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皇貴妃身體康覆，在太後的主持下，五皇子瑜郡王鳳行玉正式拜皇貴妃為母，從此鳳行瑞便是皇貴妃的兒子，出身則成為除了鳳行瑞外最為高貴的皇子。

儀式當日皇貴妃居於永昌帝與太後之側，雍容華貴面帶笑容，鳳行玉玉樹臨風神態端謹，各方儀式稍罷鳳行玉便居於皇貴妃跟前盡孝，排酒布菜，滿心滿眼的孺慕之色，讓一些人看得恨紅了眼睛。

朱貴妃咬碎了銀牙還不得不陪著笑臉居於皇貴妃下首，心裏把鳳行玉和皇貴妃罵得狗血淋頭，再看對面坐著的鳳行瑞和顧昭華，更是恨得雙目噴火，就算距離頗遠，也讓對方二人深刻地感受得到。

鳳行瑞借著飲酒之機低聲道：“看來朱貴妃要恨死你了。”皇貴妃若是死了，朱貴妃得益最大，無論是宮內還是宮外都是，可偏偏就是顧昭華獻上的藥，讓皇貴妃逃出生天，恐怕無人之時朱貴妃做詛咒紮小人咒他們去死都是輕的。

顧昭華輕輕地哼了一聲，她與朱貴妃的梁子也不是現在才結起，早在朱霓一事上兩人就已斷了交好的可能，又何必再在乎她現在的心情？再看朱貴妃下首不遠處，果然又收到朱霓憤恨的目光，不過比起朱貴妃的單純憤恨，朱霓的目光要覆雜得多，畢竟她現在也過得不錯是不是？

想到這裏，顧昭華朝朱霓露出一個笑容，舉起酒杯遙遙相祝，朱霓自是不理她，可看在朱貴妃眼中卻又是另一番情景。

鳳行瑞見顧昭華不怕事大，有意挑起朱霓與朱貴妃不和，心中雖不以為意，卻也覺得好笑，又覺得不管出了什麽事都有他去護著便是，所以根本不去阻她。

“皇兄與顧庶妃的感情還真不一般。”

微涼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卻是臉上雖然帶笑面孔卻有些扭曲的鳳行弘，今日之事他受到的打擊猶重過朱貴妃，不過永昌帝在上面壓著，大勢已定，他又能說什麽？只能將所有的憤恨全都融在酒中，一口接一口喝得難受。

“不過，”鳳行弘冷笑一聲，“一個身份卑微的庶妃竟也能出現在這裏，實在令本王大吃一驚。”

這話實在難聽，不說顧昭華為極樂王妃一事私下裏已經傳開，現在只待顧昭華出了孝期就行晉封禮，就連太後都默許旁人稱她為“王妃”，這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就算不為這個，顧昭華獻藥救了皇貴妃一命，就憑這救命之恩難道還不能獲準參宴？鳳行弘有意這麽說就是擺明要給顧昭華找不自在。

顧昭華重活一世還鮮少受氣，眼見周圍聽到的人全都看過來，立時壓不住脾氣就要反擊，卻被鳳行瑞壓了壓手。

鳳行瑞笑著看向鳳行弘，“自古嫡庶有別，看來二皇弟是深知其義，不過恐怕二皇弟不知道，庶庶也是有別的，皇貴妃身份高貴，現為六宮之首，她的兒子與嫡出之子的差別自然比其他皇子小得多了。”

這番話並非正理，卻是人人心裏都認可的事實，也正打在鳳行弘的心尖兒上，鳳行弘的臉色當即沈得出水，與鳳行瑞對視良久，才在身邊近侍假意斟酒阻擋了他的視線後收回了目光。

顧昭華微感詫異，鳳行瑞這番話簡直像故意在找茬，這幾乎不像平常的鳳行瑞——倒不是說他有多麽純良，不過往日鳳行瑞在一眾皇子間素以親和著稱，對得勢不得勢的皇子全都一視同仁，今日公然與鳳行弘對上，雖說看起來是為了替她出頭，可她覺得事情似乎並不那麽簡單。

果然，鳳行弘低下頭去後鳳行瑞並沒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將註意放在了鳳行弘身旁的皇子三鳳行於思身上。

鳳行於思本喚作鳳行司，不過兒時因讀到一句“行成於思，毀於隨”，便仗著年幼之際向永昌帝要求改名字，恰恰適逢那年風調雨順一年都無災無浪，永昌帝心情大好之時，逗弄兒子幾句竟然真的改了宗牒，從此鳳行司便改名為鳳行於思。

行成於思，毀於隨。

這幾日鳳行瑞一直在念著這句話，一個從小就知道要求自己做事前多思考的人，又是身居有競爭力的皇子之位，說他勤勤懇懇做事在朝中搏得一片好名聲只為了做一個忠心效上的王爺，鳳行瑞說什麽也不信。

鳳行於思聽到鳳行瑞的那番話時目光明暗一黯，這番話不光針對鳳行弘，也針對其他皇子，在提醒他們從此鳳行玉的身份與他們將大不相同，昨日還可以看不起他、還可以嘲諷他的人，今日之後全都得高看他一眼，因為永昌帝的百般擡舉，在某些人眼中便是一個明確的訊號，甚至就連皇子們也在猜測，永昌帝是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立鳳行玉為太子，否則怎會將此事辦得這般張揚，甚至還提拔了皇貴妃的母族，讓鳳行玉一躍站至可以與鳳行弘比肩的高度之上！

鳳行於思原也難以接受這樣的轉變，這些年來他兢兢業業，對長輩恪盡孝道，對兄弟謙和恭順，小心做事、寬於待人，不管在朝中和民間都是頌聲一片，他以為他不像老二那樣張揚，也不像老五那樣到處拉攏討好，會在父皇心中留下一個特別的印象，誰知到最後，受到另眼相看的人仍然不是他。

他這算是失敗了吧？旁人眼中看到的永遠只有鳳行弘和鳳行玉，過去他還可以說服自己是隱於暗中的競爭者，可永昌帝這次的舉動則讓他徹底灰心，還沒有上戰場就已經被排除在征戰名單之外，還有誰比他更可笑？

看向鳳行瑞，他心裏更是苦澀，猶記兒時，他與太子的關系最好，卻在母妃的告誡下與鳳行瑞漸漸疏遠，等長大了，鳳行瑞不再是太子，卻又擔心自己再度示好會引起旁人揣測說他有意拉攏最受皇上喜愛的皇子，於是兄弟二人一直這麽不鹹不淡地相處著，連私下裏碰面的機會都很少，這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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