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後宅恨嫁女(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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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品安推開院子的門,迎面而來的是漫天飛舞的金色落葉。

院子裏的梧桐樹落了一地的葉子,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的聲音。他踏入這座自己住過一段時間的院落,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他現在需要冷靜一下,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林品安盤膝坐在大樹下,長久地一動不動,就像入定了一樣。

孟清顏提著只剩下一點面糊的小木桶從外面回來,二姑娘就跟在她後面。她們依舊扮成一對平民夫妻住在這裏,白天跑出去散播杜寒的謠言,黃昏再悄悄回來,今天回來得有些遲,因為將軍府的人已經盯上了她們,為了甩開跟蹤的人,她們繞了很多路才回到這裏。

二姑娘提起裙擺就要進門,孟清顏連忙扯住她的衣袖,“我們出去的時候沒有關門嗎?”

二姑娘這才註意到院門大開著,很顯然,有人闖進來過了。

“是主人家回來了嗎?”二姑娘有些憂慮,這座院子挺小的,兩個人住剛剛好,主人家回來的話,她們就得搬走了吧。

孟清顏心裏一動,難道是那個林土匪回來了?

她伸出手,拉著二姑娘的手,兩人一同小心翼翼地踏了進去,卻發現是虛驚一場,並沒有看到有人在。孟清顏先跑進屋子裏翻了翻箱子,發現自己的東西都還在之後就徹底放心了。她摸了摸餓得扁扁的肚子,扶著門把,對還在外面的二姑娘說道:“娘子,今天你燒飯。”

她們是輪著燒的,然後都覺得對方燒得難吃,但沒有辦法,兩個人相依為命,也只能將就一下。

二姑娘把爐子拖出來,打算就在院子裏熱一熱面糊吃,又簡單又方便。

孟清顏的臉就垮下來了,“我昨天好歹煎了荷包蛋給你吃,你今天就用這黏糊糊的東西應付我啊。”

二姑娘抱了木柴過來,每次生火都要很久,一邊趴在爐子下面,一邊說道:“你還好意思說,你那蛋都是黑的,比我這個面糊難吃多了。”

孟清顏悠閑地立在忙碌的二姑娘旁邊,“你怎麽還沒學會生火,真笨,來,來,讓夫君教你怎麽做。”

“呸呸,你還玩上癮了是吧,這裏又沒有別人,什麽夫君,都是要當……啊……”二姑娘直接被孟清顏抱到了一邊,孟清顏現在最煩她提起孩子的事情,所以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看我怎麽生火的,學著點,下次我不教你了。”

二姑娘低頭,看著孟清顏熟練地給爐子生了火,當孟清顏站起來的時候,男式長袍一晃,腹部已經明顯鼓起了一圈,她就又說道:“從明天開始,我們倆要換一下,你今天把身上的袍子洗幹凈了,明天我來穿。”

“不行,我才不當小娘子……”

面糊在兩人的鬥嘴時間裏終於被烤好,二姑娘端起來,和孟清顏坐在院子裏的桌邊開始吃。

“你怎麽可以吃這麽快,不行,剩下的不能給你了……”二姑娘剛坐下來,就看到面糊已經少了一半,連忙開始護食。孟清顏自然不會輕易妥協,兩個人纏鬧到了一塊兒,直到桌子前忽然站了一個失魂落魄的男人。

孟清顏的手按在二姑娘的手腕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幽魂一樣出現的林花匠。他……他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披頭散發,頭頂肩膀身上都是梧桐葉子,活像剛剛從落葉堆裏爬出來一樣,還光著一雙腳,赤紅著眼睛盯著自己看,那樣子好像下一瞬就會把她生吞活剝了!

孟清顏縮回手,莫名地有些懼怕他這個樣子,“呃……你是林花匠吧?”二姑娘已經緊緊抱著她的手臂,這幾天她當小媳婦當習慣了,一遇到危險就往孟清顏身邊靠。孟清顏還不忘伸手拍拍二姑娘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

一陣風吹來,院子裏又飄起了金黃葉子,林品安就立在漫天飛舞的落葉中,長發飛揚,神情莫測,血紅的眼睛始終盯著孟清顏。

孟清顏覺得他可能是撞邪了,拉著二姑娘的手就要往門外逃。林品安忽然腳步一動,轉瞬人已經站在她跟前,然後長臂一伸,直接把還抱著孟清顏手臂的二姑娘推開了。

“你……”怎麽了……最後三個字沒有來得及說出來,她的嘴巴已經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堵住。

林品安把孟清顏拉到自己跟前,擡起袖子就往她唇邊用力地擦,直到把那兩撇礙眼的小胡子擦得一幹二凈,孟清顏只感覺上嘴唇火辣辣的疼,大概都紅腫起來了,“你有毛……”病啊……這次仍舊沒有讓她把話說完,林品安擦幹凈後又仔仔細細端詳了一下,確定是孟清顏後,才用力把她抱進了懷裏。

孟清顏要說的話就都化為“唔”,因為整張臉緊貼在他胸膛上,感覺臉都要被壓扁了~~~~(>_<)~~~~

二姑娘心驚膽戰地看著這一幕,了了個大擦,三妹妹果然和這個林花匠有一腿!

林品安把孟清顏抱了個結結實實,才確定她真的還活著,頓時感覺自己整個人又活了過來。活了之後就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他感覺有什麽圓圓的東西抵著自己的……於是終於舍得把快要被他抱暈的孟清顏稍稍松開了一點,視線落在剛才抵著自己的那個位置,緊接著,腳尖便感覺到了一股劇痛。

孟清顏得了自由後,狠狠地踩了他一腳,“你吃錯藥了?!”她的鼻子差點被他抱扁了!

寬松的男式長袍下看不出什麽曲線,但林品安相信剛才的感覺不會有錯的,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竟然忘記了紳士風度,直接伸手就要撩起她的衣袍看個究竟。

孟清顏飛快地拍掉了他伸過來的鹹豬手,“林花匠,你到底要做什麽?!你再不解釋,我就真的不客氣了!”

手背被打得挺疼的,林品安這才回過神來,只是視線依舊落在她明顯胖了一圈的腰身上,然後呆呆地說道:“你……是不是又胖了?”

孟清顏氣得忘記了自己要說些什麽了。哪有人一見面就說女孩子胖的?她剛要坐回位置靜靜心,林品安一伸手,又把她抱到了懷裏,“再抱一抱,我不放心。”

“……”孟清顏任憑他抱著,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他的手好像在發抖,只是整個人明顯安靜了下來,她也就緩了緩心神,問道,“你抱我做什麽?”

“就抱抱。”林品安這次學乖了,要是直接說想看看你是不是活的,估計又要被打了。

孟清顏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現在抱夠了沒,你抱著我,是不是特有安全感?”

“嗯。”

孟清顏拍他的後背就更溫柔了,“可憐見的,不就是戰亂了嘛,至於嚇成這副模樣嗎!”本來還想說你不是土匪老大,忽然想到二姑娘還在,就不拆穿他真實身份了。孟清顏側過頭,對旁邊已經看呆的二姑娘說道,“你不要多想,他這是害怕了,好不容易看到認識的人,就激動成這樣的。”

二姑娘呵呵笑了一聲,不誤會才怪呢,一男一女相遇後抱成這樣還說沒關系,她眼睛又不瞎。

自從那夜在國公府園子裏默契地一起對付舞姨娘之後,孟清顏對這個林花匠已經挺有好感了,現在他一看到她就沖過來抱她,一開始她確實很驚駭不知道該怎麽辦,但現在她已經想通了他為什麽會這樣,所以一點都不排斥,而且一股熟悉的沖動在湧現。她溫柔地拍了拍林品安的手臂,拉著他說道:“你有沒有吃飯?餓不餓?”

林品安的臉色卻忽然變得很……微妙。

他想起了種田世界最後的一天,她也是這樣溫柔對自己的,那是把他當兒子了……

孟清顏拉著他讓他坐到位置上,回頭跟二姑娘說道:“你看他,乖得跟小孩子一樣,我們真沒有什麽,他估計是嚇怕了,可能好幾天都沒有吃飯,我們把面糊給他吃吧。”

二姑娘狐疑地打量著他們,竟然也半信半疑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樣啊,那給他吃吧!”她挺痛心的,不舍得給吃的。

但是母愛泛濫的孟清顏已經把剩下的面糊都遞到了呆呆的林品安手裏,就差說一句“孩子,你快吃吧,別再餓著了”。

林品安就知道!她變得這麽溫柔,只有這種情況才會發生!!!

林品安抱著裝著面糊糊的小木碗,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吧嗒吧嗒滴落下來。

孟清顏連忙又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好了,別哭了,以後如果你沒地方去,就跟著我們吧,我們多了個男人,也安全一點。”

二姑娘看得匪夷所思的,但是……好像確實像孟清顏說的,這個林花匠是看到可以依賴的人才激動得抱住了她……

林品安現在已經不想說任何話了,而且他確實餓了,於是開始低頭認真吃起了面糊。二姑娘看著他乖巧吃東西的樣子,再看看他白皙的臉龐,也沒有了開始的敵意,跑進屋子給他倒了一杯水,滿含憐愛地看著他,“你吃慢點,喝點水,這個面糊被我烤得有點幹。”

林品安瞥了她一眼,接過水喝了。他今天的心情可謂大起大落,現在才真正感覺好心累。

孟清顏和二姑娘坐在一邊,看著他把面糊吃光之後,就像看著自家孩子吃飽一樣欣慰。孟清顏拍了拍二姑娘的手,“娘子,你看到了吧,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麽的。他就是個半大的孩子,可憐見的,旁邊都沒人照顧他。”

二姑娘已經被洗腦成功,附和著點點頭,“我明白的,林花匠也是個可憐人家的孩子,現在戰亂,他一個人生活確實難,更何況這裏原本就是他的家,以後我們就一起共渡難關吧。”她看到林品安披著長發,於是從屋子裏拿出了一條青巾,“你用這個把頭發挽起來吧,以後日子可不能過得這麽邋裏邋遢的。”

林品安心情很沈重地接過了青巾,胡亂給自己紮了頭發。他也不想多解釋什麽,因為一解釋,她們可能就不會繼續收留他了,於是順勢裝傻到底。

孟清顏看著他把頭發紮得亂七八糟的,就站了起來,說道:“你都不會紮,拿來,我幫你。”

林品安把挽發的青巾扯下來,遞到她手裏,讓她站在身後給自己挽發。

“怎麽有種養了女兒的感覺,以後要是生了個女兒,我也這樣給她紮小辮子……”孟清顏一手抓起林品安的長發,給他紮了個利落的馬尾辮。

林品安:……你開心就好,紮成麻花辮他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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