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西街的路上，十八一直悶悶不樂，生性懶散的她，感覺這是有史以來最累的一次任務，除了以往的工作外，還附帶一項照顧熊孩子的特殊項目，並且一路上反反覆覆地聽著文翰嘮叨那家西街的水晶蒸餃有好多吃，耳朵都要起繭了。“十八，我跟你說……”又來了，十八無奈接過話：“西街的水晶蒸餃，皮薄餡多，鮮美多汁，你和你姐姐可愛吃啦！”文翰一楞:“不，我是說紅燈了，不要走了。”紅燈？十八駐足，確認周圍環境，他們正在游樂園附近的路口，望著文翰，又看向紅燈，任務的時機終於來了。

沒過多久，紅燈轉成綠燈，文翰看著對街的店招牌興奮地跑了過去。“嘀————”刺耳又絕望的鳴笛聲，文翰看著迎面撞來的車輛，默默地說了句：“爸爸、姐姐，對不起。”

醒來，雙眼環顧四周，舊的已經泛黃的墻紙，幾樣簡單的家具，櫃子上還擺著一張黑白相片，相片裏面是一個女人。媽媽，我回來了。文翰想說話，發現卻不能開口，而且還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腳。這裏是他的家。“文翰醒啦，準備吃飯吧。今天下午文雅就能到家了。”一個系著圍裙的中年男子親切地朝他說道。是爸爸，可爸爸明明已經……“姐姐這次放假能在家裏呆幾天啊，為什麽要在外地上學啊，好想她啊。”這是他自己在說話？難道是回到了那一天？！不！不要！可任憑文翰怎麽反抗和拒絕，他還是和爸爸吃完了早餐，目送著爸爸去上班，而自己百無聊賴地趴在家中的窗臺上望眼欲穿。

爸爸平時中午是不會回來的，但是今天會。因為要給在外地上大學的姐姐做一頓豐盛的接風宴，文翰按照記憶猜測著將要發生的事，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會重新經歷那一天的事情。時針指向中午12點，鑰匙轉動門鎖，爸爸準時回家。接下來，爸爸會問他想吃什麽。“文翰，你想吃什麽？”他會回答是水晶蒸餃。“吃水晶蒸餃好不好？西街的水晶蒸餃皮薄餡多，鮮美多汁，我和姐姐都可愛吃啦！”一切都如那天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小小年紀又一次體會生與死的距離。文翰很想哭，但他只能歡笑著歡迎爸爸回家，因為那時的自己是如此期待團圓。

“那下午去買好不好，等文雅回來一起吃。”

“好！”不好！文翰努力地大聲喊，可惜誰都聽不到。時間越來越近了。

下午三點，接到文雅即將到站的電話，父子兩個興致勃勃去菜市準備晚飯。文翰終於明白了絕望的感覺，靜靜等待噩耗的降臨。在菜市場上，一個孩子哭著鬧著纏著媽媽要去游樂園，媽媽沒有同意，他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一旁的小菜販不禁抱怨：“這孩子太招人煩了。”

文翰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其實他心裏是有些艷羨的，羨慕的是這個孩子還有媽媽可以撒嬌，而自從媽媽過世後，他再也沒有去過游樂園。爸爸看著這一幕問文翰：“你想不想去游樂園？”“我不想。姐姐還沒回來。”“哎呀，這孩子真懂事哎”菜販大媽忍不住誇獎。其實他很想去的，但爸爸一人工作太忙了，太辛苦了，而姐姐在外地上學無暇顧及他。“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家裏人都可喜歡他了。”爸爸一臉自豪地摸著文翰的頭。嗯，爸爸和姐姐都很疼他，如果讓他們都討厭他就好了。

買完菜，父子二人來到西街路口等綠燈，準備過馬路。

“文翰，等姐姐到家後，一起去游樂園玩好不好？”

“真的！太棒了！我愛你爸爸！”文翰摟住爸爸，在爸爸臉上親了一下。

紅燈剛剛轉變成綠燈，文翰迫不及待的朝馬路對面水晶蒸餃的店跑了過去。“綠燈啦，快去買，買好了找姐姐去游樂園。”別跑！文翰！他想要制止住自己，可惜不能改變既定的事實。“嘀—————”汽車的鳴笛聲又一次充斥在他的耳旁，又一次躲閃不及，又一次爸爸擋在了他的面前。鮮血四溢，慘叫不絕，一切為時已晚。

“爸爸！”文翰叫道，但他知道自己喊不出聲音。那時的他早已因為汽車的撞擊而嚇得失去知覺，只是模糊地記得聽見有人呼喊他的名字。“文……翰，咳咳要……好好……咳咳……活下去……”又一次他目睹了爸爸的死亡。然後他昏了過去。

“醫生，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吧！我給你跪下了醫生！我爸爸已經死了，我不能連弟弟也丟了啊，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醫生！”再次醒來，他躺在急救病房，但耳邊卻清楚地響著姐姐的哭喊，依舊不能控制自己，卻能感受到全身的疼痛。姐姐不要哭，我不想讓你哭，你哭了我不安心，畢竟是爸爸為了救我，是我害了爸爸。

“你弟弟的情況不容樂觀，他的雙腿需要截肢。家屬請簽字。”醫生平靜地說道，在這醫院裏幾乎每天都上演著生離死別，每個人都是這副悲痛欲絕的模樣。

“截肢？不行啊，我弟弟才只有十歲，只有……十歲啊，他以後怎麽辦！我不能害我弟成了殘疾……”文雅無力地垂坐在地上，剛剛失去了父親，卻還要接受弟弟要變成殘疾人的噩耗。

“命還是腿？”

“都要……不行嗎？”文雅淚眼朦朧地望著醫生，像是祈求一個奇跡。醫生看著這個年輕女孩，也起了惻隱之心，語氣變得柔和：“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文雅拿起筆，簽好字，生無可戀地看著醫生走進手術室。“啊！！！！！”突然，文雅尖叫，她的哭聲響徹整個醫院的走廊。漫長焦急的等待之後，護士終於推著文翰從手術室走出來，文雅跌跌撞撞地撲倒病床前，看著文翰蒼白的臉。她輕輕地幫弟弟捋著發絲，撫摸著他的眉眼，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文翰，似乎是想把文翰的樣子深深地刻在心裏，淚水一滴接著一滴滴落在文翰的臉上。文翰漸漸醒來，看著姐姐，咧開一個虛弱的笑容，嘴唇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青紫：“姐，我不疼，你別哭。”“閉上眼睛。閉上眼睛文翰，別怪姐，別怪姐。你睡一覺就好了，乖乖睡一覺一切就都好了。”文雅輕聲地在他的耳邊訴說，像是安慰弟弟，又像是安慰自己。可文翰已經無暇顧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父親的葬禮上，文翰坐著輪椅，文雅在背後推著他，人們都在可憐姐弟兩個該如何活下去，而文雅毅然決定輟學打工，以此來養活自己和弟弟。但文翰因為車禍並發癥的出現，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終究是住到了醫院。高昂的住院費用，姐姐日益憔悴的面龐，自己一天比一天虛弱的身體，他漸漸覺得自己是個拖油瓶，是個累贅。文翰現在只能靠呼吸機維持呼吸了，文雅天天以淚洗面。他想幫姐姐擦去眼淚，卻連動也不能動，他想告訴姐姐不要哭，卻因為呼吸機阻礙了說話。拔掉呼吸機，是不是就能說話了，姐姐是不是就不用再照顧他了，姐姐是不是就能擺脫掉他這個累贅了？他伸出手，將臉上的呼吸機，拿下。許久，監測儀上跳動的曲線失去了它的活力。爸爸，姐姐對不起。

“文翰……要好好活下去……”

猛地睜開眼睛，文翰想起了父親臨終的話語。不能就這樣算了，他還有好多話還沒跟姐姐說！但他發現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竟是游樂園附近的路口，迎面而來的汽車尚未鳴笛，文翰快速閃過，他跪倒在地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快樂。而十八和龍隊一直在旁等待著這一幕。躲過汽車之後，文翰的雙腿慢慢變成光點消失，只剩下了兩個空空的褲腿。

“活著，真好不是嗎？”十八忍不住問他。

“是，可是十八姐姐我活不成了對不對？就算我沒有去尋死……”

“……”十八不忍回答他。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從一開始在游樂園門外我看到了我的腿時，我就知道。”文翰回想著在游樂園的情形，曾經他也祈求姐姐推著輪椅帶他去游樂園，但是沒有鼓起勇氣進去。而剛才的他能跑能跳，能走能爬，一切關於腳的動作他都可以做。

“謝謝，十八姐姐。謝謝你給我一雙腿，謝謝你能讓我重溫有腿的感覺。”

“……”十八依舊沈默不語，她的心裏有些難受，手無意識地緊緊攥住龍隊的衣角。龍隊察覺十八的動作，一聲不吭任她牽著。

“如果我要一直是個壞孩子就好了，如果爸爸姐姐討厭我就好了。”這孩子氣般的話語幼稚卻又真誠，“你們一定是黑白無常來帶我走的吧，那麽請你們一定一定要告訴姐姐我是有多麽令人討厭，多麽惹你們生氣，我做了那麽多不該做的事情，還對你們大吼大叫，這樣姐姐就會討厭我了，這樣我死的時候姐姐就不會傷心了，求你們了，我再也不想看見姐姐難過的表情了，再也不想看見姐姐的眼淚了。”這份真實的渴望讓十八震撼不已。文翰閉上眼睛，安詳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我們可沒黑白無常級別那麽高。”十八看著文翰決定開啟第二個能力。龍隊聽到這句話靈光閃現，仿佛抓住了什麽線索。轉變能力開啟後，四周的場景卻沒有任何變化。怎麽可能？十八試了多次結局還是沒有改變。

“十八，你該明白的，你只能修改魂靈的命運，卻不能決定人類的壽數，他命該如此。”但十八沒有聽龍隊的話繼續嘗試著，她的倔性一上頭連龍隊也改變不了。四周的場景終於開始變化，游樂園變成了重癥病房，文翰正躺在病床上。病房裏有一個年輕的女孩，這年齡的女孩本該是朝氣可愛的，現在卻擁有著不該屬於她的滄桑與憔悴，而她剛剛正背對文翰默默拭去眼角的淚水，她就是文雅。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學校的事情好多，忙著報告，忙著論文，都是上千字上萬字的事情。還有各種關於考試的事情，各種煩躁，拔智齒的傷口疼到想哭，每每到了碼文的時候就不早了，所以更新的字數相對少了點，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的緣故，淩晨十二點睡居然五點就可以醒，眼睛特別酸，特別累，啊！艱苦的日子快點過去吧！

謝謝你閱讀我的文字，希望你喜歡。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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