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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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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千邑著親王正服,坐在輪椅上, 完全無視有些人窺視的眼神。冰冷面具下的鳳眸緊緊盯著轎輦中被人扶下來的女子, 幽深的眸微動。

感受著喜綢被人牽引, 李錦素竟莫名覺得心安。

一個才與娘家絕了關系的女子, 就是斷了要的浮萍,惶然不知歸宿。若是在夫家還不受待見, 可想而知她將來的悲慘命運。是以, 越千邑這般做法, 無異於向世人說明,他是看重她這個王妃的。

金玉流蘇蓋頭下,她的容顏看不清。旁人欲窺視,卻不敢在越千邑面前造次。只在心裏狐疑著,聽聞這位鄉君先前多有癡纏沈家大公子,未曾聽人提及長相, 也不知是何等相貌,讓壽王另眼相看。

越千邑受封親王, 封號為壽。

可見明帝對這個皇子的心意,盼其能富貴長壽, 還隱含警告連氏一派的意味。百官也從這個壽字中品出了意思, 心下明了。

夫妻二人入了正堂,宮中禮官唱了一大段的禮辭,最後二人對拜,成親禮就算是成了。待明日宮中拜見帝後,上了皇家玉牒, 才算全禮。

壽王身體有殘,侍衛推著他。而李錦素則由成媽媽扶著,一起往後院走。

入了新房後,壽王一擺手,侍衛和成媽媽都退到外間。李錦素坐在床邊,心下忐忑。之前想得再好,真到嫁了過來,又是另一種心境。

一桿秤伸了過來,將她頭上的蓋頭挑開。

她這才看清了房間裏的布置,以及輪椅上的男人。親王正服,銀質面具,看著是那麽的不近人情,不好接近。

“王爺。”

他朝她招了一下手,指指桌上的酒。她立馬會意,取來桌上的美酒,遞了一杯給他。兩人喝了合巹酒,成親禮算是成了。

酒入喉間,這才覺得辛辣。

擡頭一看,正好瞧著那面具未遮住的薄唇下頷,以及握著酒杯的修長手指。這樣的好看的手,她是見過的。

表姐可不就是生了一雙這樣的手,這樣的念頭一晃而過,轉瞬即逝。她把酒杯放回桌上,恭敬坐到他的對面。

忍著咳嗽,說起了錦瑟的事情,“王爺應是知道的,陛下下了旨意,妾身那妹妹只能跟著進府。她是一個可憐人,終身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妾身在李家,唯有她這麽一個真正的親人,實在不忍她郁郁終身。王爺您天生貴胄,富貴滔天,若要美人,自是召手即來。然而妾身只有這麽一個親人,還請王爺憐憫……”

越千邑看著她,冷冷地道:“王妃的意思本王明白,猶記得王妃曾經說過,若是府中有妾室,必將與本王二心,對嗎”

“王爺,錦瑟是妾身的妹妹。妾身曾應允過她,必為她挑一門好姻緣。哪裏知道橫生變故,她竟被迫隨我來了王府。您是妾身的夫君,她是妾身的親妹妹……”

隱在嘴邊的話,不用明說也知她的為難。

越千邑鳳眸幽深,這個女子,說是愚蠢偏又比誰都通透。說是無禮卻又比誰都知道拿捏分寸。說話看似魯莽,實則進退有度。先是試探過他,這下又擺出可憐的模樣,是吃準他會答應的吧。

若是旁人這般,他必是惱了的。

只是對於她,似乎很多事情都變得不可預計。偏偏他很是受用她的坦誠,還有些自得於她對自己的信任。

“既是王妃的妹妹,自當是本王的妹妹。”

聽到越千邑這句話,李錦素的心就定了。她就說王爺定不是重色之人,而且根本不屑於強迫別人。

“妾身多謝王爺。”

“你打算怎麽謝我”

呃……

她一怔,腦子有一瞬間的懵,不知他是什麽意思上位者,需要下位者的不過忠心二字。他們雖是夫妻,但確切的說,和上下屬的關系也差不多。

想了想,道:“若是王爺信得過,妾身必將忠心追隨。”

越千邑看了過來,這個女人,莫不是以為自己差的是一個屬下也罷,暫且先由著她,日後再從長計議。

他轉動一個輪椅,似乎是往床的方向。

“王爺您想歇息嗎”

她一臉討好,欲上前扶他,卻見他擺了一下手。自己轉著輪椅到了床前,不知按了什麽,輪椅升起,與床平齊,他自己挪到了床上。

看他的樣子,腿並不是僵硬的。

“過來,替我寬衣。”

她心裏腹議著,之前在床上的時候不寬,到床上去寬,這不是增加工作難度嗎難道他不是光寬衣,而是想…

腦子裏突然有一片空白,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兩人會有肌膚相親的可能性。她一直潛意識以為他身體有殘,定是不中用了的,要不然也不會連個通房都沒有。

可是現在…她猶豫地上前。他是靠有床頭的,離得近了,那面具上的冷光幽幽,竟讓人不敢直視。

面具下的鳳眸深沈,將她的掙紮看在眼裏。

“王妃莫不是以為,嫁了我這廢人,連為人妻子的本分都不用盡了嗎”

這話冰冷森寒,驚得她心頭一涼。這個男人,無論他是誰,他現在都是是她的丈夫。在這個女子以夫為天的年代,服侍丈夫是天經地義的。

她的手伸出去,連自己都能感覺到指尖冰涼。

“王爺,妾身從未服侍過人,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心一橫,去扯他的腰帶。那腰帶繡著精美的圖案,中間還鑲著玉石。扯了半天,總算是摸到了解開的地方。

手繞到他的身後,將腰帶解開。這一環繞,與他貼得更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還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她面頰微熱,總算是將腰帶扯了出來。

腰帶一解,衣袍便松了開來。她的手才碰到他的衣襟,被他輕輕制止,“折騰一天,你也乏了,本王自己來。”

她松了一口氣,嘴上卻道:“妾身不累,服侍王爺是妾身的本分。”

只聽得一聲輕笑,“你倒是識時務,只是本王聞不慣你這一身的胭脂味,你且去洗了。”

她聞言,也笑了起來。早前出門時,她便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且不說粉敷了多少層,只說那口脂艷得都像喝過血似的。

難怪他一臉的嫌棄,自己這般模樣定是不合他的眼。

“既是如此,妾身便下去了。王爺可要喚人進來”

“不用。”

李錦素自是依他,出了內室。成媽媽和墨語都迎了上來,她在幾人的服侍下去沐浴。期間問起了李錦瑟。

“四妹妹那裏,可都安排妥當了”

“王妃放心,方才四姑娘身邊的婆子過來,說四姑娘已歇下了,讓王妃放心。”

李錦素點頭,“四妹妹一向知道該如何做,我自是不用操心的。你們且記得,以後你們幾個就是內院服侍的人,外院的事交給胡媽媽。”

成媽媽是知道這茬的,自是聽從主子的安排。看今日這光景,王爺對她們姑娘還是有幾分看重的,只要姑娘在王府站穩了腳跟,李家那些人才沒笑話可看。

換上寢衣後,李錦素交待她們幾句,再次進了內寢。

越千邑已自己脫了衣服,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珠簾掀起的聲音,看了過來。

大紅的綢制寢衣,雖是樣式中規中矩,也難掩她的好身段。加上那玉白的肌膚,在紅色的映襯下,越發白到透亮。

他呼吸一窒,向來知道她生得美,不知竟是如此美得驚心動魄。他不喜與人接觸,女子更甚。唯有對她,似乎從一開始就在破例。

她走了過來,忐忑地從床尾爬上了床,睡在內側。

心裏想著,他的腿腳不靈便,等下若真要行那事,那是要她使力嗎腦子裏浮現某種不可言狀的畫片,騰地紅了臉。

眼角餘光看去,只看到那冰冷的銀質面具。他睡覺也不摘面具的嗎這點倒是與表姐有些相似,說起來,他和表姐像的地方還是挺多的。

如果表姐認識他,說不定兩人還能成為朋友。

這天真是熱了,錦被蓋在身上,竟是燥得不行,明日一定讓成媽媽換一床薄點的被子。她一面亂想著,覺得呼吸漸漸不暢快。

空氣似乎停滯著,直到他說了一句“睡吧。”

這兩個字,像是終結,又像是某種事情的開始。她才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心裏做了好幾遍準備,還是覺得恍恍惚惚。

等了許久,都未見他的動作。她輕輕往裏挪了挪,看來他的睡覺就只是睡覺,並沒有別的意思,這真是太好了。

身體微微側著,看向裏間。心裏暗忖著,或許他的身體真有什麽問題。不過這樣也好,搭夥過日子,更容易算得清,總比牽扯不清要好。

一夜無話,待到晨起時,床上只有她一人。

聽成媽媽說,王爺卯時不到就起來了。她們看到他自己推著輪椅出去,都吃了一大驚。原本還擔心王爺會怪罪,卻聽王爺說讓王妃多睡半個時辰,她們這才算是安心了。

“王妃,老奴看著,王爺心裏是有你的。”

成媽媽替她更衣,眼神不停瞄向床上,看到床單上什麽也沒有,心裏有些失望。終是什麽也沒有問,替自家主子洗漱上妝。

依例,今天是進宮的日子。

越千邑和李錦素要進宮拜見帝後,李錦瑟這個陛下親封的孺人也要進宮謝恩。夫妻二人穿的都是親王服與親王妃正服,李錦瑟也穿了有品階的宮裝。

昨日事多,姐妹倆一直沒說上話。

李錦瑟向李錦素行禮時,李錦素親自將她扶起,在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聽看到李錦瑟眼有淚光,朝越千邑那邊拜了拜。

一行人出了門,各乘馬車上路。

福禧宮內,除了帝後連貴妃,還有幾位位份重的妃子,以及大皇子夫婦。

三人進殿後,最歡喜的是陳皇後。雖然壽王是坐著的,可是與壽王妃相同顏色的袍子,看在她的眼中,還是覺得無比的般配。

“快快請起,給壽王妃搬個凳子。”

陳皇後吩咐著,眼神兒看到了縮在後頭的李錦瑟。

連貴妃也看到了,笑道:“想必這位就是陛下親封的孺人吧,真真是好相貌,與壽王妃長得還有幾分相似,不愧是姐妹。”

明帝順著她的話,看向了李錦瑟。

李錦瑟縮緊脖子,看得他眉頭一皺。

陳皇後不露聲色地看在眼裏,再看一眼李錦素,垂了眼眸。連貴妃心裏暗氣,早知道這個李四是個扶不上墻的,不成想如此膽小懦弱,真是枉費了自己的一番心。

“臣妾聽說壽王妃長得好,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和壽王般配得緊。”說話的是慶妃。

慶妃也是明帝潛邸時的老人,年紀也不小了,膝下卻無一兒半女,早年不過是個嬪。年歲漸大,陛下也不愛去她那裏了。

她想得開,放開了吃喝,只把一張瘦瘦的瓜子臉吃成了大圓盤臉,瞧著很是喜慶,陛下反而記住了,這才有了慶妃的封號。

“可不是嘛,壽王妃瞧人讓人心疼的模樣,李孺人也是嬌花般的樣貌,壽王真是好福氣。”連貴妃接過話,對明帝道:“還是陛下英明,心疼壽王身邊冷清,賜了這麽個可心人兒,又能給壽王妃添一臂之力。日後世人評說,也是一段佳話。”

李錦素還好,已被賜了座。殿中唯一站著的便是李錦瑟,原本就低頭縮腦的,被連貴妃這一誇,只恨不得把頭埋到胸前。

慶妃看了她一眼,圓圓的臉蛋兒一擠,對明帝道:“這姐妹共侍一人的佳話,臣妾聽著,貴妃娘娘是極喜歡的。陛下,臣妾記著連家還有一女,長得甚是貌美…”

“胡鬧!”

明帝低斥一聲,面帶薄怒。

嚇得慶妃連忙跪了下來,大圓臉上透著驚恐。

陳皇後似有不忍,“陛下,您莫生氣。慶妃妹妹一向心直口快,就圖一張嘴。也是貴妃一直說什麽娥皇女英的,她這才一頭想去了。”

明帝何嘗不知慶妃的性子,若是這話是這別的妃子說的,就不只是喝斥一聲了。他黑著臉,瞧著慶妃圓圓的臉蛋上滿是驚恐和害怕,突然就不痛快了。

這張臉,還是喜慶的樣子看得舒服。

“起來吧,以後說話過過腦子。再有下去,你就閉門思過吧。”

“謝陛下!”

慶妃感激涕零地起身,歸了座,立馬捏起一塊點心壓驚。“咦皇後娘娘這裏的梅花糕是用什麽做的,怎麽如此有咬勁”

她一副吃貨的模樣,明帝立馬就不氣了,有些哭笑不得,對陳皇後道:“你趕緊把方子給她,免得她又去禦膳房那裏折騰。”

陳皇後自是應下。

這一番插科打諢,把方才的不快揭了過去。李錦素坐得恭敬,將方才的事在心裏細細過了一遍。

可以肯定,這個慶妃是皇後的人。

果然深宮內,最不缺的就是人精。這個慶妃,看著一副癡迷吃食的模樣,實則是個滑不溜手的。皇後有這麽一個幫襯,難怪在宮裏多年,連貴妃都沒占到什麽便宜。

連貴妃哪裏能死心,她是來別人添堵的,差點被人給添了堵,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陛下,您看李孺人還站著呢,怪可憐的。”說完她眼神一黯,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旁人不知,明帝卻是知道的。

她是以側妃之位進的門,可不就像現在的李孺人。

“來人哪,給李孺人賜座。”

宮人搬了凳子,李錦瑟謝了恩,受寵若驚地坐下了。

連貴妃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命給賞了幾塊點心過去。李錦瑟戰戰兢兢,在無人註意時與李錦素對了一下眼。

與此同時,連娉婷和連貴妃也交換了一個眼色。

“陛下,臣妾看著壽王妃這模樣,想著應是個知禮的孩子。卻聽聞昨日壽王妃出嫁時,似乎與李家那邊斷絕了關系,也不知是真是假”

連貴妃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錦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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