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鳳行瑞入了宮，太後果然對他提起立顧昭華為正妃之事，鳳行瑞極為驚喜，同時又百般錯愕。看著驚疑不定又極為喜悅的覆雜神色，太後心疼不已，心裏對顧昭華的那些不滿也消減不少。或許這樁婚事他們從一開始就看歪了，只因顧昭華和離過便對她全盤否定，讓這小兩口受盡折磨，到頭來他們又得到了什麽？

讓鳳行瑞先行離去，太後幹脆地叫來永昌帝，隱下顧昭華“要脅”一事不提，提出立顧昭華為正妃一事，末了說道：“阿瑞失去的太多，我不忍見他再不快活，皇帝對顧氏縱然有再多意見，這件事我也已決定了。”

出乎太後意料地，永昌帝雖有訝異，卻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反感。當初鳳行瑞離京之時曾與永昌帝秘談交心，父子之間的關系大為改善，雖然永昌帝仍是不滿顧昭華的離經叛道，可有些事從鳳行瑞回京歇都沒歇就連夜去顧府便看得出來，顧昭華是他這輩子繞不過去的坎，父子意見相佐，最後若無人妥協，便只會將父子親情一點點地消磨殆盡。永昌帝做皇帝這麽久，孤家寡人，高處極寒，兒子雖多，可最可以交心的，卻只有鳳行瑞一個。

永昌帝笑道：“阻也阻了，攔也攔了，難道真的要阿瑞一生都不快活麽？不喜歡顧氏，以後讓她少進宮便是了。”

太後倒沒想到永昌帝會想得開，噙著笑容點了點頭，忽地又想起一事，“你派去跟著阿瑞的暗衛在何處？叫他們過來，我有話問。”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永昌帝的臉便沈了下來，“都是沒用的廢物！朕共派出四名暗衛，出事之時有一名暗衛先走一步去驛站送信，另三名暗衛與賊匪交手，兩人當場身亡，只有一人身負重傷活了下來，此人已被朕關押天牢，還沒尋出空來問他的罪！”

太後原是奇怪出事之時暗衛去了哪裏，此時聽說暗衛死的死傷的傷，與賊匪是交了手的，心裏那點懷疑便盡去了，皺著眉道：“精挑細選出的大內暗衛，竟連一些賊匪都拿不下，反而死在對方手裏，傳出去簡直丟盡了皇室的顏面。”

太後與永昌帝說話之時，鳳行瑞已尋到了連若。

由於孤男寡女不便共處一處，鳳行瑞約連若在壽安宮後花園內散步。鳳行瑞經常來往於壽安宮中，為人又和氣，宮人們多不怕他，途中遇見幾個宮女，見他們走在一處臉上都現出幾分暧昧之色，連若身著女官袍服，神情鄭重嚴肅，可仔細看去，耳邊染得一片酡紅，根本不敢與人對視。

這些自是瞞不過她身側人的雙眼，鳳行瑞心中斟酌良久，道：“你大概還不知道，皇祖母剛剛應下我，會立昭華為我的正妃。”

連若耳邊的緋紅迅速消散，她低著頭走了一會，察覺到身邊的人並未跟上來，回過頭，美麗的眼中透出的是一些不太明顯的無奈，“我已知道了，早上顧妹妹便進了宮，似乎說手上有你寫下的一些東西……”說到這裏她驟然住口，似乎知道自己失言一般垂下眼簾，笑道：“這是好事，你與顧妹妹也算……兩情相悅……”

鳳行瑞怔楞了一下，很快便從連若吞吐的話中連系起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在連若看不到的地方，鳳行瑞笑著搖了搖頭，原來如此，他就說麽，太後對顧昭華的印象向來不好，若沒有什麽契機，太後怎會突然同意這樁婚事？不過他也沒有想到顧昭華竟會用他寫下的東西來做這樣的事，若太後當真是受這些東西的挾制，不願顧昭華將這些東西公布出去讓他顏面掃地才應下婚事，那麽顧昭華在太後心中的形象只會更差……還真是讓人頭痛，不過不管怎樣，他都陪她一起面對就是。

“有一件事，我猶豫了很長時間……”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連若的面色猛地慘白，“你……”她後退了一步，“你不想接我入府了……是麽？”她說著低下頭去，緊緊地咬著唇瓣，藏在袖中的手不可制抑地顫抖著！她沒想到自己付出了這樣巨大的代價，最終還是抵不過顧昭華一個簡單的回頭！

“我明白……我明白……”她慘笑著，用盡了最大的力氣才擡起頭來面對他，“從來都是我癡心妄想……你願迎我入府，也不過是看在我救你一場，我原就不該以恩相挾，到今日自取其辱……”

“不是。”鳳行瑞對連若雖只有兄妹之情，可此時也為連若眼中的悲慟而震驚，他萬沒想到連若竟對他用情至此！“我沒有這個意思，可是，阿若，我不能騙你，我娶了你卻要你獨守空房，這對你太不公平。”

雖然鳳行瑞沒有直說，可連若如此聰明，怎會聽不出他的話外之音？一瞬間，眼淚自連若眼中奪眶而出，這不是做戲，也不是假裝，而是實實在在的傷心！“瑞哥哥……”她閉了閉眼睛，“嫁給你一直是我最大的夢想，可我自知不配，這麽多年，我甚至不敢多想你一點……你知不知道，在江南時你答應迎我入府，答應我試著接受我，我那時有多開心麽？”

鳳行瑞的身體頓時一僵，當時連若身受重傷性命危在旦夕，一些話說出去只為給她最後的力量可以繼續支撐下去，他不是不知道這樣的承諾意味著什麽，不僅意味著對連若的責任，更意味著在他心裏生生地剜出一塊肉！他應承了連若，便會失去顧昭華！他不是不明白！可他自覺虧欠連若，一個女人為他失去了身為女人的所有意義，他只能這麽選擇！

可如今！他又來告訴她，那些話都不能算數了，除了形式上的婚姻，他什麽都給不了她，他覺得自己卑劣至極！他不敢看連若的眼睛，唯一支持他的是顧昭華的那句“最後”，這是他們最後一個機會了……是的，他後悔了！就算下過再多的決心，可一旦面對顧昭華，心中的思念便像遇水的藤蔓一樣瘋狂滋長！他被名為顧昭華的藤蔓緊緊地捆住，他想與這些蔓葉糾纏至死，就算卑鄙，就算無恥，他仍是不能松開，無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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