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慢慢地穩下心來，道：“若哀家沒有記錯，你早已自己離開極樂王府，如今連若入不入府，又與你有何關？”

顧昭華笑了笑，“太後記錯了，我那時只是因祖母病重回相國府照顧祖母，那時我剛剛失去孩子，王爺呵護我還來不及，又怎會讓我離開？”

顧昭華擡出她小產這件事，太後也無言以對，畢竟是鳳行雅嘉“害”了她，雖然太後身份高貴，卻也不能無視“事實”硬說鳳行瑞在她剛剛小產過後便休離了她，況且鳳行瑞也真的沒有出具休書，他們的關系不清不楚，簡直讓人頭痛！不過讓太後不理解的是，之前分明是顧昭華自己主動離開，傷心痛苦的人是鳳行瑞，怎麽鳳行瑞出了趟京，回來兩個人不僅和好了，顧昭華竟然還答應了納連若入府之事？難道她當真妥協了？雖然太後一直期待著這樣的妥協，可心裏亦同時替顧昭華可惜，如果現在顧昭華的丈夫不是鳳行瑞，隨便是誰，太後都極有可能對她支持到底，畢竟放眼天下有幾個女子有這樣的膽識，為了心中所愛敢與皇帝太後同時抗衡？顧昭華就敢！而且差一點點就成功了！一個女人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太後對她也不是不佩服的。

可太後畢竟是太後，又豈能隨便受人鉗制？她冷下臉來淡淡地道：“你身為庶妃，並無資格入皇室宗牒，讓你離開甚至連一紙棄書都不用，就算哀家此時下旨將你另賜旁人，你以為你反抗得了？”

顧昭華笑道：“太後若真想這麽做早就這麽做了，王爺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來，難道太後想看著王爺再次消沈？一邊是他的至親，一邊是他的摯愛，太後與我的沖突，真正難受的是他。”

太後心中煩悶，轉過眼去不再看向顧昭華，卻也明白顧昭華說的對，而她正是因為不願鳳行瑞太過傷心，所以後來才對他們的關系有松動之意，只是沒想到顧昭華竟會自己離開，她既已走了，太後自然不會再容她回來！

顧昭華自然明白太後心中所想，可她從從容容不見一絲緊張與急迫，反而道：“左右我也來了，太後不如聽聽我怎麽說？”

太後無語，默認了她的話，顧昭華道：“我同意王爺納連若入府，但我有一個條件。”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太後，眼中沒有絲毫猶豫，“我要做極樂王正妃！”

太後笑了出來。卻是嘲笑，笑她的自不量力，心比天高。

顧昭華此時卻斂了所有笑容，神情鄭重地等待著太後的回答。

太後笑夠了，道：“你將連若看得太重了。”

顧昭華聽出了太後的言外之意，太後雖對連若與鳳行瑞之事樂見其成，可她以連若入府一事相要，借以換取她的正妃之位，實在令人啼笑皆非。可顧昭華仍是不慌不忙，“太後之所以造成連若接近王爺，無非是想讓一個聽話的人來代替我的位置，可惜王爺對我用情至深，連若要不是為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太後以為他會同意納連若入府？這是感恩還是感情相信太後比我看得明白，他的正妃只能是我，否則他這一生都將抱有巨大的遺憾，使他更加放不下我。”

聽了這些話太後沈默下去，顧昭華說得對，鳳行瑞並不是負情薄幸的人，他認定了顧昭華，也一心一意想娶顧昭華為妃，在他們的感情自己破裂之前，任何阻礙都只會加深鳳行瑞對顧昭華的執念，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若顧昭華現在就死了，那麽鳳行瑞很有可能這一生都無法再重新振作了。

顧昭華繼續道：“個中深淺太後自然明白，俗話說妻不如妾，太後不妨賭一賭，如果他達成所願迎我為妃，對我執念稍減，又有連若美人相伴左右，經年累月下來，保不準就變了心，到時寵妾滅妻，又或者再迎一門好親全了太後的心意，這方為上上之策。”

這番話一出，一直站在太後身邊的嬤嬤不由得擡頭重新打量了顧昭華一番，她跟隨太後長居深宮，數十年間看過多少陰謀多少手段？有比顧昭華溫柔的、有比顧昭華美貌的、有比顧昭華毒辣的、也有比顧昭華剛烈的，卻全都沒有眼前的這個女子這樣明光照人！她說鳳行瑞對她用情至深，她說鳳行瑞的正妃只能是她！這是對自己何等的自信？又是對這段感情何等的自信？這樣觀之美艷、嗅之芳香、嚼之辛辣的女子，如何不在男人心中刻下最深的烙印？

太後目光微動，顯然已被這些話觸動，顧昭華趁熱打鐵，從懷中拿出幾張紙來，“若太後懷疑王爺對我的感情，不妨看看這個，這是我拓寫下來的，王爺親手所書被我放置在一個十分安全的地方。”

她交上去的便是鳳行瑞寫下的“被休書”及那張立誓書，太後閱後面色疾變，她知道鳳行瑞喜愛顧昭華，卻萬沒想到，竟達到了不顧自己名聲任自己被人恥笑的地步！

“你拿這些東西是想做什麽？想威脅哀家？”太後怒斥！

顧昭華從容一笑，“太後心中明白並非如此，太後，我們都是聰明人，不用再畫圈子，我的要求已經說了，答不答應全在太後的心念之間。”

太後拿著信紙的手漸漸收緊，一雙威嚴鳳目帶著極惱之意！

“這件事我並沒有與王爺商量，是我自作主張進宮來的。”顧昭華完全無視太後的怒意，“好心”地建議，“太後可以將我趕出宮去將我另賜他人，也可以主動與王爺提出立我為正妃。”

太後閉了閉眼，手中信紙已揉成一團，狠狠地拍在暖炕之上！顧昭華……太後長長地舒了口氣，不知為何竟然有些想笑。多少年了？她自坐上太後之位，除了在她身上連栽跟頭，又何時這樣無奈過？

“你就是仗著我疼寵阿瑞。”

顧昭華抿唇而笑，“嗵”地一聲跪在地上，“孫媳婦給皇祖母磕頭了。”

“先別高興這麽早。”太後涼涼地道：“皇帝那邊你自己想辦法，哀家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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