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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荼母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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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一場大火燒出二百四十三具沒法辨認的屍骸,連附近的居民都開始陸續搬遷別處,讓廢墟更陰森恐怖。

戊時,林廣在義子弋鳳陪同下來到城外廢墟,心中感嘆著陸寒亭的狠辣:“江湖上有多久沒出現這種大手筆了。”

“都是一群初通拳腳的痞子,只黃浪入了淬青境而已,可惜那家夥太無能,被陸寒亭聯合瓊宮的人給反殺了。”林弋鳳腳尖在地上微微撚動,便鉆出與泥土混為一團的灰燼來:“聽說昨晚斬壞玄武神君玄甲衣的劍,便是天王賜下的紅雲劍。”

“狗屁的賞賜,只是交由他保管而已。”林廣邁著步子朝前面走去,林弋鳳忙舉著火把跟上,繞過廢墟走到一處已經荒蕪的廣場中央。

四周安靜得可怕,林弋鳳舉著火把晃了晃:“咱們好像來早了。”

林廣嘿嘿一笑,朝旁邊一處斷墻望去:“出來吧。”

斷墻後面有人影探出腦袋望了望,用沙啞的嗓音問道:“你是織爺?”

林弋鳳低聲說道:“義父,這家夥把你當織閩神君了。”他之所以開口說是因為他用內勁探查過,躲在墻壁後面的就是一個普通人,根本聽不見他的話。

甚至對方比普通人還不如,因為對方似乎呼吸並不順暢,聲音中帶著好幾縷破風。

林廣嗯了一聲,卻站在原地沒動。

“既知道神君蒞臨,為何還要躲躲閃閃。”林弋鳳大步走上前一把拽著那人領子,但很快便像是抓著刺猬一般尖叫著退開,那黑影又快速縮回墻根的陰影中。

林弋鳳往黑暗中看了一眼,隨後快步回到林廣身邊:“義父,那家夥臉被燒壞了,活脫脫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林廣輕輕喔了一聲沒有說話,林弋鳳見此情形馬上醒悟過來,朝墻根那邊問道:“你是魁星幫的人?”

“別、別過來。”對方嗓音如同四面漏風的風箱,聽得既刺耳又難受:“你…你把火滅了。”

林弋鳳隨手便將火把丟在地上,擡腳將浸油的布頭踩進泥土中,江湖人從來都是夜行者,撐火把純粹是為了讓義父行走更輕松一些。做完這些,他又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小、小的叫黃三。”等火光熄滅,那個邋遢的腦袋又才從墻根後面冒出來:“你真是神君爺爺?”

“這江湖還有誰敢冒充神君的?”林弋鳳微微撇嘴,心想如果有那也是另一個神君,不過他從來都不習慣將主動權交由別人,況且義父還在旁邊盯著呢,趕緊問道:“黃三是吧,你今天給我們的人傳話說要見神君,你又是什麽人?”

“小的以前在南爺手下聽差。”

“那個號稱魁星幫第一高手的南槐?”林弋鳳很是嘲諷地哼了一聲:“魁星幫一夜間死得幹幹凈凈,連幫主和幾位護法都死了,你這小癟三怎麽到活下來了?”

“小的哪裏知道,那晚莫名其妙就殺出來很多人,我還沒回過神來便被一個女人胸口刺了一劍昏死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四周到處是火,我還被一根燃燒的房梁砸中。不過天老爺沒讓我死,變成了這幅神厭鬼惡的莫言。”

黃三說著說中便開始咬牙切齒的咒罵,罵了一歇又才道:“那些娘們狠啦,弟兄們一個個像豬狗般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殺掉,最後他們又從總壇將一箱箱財寶擡出來,在外面挖了坑藏進去,又搬了木梁堆在上面點了火才離去,殊不知這一切都被我趴在火種看得一清二楚。”

林弋鳳眼神閃爍地盯著對面:“原來你是個不喜歡財寶的人。”

“呸,老子如今這幅模樣要再多錢財有何用,整宿整宿被火毒折騰得沒法合眼,每一天都想著好幾次自盡,可想著這一切都是拜那些女魔頭所賜,我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黃三扶著墻根站倨僂著身子,目光跳過林弋鳳直接望向林廣:“聽說神君有翻雲覆雨的本事,又聽說江湖人一諾千金。只要神君發誓為我報仇,我便將那批財寶拱手相送。”

林弋鳳怒喝:“放肆,你敢這樣對神君說話。”

“我這條命隨時都可能還給老天爺,有什麽不敢的。”黃三也沒有了先前的緊張,二桿子精神逐漸暴露出來:“找不對方向,你們挖十天半月也見不到銀子,在你們之前這裏還來了一個和尚,一呆就是好幾天,看著多老實的小和尚,嘴裏叫著慈悲為懷,結果為了逼問口供,把附近的一些居民抓來審問,問不出結果也直接殺了,我不敢相信任何人,除非神君向老天爺發誓。”

林弋鳳心中冷笑,臥佛寺的和尚可從來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他們主持被殺後整個臥佛寺都變得殺氣騰騰,覺得全天下都沒有一個好人,宰起人來比殺手還幹脆利落。

一直沈默的林廣忽然出聲了:“好,本座答應你的請求。”說罷,果然是舉起有右手握指成劍發誓。

林弋鳳眼睛微瞇,一諾千金的江湖人肯定有的,但那些人就跟傳奇階神兵一樣稀罕,按照義父的秉性,黃三顯然活不過今晚。

“謝謝神君,有神君承諾我便放心了。”黃三激動得連連鞠躬,最後指著遠處一間民房說道:“那十多個箱子就埋在這下面,那些女魔頭將箱子埋進去,然後將墻推到,又搬了木料在上面焚燒。”

林弋鳳一拍腦袋也想明白這中間奧妙來:“倒是有些小聰明,誰會懷疑到一間被火災波及的民房呢,要是方向不對就算把地底挖穿也找不到這筆銀子。”

“改天你們自己來挖銀子吧,只希望神君信守承諾,一天之內把那些女魔頭腦袋擰下來。”黃三說完便要縮回黑暗中。

“慢。”林廣輕輕上前幾步:“現在就挖。”

黃三燙得面目全非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既然願意那就刨吧,就算是刨到天亮也刨不開面上倒塌的墻。”

林弋鳳也轉身上前,小聲地請示著:“要不、孩兒連夜進程調一些人來。”

“這事瞞不了多久織閩就會知道,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先將銀子起出來。不用擔心,弋陽他們很快會過來的,到時候有的是人手。”

林弋鳳知道義父給林弋陽指派了別的任務,具體是什麽義父沒說他也沒問,不過聽說弋陽隨後便到,他馬上便察覺到緊迫感,立即朝黃三吩咐到:“去找一些工具來,現在就挖。”

“憑什麽,我只說過、好吧!”黃三聲音中帶著明顯不情願,但看著氣勢洶洶走過來的林弋鳳馬上焉了,朝著另一邊的屋子走去:“是要鐵鍬還是鋤頭。”

看著走路一瘸一拐的黃三,林弋鳳急得都快嘴角冒泡,大步流星朝著前面走去:“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去就來。”

林弋鳳急急的離開,眨眼間便又回來,手裏多了一些鐵鍬、榔頭之類的東西,往黃三腳邊一丟:“開挖。”

黃三還想反對,見林弋鳳抓起一把鋤頭朝著前面的廢墟走去,他也只能哎了聲也抓著釘耙一瘸一拐走過去。

林弋鳳挖了幾鋤感覺動作太慢,直接丟了鋤頭運氣內勁將一根根燒成焦炭的木梁往旁邊空曠處亂丟,這消息他是從玄武神君哪裏打聽來的,若是林弋陽一會帶人過來,豈非平白無故將功勞分給別人一半。

大火之後又經歷了幾場雨,掀開木梁的同時也將下面長期潮濕的黴味翻了起來,林弋鳳哪在乎這點點氣味,他寧願耗費內勁也要拼命賣力的緣故,只要起出銀子,這功勞就落不到別人身上。

黃三實際也沒幫上忙,只能杵著鋤頭遠遠地躲著,生怕丟過來的木梁砸著自己。

為了力壓眾兄弟一頭,林弋鳳不可謂不賣力,丟開了房梁有直接用雙手去刨轉頭,很快便清出偌大一塊場地來,這才從新拿起鋤頭問黃三:“埋東西的地方在哪裏,躲那麽遠幹嘛,過來指給我。”

黃三一瘸一拐地上前,看了看左右場景,朝著正前方辟出來的一處空地指著:“這裏。”

“死瘸子,最好別讓爺爺白辛苦,否則我就拿你來填坑。”

“不會錯,肯定是這裏。”

林弋鳳往掌心吐了唾沫,狠狠一鋤挖下去,忽覺一道涼風掠過,他下意識摸了下脖子轉身朝這個痞子吼道:“你搞什麽鬼。”

一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聲音也叫不出來,黑暗中他看不清楚自己手,但明顯感覺到手上異常濕滑。

血?

然後他丟開鋤頭,像熱鍋上的螞蚱般慌亂地用手去捂著脖子,試圖挽救那些從指縫中拼命溢出的鮮血。

“荼母之毒。”林廣一直將註意力集中到即將挖出來的財寶上,等到變生肘腋才發現空氣中那黴味中似乎還帶著細微的刺鼻,頓時神情大變終身往身後飛撲。

黃三身形如獵豹,一躬身以毫厘之差攔著他去路,根本沒有絲毫猶豫迎頭便是一拳轟來。

淬青大成的林廣冷哼一聲,一袖將攔在面前的黃三揮退數丈:“你敢騙本座,你根本不是黃三。”

黃三嘿嘿一笑,從嘴裏吐出一個黑糊糊的東西:“你也不是玄武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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