朵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方芳看趙軍生看著李想和周舟,也笑著說:“好多年沒見李想了,小時候見過,還挺可愛的,長大了倒是一點也沒認出來;不過性格倒蠻好,比我家小草強。”她倒是一點也沒拿趙軍生的臭臉當回事,趙軍生不回答,她也可以自說自話,因為她知道趙軍生有在聽。為什麽?

那個大院的孩子看《宰相劉羅鍋》,看了半天就說趙軍生,你耳朵和宰相一樣啊,看著漫不經心,其實耳朵根子一動,就是他不但聽進去了,而且還在劇烈思考。

而她,剛剛就看到趙軍生的耳根子動了一下。

“……聽說李想做菜也挺好的……有一回周舟也帶出來給我嘗了點,的確很不錯啊……”方芳基本是在圍繞李想展開思想匯報,終於,趙軍生把那半張臉偏了過來:“好了,有事。”

把還在那裏享受異性讚美的李想一把拖住就往回走。

“你想不想聽我解釋為什麽打架?”

“啊?”

“好了,沒機會了,我不會告訴你了。”

“……”

“聽說你給周舟做過菜?”

“啊?”

“我問問。”

李評一甩報紙:“我可不等了,加裏敦大學物理系我可算進了兩個小時,這倆孩子野哪裏去了?”

劉倩把菜擺一擺,自己剝了個蝦子偷吃了一把:“誰知道,沒事,小想懂事,能把軍生領回來的。”

剛說完,門鈴響了,李評和劉倩都搶著去開門,劉倩叉腰:“好好讀你的物理系,再不聽話,讓你去讀加利闕尼亞大學垃圾回收系!”

門一打開,李想趕緊撥開趙軍生的手,怪熱乎的,又叫道:“媽,你不是說給他過生日嗎?我昨天發的面,做的蛋糕呢?你居然敢偷吃,偷吃不擦嘴,你行不行啊?爸,人呢?”

李評悶聲看報紙:“你爸在屋裏。”

李想和劉倩都笑了,笑了會,李想看到趙軍生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傻了呀?有種打架,沒種過生日?”

李評把蛋糕端了出來,他和劉倩聰明地不問趙軍生臉上的傷,把那個蛋糕端到了桌上。李想把還在發呆狀態的趙軍生拉到了桌子前:“好吧,吹蠟燭許願這套估計男生不愛幹,那就給自己唱個生日快樂歌吧。”

趙軍生還是站著不動,李想也知道他唱不出來,氣氛搞得有點僵啊,完全沒有過生日的氣氛……

尤其是她老爸老媽還在那裏相互使眼色,打手勢,叫她加油,搞定趙軍生。

她清清嗓子:“那啥,好吧,你唱不出來,那我來唱一個吧。”

她倒是真有感觸,上次他們給自己過生日,正是她剛穿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麽別的心情,可是這一個月春風化雨下來,她是真覺得很溫暖。

家啊……

敲了敲桌子:“咳咳,本小姐首度獻唱,現在開始,這首歌,送給在座的每一位嘉賓,謝謝。”

“世上只有爸爸好,沒爸的孩子像根草,有爸的孩子像塊寶……”李想不唱還好,一唱就覺得自己真的要哭了,看著李評也一直眨眼睛想眨去霧氣的樣子,她又噗一下笑了,又對上劉倩:“世上只有爸媽好,沒爸媽的孩兒像根草,有爸媽的孩兒像快寶……”

趙軍生呆呆地,李想的歌聲其實沒什麽特色,但是卻硬是暖暖的。以前他從不過生日,就算那個他叫做“媽”的女人給他過,可是他的爸爸,卻從來沒有到場過,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到後來他再也不想過了,可是他的“媽”還是不死心都要給他過。他都忘記了,原來今天是生日啊。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李想的聲音還在持續,他心裏的某塊地方,越來越暖,越來越暖,直到……

“鈴鈴鈴!”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

“軍生,你爸給你打的電話。”

趙軍生本來像個木頭人還楞在那裏,這回卻是一下沖到了電話旁邊,握著聽筒跟握著燙手山芋似的,聽到自己爸爸嗓門挺大在那裏餵了兩聲,手顫抖著一下就舉到了耳朵邊上。

李想從沒見過趙軍生這個樣子,故意往電話邊上挪一挪,這幾天付出不少,聽一聽父子溫情的對話,也算慰勞了。

趙軍生餵了一聲,那頭也餵了一聲。

於是……沈默。

李想腳有點麻,望天,原來這對父子竟然不知道怎麽溝通?

那頭沈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趙軍生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再次沈默……

果然是不在放蕩中變態,就在沈默中變壞啊;李想堅定擁護第一種,於是湊過去:“趙伯伯啊,我給趙軍生做了個蛋糕,不過他好像不怎麽喜歡……啊?對對,我還給他唱歌了,不不,不是港臺流行歌曲,趙伯伯應該聽過的,世上只有爸媽好。沒聽過?對,我改詞了,下次唱給趙伯伯聽啊……”

反正李想對著電話,說話流暢自然流利,她哄人的功力也不差,哄長輩更是有一手,一下就把電話裏的氣氛搞活了,然後使了個眼色,趙軍生接過電話:“爸。”

作者有話要說:

一次更完,好比老牛犁地,老驢拉磨,累地呼哧呼哧的;上個文得到教訓了,這個文我會好好更,不斷更的,所以怕等的筒子也可以入坑。

今晚或者明天早上還有一更,大概兩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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