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我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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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覆一年,大椿樹也從底下開始被分層掏出數不清的房間。

後來,被掏空的大椿樹經不住海上狂卷的颶風暴雨,終於倒下——豢龍城的記載就只到此處。

寧大川說,大椿樹一倒巫鹹國這座島就失去了唯一的庇護。大樹砸進大海的巨浪一瞬間將巫鹹國國土上的生靈全部帶走,而樹葉裹挾下來的雲朵也和海水攪在一起……

從此,那片海域就沒有清明過。黑雲滾滾,電閃雷鳴。

曾有海賊惦記巫鹹國的寶藏想要穿過雲海,卻被閃電劈得面目全非。用寧大川的話來講,那片海就是一個被詛咒的地方,因為國君的貪欲,被上天下詛咒了。

有人說裏面還是海,因為巫鹹國已經被海水淹沒。

有人說裏面的海水其實早就退去,只是卻成了海中兇獸的巢穴。

有人說裏面風聲鶴唳、充斥著那些因為國君貪欲而死去的無辜百姓的鬼魂。黑雲滾滾就是冤魂在悲泣,只要靠近就會聽見鬼哭陣陣。

但最終裏面究竟是個什麽模樣,也沒人知道。

大家都只記得巫鹹國曾是一片富饒的土地,他們有大椿樹的庇佑,所以風調雨順、所以富饒神奇。樹上會長各種稀奇的寶貝,海上也會有好多不同的異寶。

那個島有整個齊國或者魯國那麽大……

可這些都只是在祖祖輩輩的口耳相傳裏,現在的那個地方被“霧墻”這個詞替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就連兇狠的海賊也不敢靠近。

“你小子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你別看那地方了吧?那是被上天詛咒了的不祥之地!”寧大川喝紅了臉,端著酒碗一驚一乍道。

我點頭:“知道了,大師傅。你且吃著,我去看看岳當家和福大叔吃完沒有,該到收拾碗筷的時候了。”

“去吧去吧……無知的小子。”寧大川揮著筷子,砸一下嘴巴咽下酒。

我貓著腰跑出來,站在船邊望著那片霧墻。當初高昌大叔就是在距離那片海不遠的地方撿到我的,狐貍他們會不會就被困在上面?

若是沒有被困,應龍那麽聰明有靈性,應該會來帶我去見狐貍——或者帶著狐貍循著氣味找到我。

可是,都沒有。我看見了桃翁他們的屍體,卻沒有看見狐貍他們,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思及此處,我又想到了高家的高漸離,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相似的人?

不管怎樣,我都要去看看!下定決心,我朝商船的第三層走去。

“你、要借船去對面?”岳雲聽了我要借船去霧墻那邊的要求後,驚得眼罩都差點滑下來,“你沒看見裏面電閃雷鳴嗎?那裏可是被……”

“被詛咒的地方。我知道的。”我忍不住打斷他,否則他估計又要重覆一遍寧大川說過的話。

岳雲楞了楞,懷疑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來掃去:“想去那裏,除了財寶之外,我實在是想不出什麽理由。直說吧,你是不是戚九娘的人?”

他之所以會怎麽問,是因為突然發現這個小姑娘說自己要去霧墻時的眼神。

那麽堅定決絕,若非背後有什麽隱情,誰會願意靠近那處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而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那個貪財的女人——戚九娘。

這十幾個有名的商隊,就只有戚九娘的商隊收女人,也只有她的商隊擴張得特別厲害。

“不是。”我直視他的眼睛,大概也猜到了他提到戚九娘這個名字是想到了什麽。商隊除了貨物和錢財,還有是什麽是他們關心的?

我認真道:“我並不認識戚九娘。但我有必須要去霧墻那裏的理由——我的親人可能被卷進去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去找人?”岳雲蹙眉凝視我片刻,應該是看出我並不像說謊才轉移了話題,“那片霧墻連身手過人的海賊都沒命闖過去,你去只能是送死。”

我從窗戶眺望霧墻的方向,那處連湛藍的海水看起來都是黑色的,是要命的地方、是被詛咒的死亡之地。

可就算如此,我也要去。就像我曾經被困在那片大火中,狐貍和應龍找來一樣,山火迅猛,踏入火中也難有生還的餘地。可狐貍還是來了,踏著火光來到我的面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明知沒什麽希望,我也要去看一趟。岳當家,煩請你讓這商船在這裏等我兩天……”我轉過頭來,抱拳道。

他的眉越擰越緊。

我卻繼續道:“你安排個人和我同去,若是我看了霧墻的情況覺著自己回不來,那我就把水玉靈芝所在之處寫在布帛上交與他帶回來給你。若是我能回來,那我就讓他前來告知你一聲。”

“你……”岳雲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這可是他成為商隊當家以來,第一次感覺說不上一個字。

“不管我是否肯定自己能回來,我進霧墻後,都請你在這裏等我兩天。若是兩天都不見我的身影,你就下令商船離開,然後自己去找那株水玉靈芝吧。”我語氣平靜,仿佛不是在賭命找人。

而是,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玩上一玩那樣。

“不行。”岳雲還沒開口,就有一個聲音從門口搶道。說話的人是福大叔,他的臉色很不好:“你不準去那個不祥之地,當家也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我知道他為什麽會阻止——怕我送命,更怕我活著回來會把不祥的氣息帶給商隊。

此時,岳雲開口了:“陸姑娘,你給自己起的名字叫‘陸有錢’我就暫且稱你為陸姑娘了。人活著比什麽都重要,自己活著比送死重要。你要是知道要找的人就在裏面好好活著,那還尚值得拼一拼。”

“若是我沒猜錯,你要找的人也是生死未蔔吧?你剛說的,人是被卷進去的。那就沒什麽活著的可能了。”岳雲單手敲著桌面,“而且,就算我同意借船給你,我也不會在這裏等你。我是個做生意的,不能粘上不祥的東西。”

“放棄吧,好好活下去。”岳雲如是說。

☆、226

福大叔也勸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又何必糾結於生死未蔔的親人?要是你死了,還有誰記住他們?”

我聞言靜默良久,在心裏將他們的話反覆思慮數遍。

我也知道就這樣明知是死路還要去走不對,換做我站在他們的立場,我一樣會這麽說——在這世上,有什麽比活著還重要?既然你想找的人生還希望不大,又何必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破開霧墻尋找狐貍的心情!

就像突然發生山體垮塌,知道自己的家人被埋一樣,你知道他們活下來的希望渺茫,可還是要拼盡力氣去拔開厚土、去搬開碎石尋人……哪怕是自己也被埋……哪怕是只找到一具屍體……

“岳當家,福大叔,縱然是不可能,我也要試上一試!”我深吸口氣,說出心裏壓抑的話。

對面的兩人均是一怔,全都一臉不敢相信的望著我。但他們終究是走南闖北的老江湖,很快就恢覆了鎮靜,岳雲轉臉幽幽看著那片濃黑雲霧墻,不知道在想什麽。

倒是福大叔嘆了口氣:“姑娘,你可要想好了。你若是去了那地,沒進去還好,一旦進去,不管你有沒有命活著回來,我們的商船都不會等你。”

“我明白,只要借我一艘小船和夠喝幾天的水、能撐幾天的食物就足夠了。”我客氣的笑笑,生意人有生意人自己的忌諱,能搭順風船到這裏已經很不錯了。

忽然,岳雲轉過臉來:“我們等吧,不就是兩天嗎?”

哈啊?我不解的盯著他,這又是怎麽了?不是說很忌諱那不詳的霧墻嗎?可看岳雲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說笑,他臉色認真,卻又像個想要叛逆一回的孩子。

“岳當家,這……你是說,要讓商隊的船在這裏等陸姑娘回、回來?”福大叔一臉錯愕,他不確信是不是自己老了耳朵不好聽錯,又問了遍。

“沒錯,福大叔。你去找兩個身強力壯、膽子又大的人把她送過去。”岳雲的回答很明確。

福大叔一楞,旋即著急道:“岳當家三思!商隊能到今天這地步不容易,老當家在天上看見也會欣慰。若是一旦因為這事觸了眉頭,這麽多年的心血可就付諸東水了!”

“我說行就行!何況,到了對面近看清楚霧墻,指不定她還敢不敢去呢。”岳雲勾起嘴角,那弧度卻有些嘲諷。

是啊,就像當年十七歲的自己一樣。明明之前想著就算是拼死也要進去吧阿爹的遺體給拖出來的,最後站在霧墻前的小船上時,卻被嚇得邁不開腿。

還因此癱軟掉進海裏失去了一只眼睛。

福大叔見他如此執著,也不再說什麽。卻轉過來對我道:“陸家丫頭,你聽好了。若是你進了霧墻還有命回來,老夫就算是拼死也不會讓你上船的!”

“福大叔!”岳雲擰眉,臉上的肉都皺起來。

我趕緊上前緩和氣氛:“沒事,不上來就不上來。我就繼續駕著小舟跟著上船走就行,雖然力氣和速度是趕不上船艙底部那些兇獸,但遠遠跟著也是行的。”

“這麽辦也行,若是岳當家執意像剛才那樣說。老夫只好以死來勸了。”福大叔一口氣堵死岳雲說話的機會。

岳雲看了我一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陸姑娘,要是你真的有命回來。我會照拂好你的,別忘了把水玉靈芝的地點告訴我。當然,最好是你親自回來說。”

他笑得輕松,可我卻看出了鼓勵的意味。

或許,這個岳當家也和那面霧墻有些淵源。我想著,樂呵呵回答道:“那是自然。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小女子說話那也是難追的。”

走出船艙,福大叔一直跟在我身側。

就在我快要走下第三層船艙樓梯口時,眼前突然閃現一柄寒光凜凜的匕首。而握著匕首的人正是福大叔!此時的他一反和藹的面容,用我從未見過的兇惡眼神死盯著我。

“陸姑娘,岳當家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你最好別借我們商船的力量打什麽主意,否則老夫定不會輕饒你!說,你剛才說去尋親人是不是故意的?”

福大叔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拽著我側身進了船艙的轉角處,他的聲音很低,並不用擔心有人會聽見。

不過,我卻被他的話弄得一頭霧水:“福大叔,你說什麽啊?我確實是去尋人,我之所以在高家魚舍幫忙,也是因為我是被高家從海上撿來的。我說的話句句都是生死攸關之事,並沒有故意那麽說。你要是不信,盡管派個人去一問便知。”

“這種事你只需要和那些人串通一氣就可以做到。你以為老夫我會信?你故意那麽說好勾起岳當家心裏的愧疚,是不是?”福大叔的匕首又進了幾分。

我忽然感覺自己很悲催,上次被高漸離劃破的脖子剛剛結疤好幹凈,這次又……唉!

“福大叔,你說的話我真不知道。就算你輸我能和高家串通一氣,那整個海棠村我該串通不了吧?還有,你老人家這樣很容易不小心就要了我的命的,你還想不想讓你們當家得水玉靈芝了?”我無奈的望著他,怎麽我遇見的老人家都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他似乎在考慮水玉靈芝和我哪個重要,片刻之後道:“老夫且看你耍什麽花樣。要你真是那個戚九娘的人,老夫會親自將你卸成幾塊送還給她!”

“你記好了,要是真有命回來最好別登商船。否則,老夫手中的匕首可不會長眼睛。”福大叔又將匕首逼近我的皮膚。

我無語的望著他老虎護仔的模樣,看他將匕首逼近我的脖子又緩緩移開的動作,心裏已經猜出十有八九他是認為我回不來了。否則,以他曾經是海賊的心性,估計我不會好好站在這裏聽他訓這麽久。

福大叔發了一通火,最後還是找了兩個人撐船送我去霧墻那邊。三個人,兩艘小船,我自己一艘,等一下他們回來有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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