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本公主要選夫 (1)

關燈
皇帝?

夜蓧雪瞇了眼眸,定睛望向那個不該在此刻,出現在此處的身影。

他身穿便衣,一如既往的絳紫色,此刻在他的身上,更多了幾多貴氣。

以往張揚披散的頭發,此刻整整齊齊地束在一頂紫金冠中,露出了他光潔的額頭。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深幽的眼睛,此刻正一動不動地遠遠註視著她。

夜蓧雪楞怔一瞬,“啪”的一聲將窗戶關上了。

所有景致,盡被一扇金漆的窗欞遮擋,燕離觴眼中暗了一暗。

她眼眸中晶亮的水滴,被擴大了無數倍,不停在他眼前晃悠。

先皇重新冊立太子的時候,沒有提及過燕離疏的去處。

駕崩之後,新帝登基,也沒有提及過燕離疏的去處。

盡管朝堂議論紛紛,都在揣測為何不見原太子出來,新皇登基了,原太子怎麽也該封個王不是?

先皇為何沒有提及,他無法去揣測。

可是自己,一方面確實拿捏不定燕離疏到底是死是活,他的生死,簡直就成了一個迷。

恐怕除了先皇,就只有夜蓧雪和她身邊的幾個人知道了,她絕口不提,他也無從論證。

所以,他害怕問起,害怕在她面前提到那個名字,很多次想提,似乎都沒有問出口。

所以,頂住了巨大的壓力,沒有向朝臣交代燕離疏到底怎樣了。

也許,他還活著吧?

雖然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的心中仍有一絲希冀,至少這樣,雪兒不會萬分恨他。

現在,她一個人在房裏掉眼淚,卻更進一步地破滅了他心中的那點點希冀。

她對他的恨,只怕比那護城河的水還要洶湧寬闊!

燕離觴猶豫了半響,還是上前輕聲敲門。

“雪兒……”他隔著一扇門,低低地呼喚。

其實夜蓧雪就靠在門後。

她的美眸,一直緊緊地盯著桌上那張畫像,胸口劇烈起伏,手掌緊握成拳,可是轉眼想到肚子裏的寶寶,緊繃的弦又一下子松懈下來。

“雪兒,讓朕……讓我看你一眼,看一眼我就走。”燕離觴的話隔著門,就在她的耳邊。

看一眼?

夜蓧雪冷笑一聲,轉身“嘩啦”便拉開了門,臉上的傷心早已被清冷和疏遠取代:“臣妹叩見皇上!”

沒有了門的阻隔,兩人竟貼面相對,相距不過一寸。

“雪兒……”燕離疏後退了一步,目光緊鎖她的小臉。

那臉上哪裏還有半分閃亮,又恢覆了人前的樣子,那個打不垮壓不倒的夜蓧雪。

“雪兒,皇兄他……”他終究還是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以確證她心中的恨有多深。

夜蓧雪圓目冷瞪,這不來揭人傷疤的嗎?

“若是皇兄……我可以……”史上最低聲下氣的皇帝,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皇上不是只看一眼便走嗎?”夜蓧雪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史上最憋屈的皇帝,被人明目張膽的趕人,卻沒了脾氣。

他確實是想看看她,這一看卻一發不可收,他舍不得移動腳步了。

那冰冷的皇宮裏,夜寂無聊,孤枕難眠,每每躺在龍床之上,思念成災,根本睡不著覺,他甚至有些怕回去。

還好,高聲過來的絕殺和斷魂解了他的圍,化解了他的窘迫。

“主人,紅袖坊出事了,沈落淵和若瀾公主已經去了,讓我們過來通報一聲。”

“何事?”夜蓧雪不解地皺眉。

紅袖坊是七星教的產業,在黑道算是有恐怖的背景的,那些三教九流,哪個敢撼動它半分,怎麽會有事?

經絕殺一解釋,方才知曉事情緣由。

原來不單單是紅袖坊有事,京城所有的青樓歌舞坊,都出事了。

有如此通天本事的,能動整個京城所有青樓歌舞坊的人,除了金丞相那個老匹夫,還能有誰?

金丞相自大病初愈後,越想越不得勁兒,自己的寶貝兒子慘死房中,他哪能善罷甘休!

此案本就沒有留下什麽線索,刑部破案遙遙無期,他一國之相,當然親自出馬了。

既然那個叫“冰兒”的女子捉拿不到,又不知她的出處,於是一腔怒火,便燒到了所有青樓和歌舞坊上了。

他一聲令下,衙門人手不夠,甚至護城軍隊全體出動!

封鎖了所有青樓歌坊,捉拿了所有的青樓女子和歌舞妓,甚至連青樓裏的丫鬟也沒放過一個。

一時間,花街柳巷被軍隊踐踏,封得幹幹凈凈,捉得也幹幹凈凈,包括七星教旗下的紅袖坊。

可是紅袖坊本就不是普通的歌舞坊,哪能容得這麽憋屈的事情在自己地盤上發生?

於是談不攏,便動手,一言不合,坊裏的姑娘們和護衛們,便跟朝廷的軍隊打起來了。

“皇上,您的舅舅可好本事呢,使喚軍隊去捉拿青樓女子!”

夜蓧雪輕拍小手,似笑非笑地說道:“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可是為新皇的登基送上了好一份大禮呢!”

燕離觴濃眉緊鎖,他沒想到自己這個丞相舅舅,竟然這麽大膽,擅自調配軍隊去做私人的事情,而且還鬧得雞犬不寧。

花街柳巷那些人,雖說地位不怎麽高,可是人家好好地做著生意,又沒有犯法,他一國丞相,憑什麽無緣無故便要封地拿人?

而且涉及的人數眾多,若是引起民怨,民眾生了反意,這件事只會越鬧越大,以致最後無法收場。

他初登基,根基尚且不穩,還有許多燕離疏的人,在瞪大了眼睛看著呢,巴不得他出一點點差錯。

這新皇帝的舅舅,更應該行事小心,以免授人以柄!

他卻完全無視國法,攪擾民心,這不是將他這個新皇帝往風口浪尖上推嗎?

所以,夜蓧雪才說,他送了好大一份禮呢。

“紅袖坊在哪裏?帶朕去……”

紅袖坊

“你們憑什麽封店拿人,我們犯了哪一條律法?你說,你說,燕離國還有沒有王法了?”

身穿綠衣的燕兒被幾個大漢架住,還在使勁掙紮,小臉兒滿是氣憤,眼裏更是噴火一般,噴向密密麻麻的守城軍隊。

“是啊,我們犯了什麽罪!”

眼看著門外綿延不絕地走過一列列被押解的女子,各色各樣的,紅袖坊其他的姑娘也跟著冒火。

抓了這麽多人,牢房裏裝的下嗎?

“娘的,打不死你,還敢動手!”像是小頭頭模樣的人,狠狠踢了地上茍延殘喘的護衛一腳。

他那堅硬的靴子踢在人身上,那人又是一陣痙攣。

媽的,到別家青樓,人家一看朝廷軍隊來了,早嚇得沒了聲,乖乖地就束手就擒了,就這家的護衛,還敢跟老子動手!

打不死你!

這不,一樓的護衛,都被打趴在地上了嗎!

呸,一群低等屁民!

優越感良好的小頭頭一面罵罵咧咧,一面揮手:“都給我帶走!”

那是!朝廷的軍隊,鐵蹄過處,這些普通的老百姓,哪裏敢有半分反抗的,他們一向便作威作福慣了嘛!

“憑什麽!”燕兒掙紮不停,頗有一副視死如歸的味道,低頭,便在駕著她那個大漢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呀,媽的,這死女人還敢咬人!”大漢手上吃痛,反手就是一個巴掌,打得燕兒鼻歪嘴裂。

卻還不解恨,伸手三兩下,便將燕兒的外衫撕得粉碎,嘴裏還罵道:“讓你咬人,臭女人,老子把你扒光了丟到大街上去!”

“燕兒姐……”其餘的姑娘們都大驚失色。

她們雖說是歌舞姬,但也一向優越慣了的。

七星教的旗下,教眾數萬,分布廣泛,哪個不長眼睛的敢來惹?

就是主人,平常也從未將她們當作妓子來的。

再加上有若瀾公主的相幫,這雖然是在歌舞坊裏,卻個個身家清白,日子過得比好多大家的千金小姐還要優越。

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住手!”隨著一聲大喝,一陣破空之聲傳來。

兩根筷子,不偏不倚地,正好插在那大漢軍士撕扯燕兒衣服的手上,從另一側刺穿出來,在他手掌上穿了兩個血淋淋的洞。

“啊,是誰!”那大漢尖聲痛呼,瞠目便往門口方向望,

門口的軍士還沒反應過來,身邊什麽時候竟然站了兩個人。

一個滿頭銀發,年紀卻輕。

一個妙齡女子,還穿著華貴的宮裝,看起來身份非富即貴。

那個銀發小子,俊臉怒容,一身氣息游走,衣袂無風而動,像是個高手。

“是你丟的筷子?”小頭頭反應過來,一步一步朝著沈落淵走去。

武功高又怎樣?

雙拳難敵四掌,他們這麽多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又有朝廷撐腰,他一個人敢與整個朝廷作對嗎?

“你小子想造反?”錚亮的兵器齊刷刷地亮了出來。

“你才是想造反!見到本公主,為何不跪?”若瀾公主高昂起頭,拿出了公主的架勢。

危難時刻,她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公主?”小頭頭停步,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她的衣著和氣勢,確實不像一般人家的女子。

這燕離國,就兩個公主,這是哪一個?

“本公主燕離若瀾!”若瀾公主從懷裏掏出象征自己身份的玉牌。

小頭頭接過一看,點點頭,返還給她,才行了個禮:“叩見公主!”

“嗯。”若瀾輕哼了一聲,揮了揮手,“本公主在此,這些都是本公主的朋友,你們休得放肆,趕緊放了人,立刻滾蛋!”

小頭頭有些猶豫。

這回行動,是直接受了丞相的命令來的,不辦好差事,只怕丞相會怪責。

只是眼前這位,又是貨真價實的公主,皇室中人,伸根小腳趾也能壓死他們,得罪不起!

兩邊都惹不起,一時有些兩難。

“公主又怎樣?我們是受了丞相之命來的,丞相是誰?皇上的舅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手被刺穿的人,好不容易將筷子拔了出來,拿一塊布將手包好,滿臉憤懣地在那處叫囂。

媽的,他們可都是丞相手底下的人!

對啊,小頭頭暗罵自己腦子短路!

丞相才是事關他們身家性命的人。

公主身份雖然尊貴,可是這位公主沒有實權,最多管管宮裏的大小事務,跟他們八桿子打不著。

孰輕孰重,一眼便能分清了。

“對不起,公主殿下,屬下們也只是奉命行事,煩請公主速速離開此地,勿要妨礙我們捉拿要犯!”

“要犯?你們捉拿要犯,至於將整條街的人都抓了嗎?”若瀾公主氣得臉通紅,搬出了自己的身份,竟然也不頂用。

“這些低等賤民,殺了也不足為惜!帶走!”小頭頭再不管什麽公主不公主,大手一揮,便要出門。

“你敢抓了人從門口走出去試試!”沈落淵一踢腳,一張大桌子便橫著飛到屋中間,擋在了門口幾步處。

他輕身一縱,便整個人坐在了桌子上,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門外忽然傳來一片喧嘩聲,似有許多震天的喊聲由遠而近,慢慢向著紅袖坊而來,淩亂的腳步聲也越見清晰。

“放人!放人!”聲如轟雷,將整條街的建築物都晃動起來,似乎比軍隊過處還要震撼。

有人好奇出門探頭一看,嚇得立馬縮了回來,指著門外,結結巴巴地說道:“外……外面來了……好多人!”

黑壓壓的一片,光見了連片的人頭,將整條街從街頭到街尾,圍的水洩不通,人卻還在遠處源源不斷地聚攏而來。

這便是沈落淵的底氣,無怪乎他敢放狠話!

最高教主令一下,數以萬計的教眾分至而來,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少部分的少部分呢!

朝廷的軍隊又怎樣?

敢拿了人出這道門,不被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撕了才怪!

既然朝廷都不講王法了,他們這些黑道可更不講了!

弄死多少算多少!

“你要造反不成?”小頭頭又是那句話,這回底氣卻弱了許多,他沒料到對方的實力竟然如此雄厚。

“哼,若是朝廷要逼人,造個反來玩玩也不錯!”沈落淵坐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

嚇唬他?他可是嚇大的!

在他的眼裏,除了某個女人,還沒有人敢將他怎樣,若是皇帝逼他,不介意造反試試看!

“帥!”若瀾公主伸著大拇指,一臉崇拜地望著沈落淵。

不愧是她的老大!

她決定了,一定要撮合撮合老大和雪姐姐兩人!

因為兩個都是她的偶像。

“你!你!”小頭頭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作威作福慣了,沒碰到過過硬的對手,這下子該怎麽辦?

“是誰要造反?”一道好聽的磁性的聲音自人群上空發出。

街上的人都擡頭,只覺頭上一陣風飄過,兩道人影快速掠走,便閃進屋子裏去了。

速度快得,眨了眼睛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看。

“誰要造反?”燕離觴頎長的身形轉身,似笑非笑地看著沈落淵。

“皇兄!”若瀾公主怕怕地行了個禮。

壞了,沒料到皇兄也來了,這下子老大怕是有麻煩了。

再一眼看到皇兄身旁那道一直沒有說話的倩影,又吃了一顆定心丸,悄悄舒了一口氣。

有雪姐姐在,皇兄那就是紙糊的老虎一只!

皇上?

守城軍們大駭,沒料到把皇上也驚動來了,這些底下的人,哪裏得見過天顏啊,“嘩啦嘩啦”跪了一地。

“叩……叩見皇上!”齊整整地抖著顫音高呼,比見著自己老子還要驚異害怕。

“都起吧!”燕離觴威嚴一聲。

卻膽怯地看了夜蓧雪一眼,心裏算計該如何開口:

是該計算守城軍亂紀擾民呢?

還是計算沈落淵罔顧皇權,竟然敢聚集這麽多人來對抗朝廷軍隊,還口口聲聲說要造反玩玩呢?

“雪兒,你看這……”史上最狗腿的皇帝,卑躬屈膝。

摔落了一地的眼球。

算了,還是交給雪兒處理吧!

她說怎麽著就怎麽著!

“你們身為朝廷的守城軍,本該守護京城的安危,讓百姓安居樂業,是誰給了你們這麽大的膽子,竟敢沒有緣由便來封店拿人,以致引起民怨?”

夜蓧雪清冷地開口,字句鏗鏘,目光直射那位小頭頭模樣的人。

那小頭頭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這位天仙般的人物,又是哪尊菩薩?

“公主在問你的話!誰給了你們這麽大的膽子?”狗腿般的皇帝,龍顏大怒,威嚴而立,又將夜蓧雪的話重覆了一遍。

呃,公主?

小頭頭暗罵自己今日出門是不是踩了土地爺的老窩,讓他老人家給報覆了?

怎麽一下子炸出這麽多重量級的人物出來!

這公主的話,可比剛才那個公主的話要有分量多了,可是得罪不起啊!

她本就是一位手捏實權的公主,再加上今日“國號”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所有的人,都知道了皇帝對這位民間公主的心思。

再看皇帝那樣子,對著他們不怒自威,王者之氣盡灑,再一轉回頭,氣焰一下子縮回去半截,立馬換了副面孔,只差沒奉上一杯茶,畢恭畢敬地托在公主面前,諂媚地道:“您老請喝茶。”了!

“回……回公主的話,是……是丞相命我們……”面對這位絕世姿容,氣息卻冰冷的公主,囂張的人竟然吞吞吐吐,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完整。

“丞相有何權利無罪拿人?”

“這……”小頭頭有些抖。

他不過是個小分隊的頭領,九品芝麻官!

丞相對他來說,就已經大得不得了了,何時見過這麽多驚天的人物啊!

皇上啊,公主啊!

一輩子也別想見到的人物,今天竟然全部出現了,他哪裏還說得出個所以然來!

“哼,晾你也不敢擅作主張!回去告訴丞相,作為一國之相,本該食君俸,思君恩,擔君憂,他沒有做到一點不說,還挑起民怨,為皇上添堵,若是他坐不好那個位子,盡早可以考慮告老還鄉了,還有你們這些人,掂清自己的分量,若要為虎作倀,誰也保不了你們的腦袋!”

夜蓧雪毫不留情的一句話,先是罵了丞相,接著批了他們這些狗腿子、

嚇得那小頭頭更是一抖,立時跪跌在地,連聲磕頭:“是!是!小人知道了!”

哪裏還有出來時那囂張的樣子!

她竟然說,若是丞相坐不好那個位子,便可以考慮告老還鄉!他哪裏還敢接話,這話要是傳到丞相的耳朵裏,丞相不大發雷霆才怪!

“把捉了的人都放了,給我滾,立刻消失在我面前!”這公主的氣勢,比皇帝還要駭人。

“是!是!”小頭頭手一揮,“放人!”

“小人告退,小人告退!”帶了嚇得呆若木雞的一幹人等,奪門而出,生怕跑得慢了,公主一個後悔,便將他們拿回去砍了!

“也,雪姐姐威武!”若瀾公主拍掌,還對著一幹人消失的門口呸了一聲:“呸,狗仗人勢的東西!”

“雪兒,可是消氣了?”燕離觴眉眼低垂地陪著小心。

夜蓧雪擡起頭來緊盯了他一眼:“皇上,你還是回宮,看緊你的娘親和舅舅吧!”

看來是一口氣還沒消失完畢。

這金丞相敢這麽無法無天,甚至比以前青帝在位的時候還囂張,不就是仗著他是皇太後的親哥哥,皇帝的親舅舅嗎?

“嗯。”燕離觴也瞇了眼,“這顆毒瘤,我早晚會拔除的。”

“呵。”夜蓧雪輕搖頭,迷人的黑瞳森寒陣陣,“今日可是我出馬,駁了他這麽大一個面子,他怕是更記恨我了,看來,我要早作準備了!”

“雪兒,我會保護你的!”燕離觴伸手,欲要將她擁入懷中。

斜刺裏便穿進來一個人,攔在當中,不陰不陽地對他說道:“你保護?還沒輪到你!”

沈落淵敢這麽說話,顯然也是生了氣了。

一只手便搭在夜蓧雪的肩膀上,痞子一般的說道:“有我保護就夠了,對吧,女人?”

“朕還沒問你之罪呢?”燕離觴死死地盯著那只刺眼的手,霸氣外露。

若是可以,他真想拔劍將那只手砍了。

他連片衣角都沒摸到過,那人的手竟敢放在她的肩膀上!

沈落淵斜乜他一眼,那意思在說:你敢嗎?

他就吃定了這個皇帝,不敢當著這個女人的面,對他怎麽樣!

再說了,外面現在可都是他的人,而這個皇帝身邊,不就是一個閹人再加兩個侍衛嗎?

“你們慢慢爭論,我先回府了。”夜蓧雪一人白了一眼,直往外走。

“雪兒……”燕離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跟我回府,我有話要跟你說!”夜蓧雪深深地看著他拉住自己的手,輕嘆一聲。

“好!”燕離觴臉上顯了一大片喜意,雪兒終於肯給他個好臉色了。

“切!”沈落淵可不樂意了,不屑又不甘地嗤了一聲,跟在兩人身後,遠遠地吊著。

“對於金丞相這個人,你打算如何處理?”

金丞相那個老匹夫,要殺他不難,以她的武功,隨意闖入丞相府去,一劍便能解決了事。

可是他在朝中黨羽眾多,沒有任何預兆便死了,那些人一旦作起亂來,朝堂堪危。

她答應過青帝,要看好他的江山,怎能眼睜睜看這燕離國垮臺?

“我早看出他有異心,他權欲心太大,哪裏只甘於做一個俯首貼耳的丞相,只是他是我的舅舅,太後自然是護著他的,就像今日的為所欲為,我雖然很氣,卻也不好治他的罪。再加上朝臣裏他手底下人很多,而且都是身居要位的高官,牽一發而動全身……”燕離觴濃眉緊鎖,搖了搖頭。

“皇上,你早有打算。”夜蓧雪乜了他一眼,“其實你也在暗中培養自己的人,慢慢將那些位置,替換成你的人。”

燕離觴微微一笑,表示默認。

“只是這樣太慢了,若是能拿了他要造反的證據呢?”

若能得了這些證據,也不愁絆不倒金丞相,如此誅九族的大罪,看誰還敢站在他那一邊?

“怎麽可能?”燕離觴搖頭,“他雖然權欲熏心,這種想法也曾有過,但是畢竟還是沒有付諸於行動上。”

“那是因為他現在的日子太過於安逸了,就像今日此事,若換成別人,早該問了罪了,哪裏這麽輕松好過的,你倒不如將他勒緊些,讓他越來越難過,心裏犯了嘀咕,覺得你這皇帝外甥,也不是向著他的……”

“你是說。”燕離觴瞪大了眼眸,光芒暗閃,“逼反了他?”

夜蓧雪兩手一攤:“就看你願不願意了,他是你舅舅,若是你舍不得……”

不過,不管他願意與否,有些事,她要開始做準備了。

特別是今日之後,她大罵金丞相,那老匹夫和宮裏那位,怕是將自己恨的咬牙切齒了!

自己的勢力,要開始培養,別人的勢力,要開始瓦解。

“我沒有舍不得……”燕離觴搖搖頭,“我早知這樣的人留不得,越到後面,越難收拾,當他權利空前膨脹之時,我就如父皇一樣,被他架空了,變成一個傀儡皇帝,所以,趁他現在對我還有幾分松懈之時,除掉他是正道。”

想了想,又說道:“雪兒的話很有道理,他現在的日子太過於輕松了,應該給他勒緊一些!”

燕離觴重重點頭,又轉身,與她直面而對,暗眸裏是新煥發的光彩:“雪兒,你是在關心我嗎?”

她會主動與他討論局勢,還給他意見,是不是代表,她其實是有些在意他的?

“你會錯意了。”夜蓧雪搖搖頭,繞過他,自顧往前走,“我只是答應了你父皇,要替他好好看著這個江山而已。”

“可是,雪兒如此聰明,我需要你!”燕離觴緊走兩步,又追上了她的步伐。

夜蓧雪黛眉微擰,撇過頭去微微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皇上,我對你的恨,從未有一刻減少過。”

語氣雖然是那樣輕忽,說出的話卻無疑像個重錘在敲他的心。

燕離觴立時楞怔在原地,他以為,雪兒的心境會有些改變了呢,誰料,她果然是恨的!

看來,也不用問皇兄的下落了……

望著她一步步走遠,一如那夜一樣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摸著自己的心,問自己,到底要怎樣做,她才能減少一絲恨意呢?

六月中旬,夜蓧雪的肚子開始有些微微隆起了,貼身的衣服有些已經穿不下了。

她總是找了些寬松的衣裙穿著,為了防止別人看見她的異狀,門也少出了。

可是這樣也不是辦法,滿府的奴仆丫鬟,難免會有別人的眼線,肚子這樣一天天大了起來,到最後,她總是要分娩的啊!

怎麽辦?

夜蓧雪伸手摘下了一朵潔白的茉莉,放在鼻下輕吻,心思卻不在這裏。

“雪兒,大哥有話要跟你談。”剛才從宮裏請命回來的夜蓧樊,終於在院子裏找著她了。

這小妮子,天天躲在自己房裏,難得見她出房門一步,自己總不好去打擾。

“大哥……”她回轉身,美眸盈盈笑意,一如既往地挽住他的臂彎,斜斜靠在他高大的身軀上,小鳥依人地將******湊到他的鼻尖上,笑嘻嘻地問道:“大哥,好久都不來看雪兒,是去哪裏跟佳人幽會去啦?”

夜蓧樊臉色一紅,大手撫摸著她柔順的青絲,寵溺道:“還說呢,你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裏,大哥總不好打擾你!今日我去宮裏向皇上請命去了,過不多時,怕就要奔赴邊城了……”

“大哥又要走了?”夜蓧雪小臉兒一皺,眉間苦哈哈的,倚得更緊了,“才回來沒多久呢!”

只有在大哥的懷裏,她還能找著些溫暖,他若一走,她上哪裏去找個同樣溫暖的懷抱去?

心裏萬分地舍不得。

“是啊,走之前,大哥總是對雪兒的事情放心不下,所以,特意來找雪兒談談。”他也舍不得啊,這個妹妹,比以前還要令人心疼萬分。

她心裏裝著那麽多事,肩上扛著那麽多重擔,她那小小身軀,真的能承受得了嗎?

“什麽事?”夜蓧雪好奇地看著他一臉正經八百的表情。

“雪兒,你可曾有想過你和這個孩子的將來?你現在懷孕的事情,你是準備公布天下,抑或保密起來?若是保密,你還能瞞多久?待到快要生產的時候,會面臨多大的磨難和非議,你可想過?還有,就算你挺著巨大的壓力,生下他,一個沒有爹的孩子……”

“大哥,別說了!”夜蓧雪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無聲無息地嘆了口氣,微瞇的眼眸裏,是晶瑩閃爍。

“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你想讓我找個駙馬,找個擋箭牌,為這個孩子遮風擋雨。”

夜蓧樊輕舒了口氣,原來她都明白啊,也是,這麽剔透玲瓏的雪兒,怎麽會想不到他說的那些問題?

她沈悶多日,不過是在做思想鬥爭而已。

“那你的意下如何?”夜蓧樊寵溺地看她,“不管雪兒做什麽決定,大哥永遠支持你!”

哪怕她說她就要與天下人作對,他也義無反顧地給她支撐和力量!

“好,我也想明白了!”夜蓧雪伸展胳膊,仰頭,長嘯一聲:“本公主要選夫……夫……”

聲音像氣浪一樣,沖破了層層阻礙,飛灑到四面八方去了。

坐在豪華馬車裏的瀟灑公子,本在閉眼假寐,突然一下子便驚醒起來,一個激靈坐起來。

掀開了車窗上的簾子,望著窗外連綿的青石官道,探頭問道:“左福,到哪裏了?”

年輕馬車夫揚鞭一甩,回頭笑嘻嘻地答道:“回公子的話,再有半天,便能到京城城門了!”

“哦!”公子放下了車簾,撫著胸口,那裏有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十分厲害。

這一去,不知結果如何,只是,他會努力……

“公子,娘娘又派人送東西來了。”香兒捧著幾個錦盒,疊得比她還高,吃力地走到端木初雲的身側,神色卻有些膽怯。

她只怕公子又如以往一樣,又是一通脾氣。

可是,盡管公子會發脾氣,她也不得不傳達啊!

正在望天的端木初雲,正捂著心口,煙眉微擰。

奇怪,他剛才似乎聽到一個女聲,在高喊著什麽,以致他現在心裏竟然加了塞子一樣,出氣不暢。

是什麽呢?

讓他好難受,有個力量在推著他,好像有件非常緊要的事情,要他去完成。

若是被他忽視了,只怕要後悔啊!

“拿來吧。”端木初雲拿過一個錦盒,打開華麗的蓋子一看,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是一件白色的錦袍。

知道他愛穿白色,那人總是只送白色的衣服來。

這些個衣服的價值,不在於它們是用多麽華貴不凡的質料制成,也不在於上面多麽繁覆精致的繡工。

而在於,是那人一針一線,親自出手的。

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的暗花,也是尊貴無比的她,瞇著眼睛細細繡出來的。

端木初雲展開衣服,比在身上,面色淡然地問道:“好看嗎?”

香兒吃驚地瞪大了眼眸,張大了嘴巴,竟然忘記了答話。

那衣服,配在神仙般的公子身上,簡直美極了!

可是她吃驚,不是因為美得不得了,而是因為公子的態度。

天哪,二十年來頭一遭啊,他沒有命她將衣服拿去燒了毀了,竟然還打開來看,還問她好不好看!

天哪,天上下紅雨了?這是她的公子嗎?

她已經講不出話來了!

端木初雲看著她的呆楞樣子,煙眉一挑,唇角輕揚,伸手接過她手裏的錦盒,轉身走了。

香兒仍舊托著雙手,傻楞楞地站在原地,變成了一座呆楞的木雕。

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家公子還輕飄飄地甩給她一句話:“去準備準備,我要出谷……”

天寧公主要選駙馬了!天寧公主要選駙馬了!

人人奔走相告,互相傳遞著公主府貼出來的一張告示。

天哪,那仙女一樣的人兒要選駙馬了?

什麽條件啊?

年輕男子紛紛往公主府湧去,只為看那張告示,看看自己是不是夠格啊!

什麽?最終人選由大將軍定,公主全無意見?

這是公主選駙馬,還是大將軍選妻子呢?

那好吧,大將軍的要求是什麽呢?

另一張大將軍貼出來的布告上面不是寫著呢嗎?

什麽?名字都貼出來了?澹臺暝,沈落淵?

這不沒戲了嗎?男人們霎時偃旗息鼓,垂頭喪氣,心裏連天地羨慕起那兩個男人的好運來!

那有啥辦法,人家一直跟在公主的身邊,論親疏,自個兒根本比不上。

論武功,打又打不過人家,更沒得談。

論勢力,你有人家那種敢跟皇上叫板的實力嗎?

說起皇上,皇上不是也?

男人們面面相覷,眼神裏在傳遞著同一個意思:皇上不氣暈了?

皇宮朝陽殿,皇帝的寢宮。

新登基的皇帝,又在玩他那個摔東西的把戲,這下子,皇宮裏的東西由得他摔了,想摔多少摔多少。

殿門大開,滿眼看去,裏面四處是古董珍玩的殘骸,狼籍一片。

太監們那個心疼啊,那得多少的銀子啊!

“朕不答應,朕不答應!朕決不答應!”皇上一面摔,一面張狂大叫,像瘋了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