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廳出來，周小希伸出手遮住了突如其來的陽光，忍了許久的淚水忽然落了下來。

寂言，這麽久以來，莫萱都是你心裏最柔軟的存在，就像秦然說的，只有在莫萱面前，你才像是一個正常的人，在暗影門的那麽多日子裏，你都是死神一般的存在。那時候的你，該是怎樣的心情呢？一入地獄，永入地獄。而現在，真正離開了那個地獄，你會快樂嗎？

在他走之前的最後剎那，終究是流下了淚來，那是因為莫萱流的吧？只是，她卻是不能看見。

這麽想著的時候，周小希覺得心裏愈發空洞起來。或許，對寂言而言，離開這個世界，也是一種解脫吧？再不用無望的守著心裏的那個人，看著她在別人的懷抱裏笑容晴好，再不用忍受著那般龐大的悲傷和絕望，任它們日日啃噬著自己的心，直到將他湮滅。

小希擡了頭，看著眼前晴好的風景，安靜的想：寂言，現在的你，應該還在看著守護著莫萱的快樂吧？

而顧昔城坐在咖啡廳裏，看著窗外的景致，惶惶然的想起那個男人陰郁的臉。有時候，那個男人的愛，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低了頭，修長的手指端起眼前做工精致的咖啡杯子，眼眸低垂，淡淡的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苦澀的味道。

心神惶然的回到家的時候，便看見莫萱笑著拿了信封，“吶。寂言給我寄信了。”看著她手裏的信，昔城微微楞住，嘴角努力彎起的笑了笑，“是嗎？”這麽說著的時候，他上前一步環住莫萱的肩，“外面風大，進去吧。”

信裏只是簡單的問候，說自己和周小希一起去旅行結婚了，就不舉行婚禮，可能這段時間會去世界各地，想起來的話，會寫信給她。莫萱歪了頭，靠在昔城的肩上，“這麽迫不及待的結婚了啊。還想起來才寫信給我。誒，你還欠我一個蜜月呢。”

看著信裏的內容，昔城有一瞬間的惶然，驀地想起和周小希分別前，周小希的話：你只要瞞住寂言已經死了的消息就好。其他的，我會做好。應該，是她吧？這麽想著的時候，他的雙手搭在莫萱凸起的小腹上，低聲而溫柔的說：“記著呢。會補給你的。”

“這還差不多。”莫萱揚了頭，笑著說道。一臉得意的模樣。

卻忽而聽見昔城低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愛你。”溫柔的，低沈的。卻也是堅定的。莫萱忽而釋然起來，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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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下了班以後，昔城開著車徑自駛向墓園。山上的風有些大，吹得白色的襯衣鼓了起來。他微微瞇了眼睛，看著墓碑上表情安靜的寂言，將手中的花束放下來。卻忽然聽見腳步聲，轉過臉，便看見了周小希安靜的容顏，手裏亦捧著一束花。

“想著今天是寂言的忌日，便趕了回來。”周小希彎了腰，將花束放下，安靜的看著墓碑上寂言的照片，那是她最愛的男人，只是，直到現在，她依舊沒有後悔和他相遇過一場。即使沒有相愛，她也始終感謝著這場邂逅，那是她人生最美的一次邂逅。“莫萱不知道寂言的事吧？”

昔城抿了抿唇，“多虧你每月寄來的信，她一直以為你和寂言一直在各地旅行。”

是麽？聽見這話，周小希唇邊泛出一絲笑意，目光愈發柔和的看著寂言的照片。你看，她並不曾懷疑。這樣，你就會安心了吧？將你葬在江城，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北方，便是莫萱的住處，這樣的選擇，你也會是最滿意的吧？寂言。即使是現在，你心裏所想著的，也該是莫萱吧？這一生，他為的，也不過是一個莫萱，成全的，也不過是莫萱的幸福。他甚至不曾想過自己的感受。

只是，寂言，到現在我都不曾後悔遇見過你。因為和你在一起的短暫回憶，就已經足夠溫暖，支撐著我走完以後的日子。周小希安靜的想著。

“當初學寂言的字跡，倒是真花了不少時間。”周小希淡淡的笑起來，聲音不高，帶了一絲滄桑的意味。事實上，這五年來，只是她一個人在旅行，去了很多地方，看過很多風景，卻總是忘不了，那個叫做南宮寂言的男人。那個人，始終存在於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忘不了他的容顏，忘不了他對自己說，我會努力讓自己愛上你。即使，不管怎麽努力他的心裏，也裝不下除了莫萱以外的任何人。

“謝謝你。”無言以對。昔城只是抿了唇，低聲道。山風呼嘯著擦著臉而去，將他的聲音吹散在空中。

周小希卻是笑起來，“我並不是為莫萱，我是為了寂言，才這麽做的。你不該謝我。或許，我也該謝謝你，今天能來看寂言。”

謝麽？說到底，南宮寂言也是為了莫萱。也該是他謝謝南宮寂言，謝謝這麽多人，保全了莫萱的幸福，又或者可以說，是他的幸福。這麽想著的時候，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著莫萱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唇角微微彎起，摁下接聽鍵，便聽見莫萱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進耳裏：“小顧同學。到了沒？我和夕顏在等你呢。速度啊。”帶了一絲埋怨的聲音。卻忽而聽見有稚嫩的聲音，“莫萱，跟他說我生氣了啊。”不用看也知道，此時的夕顏，定是一本正經的模樣，確實微微嘟著嘴。

他微微瞇起眼睛，語氣中是說不出的寵溺，“我一會就到了。乖。”

掛了電話，周小希便笑了起來，“你先回去吧。我和寂言說會話。”聽她這麽說，顧昔城轉過臉看了一眼墓碑上男人的照片，隨即向周小希略一點頭，邁開步子向山下走去。

身後，周小希上前一步，慢慢的摩挲著墓碑上的照片，目光柔和而哀傷，她張了張嘴，極低極低的聲音便從口中溢出來，“寂言……”

昔城剛回到家，便聽見夕顏嘟囔的抱怨著的聲音，“昔城怎麽還沒回來？等他回來，你要打他屁屁。”然後便是莫萱寵溺的聲音，“好。”拉長的語調，“等他回來我們一起打他，好不好？”

溫暖的聲音，家的味道。昔城不自覺的彎起嘴角，莞爾一笑，這就是幸福了吧？推了門，映入眼簾的便是莫萱在替夕顏紮頭發的溫暖場景。看見他進來，顧夕顏便哼哼的看著他，“小顧同學，你遲到了七分鐘了。”

小顧同學？剛剛不是還和莫萱念叨著昔城麽？還真是有樣學樣。他上前一步，摸了摸五歲孩子的頭，“要喊爸爸，知道不？不要和媽媽學。”

孩子卻是扭了頭，“你遲到了。”嘟起來的嘴，一臉別扭的模樣，“莫萱說要打你屁屁。”

聽見她的話，莫萱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轉過孩子的臉，看著她，一臉正色的模樣，“夕顏小朋友，說謊是不好的。剛剛是誰說要打爸爸屁股的啊？”

孩子依舊嘟著嘴，“可是你說一起打的啊。”無辜的表情，澄澈的眼睛，像極了莫萱。

倒是昔城忍俊不禁的彎腰將孩子抱了起來，“好啦。去看爺爺吧。”莫萱跟上他的腳步，關上門。快要到車邊的時候，夕顏卻忽而說道：“我坐後面。你和莫萱坐前面啦。”稚氣滿滿的聲音。顧昔城微微一楞，卻終究還是拉開後車門，將她放進去，方才低聲問：“為什麽呀？”

“你和莫萱要大手拉小手啊。”夕顏鬼精靈的說道，卻是聽得昔城只覺得額頭直冒汗。卻還是不動聲色的笑著幫她系上安全帶，“那你坐穩了。乖。”

這麽說著的時候，他直了身子，將車門關上，拉開副駕駛座位的車門，待莫萱坐進去以後，方才關上門從另一邊上了車。夕顏卻已經是拿著玩具車開始彎了起來，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到底還是個孩子。昔城的唇角不自覺的彎起，發動了車子，朝顧宅駛去。

一路上，車子一直向前駛去，昔城忽然伸出一只手，安靜的扣住莫萱的手指，十指相扣，一點一點握成永遠的姿勢。

顧昔城恍惚間想起一句詩：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便是了吧？

不管經歷了多少苦難，不管有過多少坎坷，到最後，你在我身邊，我在你身邊，這便是最好的幸福。以前的一切，便是值得的。

吶。不管有多少美麗的詩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永遠都是最美的一句。

（全文完）

PS：關於有親問的為嘛昔城他們又去了別墅那邊，我回去看了一下，詳情參見第247章。

這篇文寫了五個月，五個月來，有時候走路的時候我都會想起故事裏的每個人，莫萱，寂言，或者昔城。原本想要讓故事停在最慘烈的時候，但是看了那麽多親的留言，終究還是不忍，所以到最後，我想，現實已經那麽累了，就給他們一個溫暖的結局吧。

雖然有些矯情，但我還是想說，謝謝這麽久以來，一直送花送咖啡的親們，謝謝每一個留言的親們。謝謝一直追文的親們。因為有你們所有人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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