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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刀尖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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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擡手按住他的手,輕咬唇瓣鼓足勇氣道:“你讓我離宮可好?別讓你爹知道。”

他一怔,目光沈下來。

我牽下他的手,用近乎發顫的雙手捧著:“我是一個孤女,我想去安葬哥哥。既然我不姓祁,留在這裏也只會想起荒誕的過去,那只會讓我倍感難堪。你不是說你在乎我的性命嗎?我覺的在這宮裏我是活不長的,所以,你暗中送我離開好不好?我會找個地方躲起來,永遠不出現在豢龍城……我……”

“不行。”他反握住我的手,面色為難:“唯獨這條不行。你若是不習慣,那我就多留些時間讓你的心情轉換過來之後再議我們的婚事。但是,你不能離開這裏,因為……我父親在意你的行蹤。”

“呵!”我放開他的手,嘲諷的笑起來,不過片刻卻是紅了眼眶。鼻子酸得厲害,我仰頭去看陰沈沈的天空,硬生生把淚花憋回去:“你何必找借口掩飾呢?”

我忍不住冷哼一聲離開墻面,旋即指著的高深院墻怒道:“錦閣?公主的居所?它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罷了!”

“你父親在意我的行蹤?哈哈。”我好笑的看著他,“難道身為繼任城主的你不在意嗎?只是……你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我陸淺的行蹤,而是我腦袋裏有關卷軸內容的行蹤,然否?”

他沒有反駁,握著我的手沈默下來,目光黯淡深沈。

我猛地甩開他,笑得越發蒼涼:“衛狐貍,是狐貍總會露出狐貍尾巴的不是嗎?你們建了一座華麗的宮室把我關起來,然後呢?是娶我,把我關進更大、更華麗的牢籠?還是殺了我,以絕後患?”

“祁靈玉!你為什麽非要往那種齷齪下作的方面去想?”他忽地炸毛,目眥欲裂的瞪著我。

深吸口氣,又道:“保護卷軸的內容不外洩是祁家的責任,也是我必須做的事。馴龍很危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勝任的,隨著龍群潛力的進一步開發,很多人往往因為精力跟不上自己的龍而力竭身死,緊隨著龍也會死亡!而且,卷軸是豢龍氏祖先傳下的至寶,怎可輕易被其他人知道?”

“呵……你終於說實話了呢!”我的唇角勾出嘲諷的弧度灼灼看他,發現自己越笑鼻子就越酸,連心都酸起來。

我深吸口氣:“衛靖遠,你口口聲聲要我信你。你呢?相信我了嗎?定是沒有吧,否則,又怎麽會想要把我關在這錦閣裏呢?”

他沒說話,視線死死盯著我,仿佛我下一刻就會灰飛煙滅一樣。

“其實,現在我已經明白一件事了……”說著,我有些恍惚,卻又很肯定。眼前的男子果然不負小娘我當初對他的評價:肚子裏謀略不知要高出他爹幾重天去。

整個奪權的過程,祁牧不過是告訴他要做什麽,而他不僅真的去做還算無遺策,徹底收回了被衛家占著的半壁江山。沈寂了片刻,我終究還是再次紅了眼眶。

我怔怔看著他,張了張唇瓣說出了沒說完的話:“其實,從我當上城主那天就開始在刀尖上行走、在地獄的門口徘徊。而且,我的死亡也隨著你爹將我引到密室,並打開《馴龍卷軸》上卷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定下了。”

“不會有那一天的!絕對不會!”他終於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我,把臉埋在我的肩窩急切的道:“不管我是衛靖遠,還是祁靖遠,我承諾過會好好護著你,就絕不食言。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愛的女子,我不會讓任何人取走你的性命,就算是我爹也不可以!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會傷害你,而且還會給你至高的榮譽。讓你一世平安,一生快樂。”

至高的榮譽?我連城主都做過了,還有什麽是比這個還要高的頭銜被和榮譽?

視線越過衛靖遠的肩膀,我看著隨風飛舞的落花,心裏一陣難受:“用一生的自由和命懸一線,去換永遠不可能得到的平安和華麗牢籠中的快樂嗎?”我喃喃開口,想笑卻笑不出來。

只要我還活著,僅憑近乎完整看過《馴龍卷軸》這一條我就不可能平安,快樂又從哪裏來?

聽完我的話,他的身子明顯一僵。我深吸口氣,緩緩推開他:“我知道,除了被關在這裏我已經別無活路,可是我需要時間去接受。所以,你先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

“好。”他輕輕笑著,強撐的笑容有些艱澀,抿了抿唇瓣他又道:“天要下雨了,讓妙言帶把傘跟著吧。”

我靜默的站在原地,直到他艱難轉身離開。衛靖遠的背影有些蕭索,沒了往日的幹練傲嬌,反倒多了絲沈穩,轉開視線,我朝著和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有那麽一瞬,我覺得有些恍惚。不過短短幾天而已,我們怎麽會變成這樣了呢?

我一路穿花拂柳的疾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踩著淩亂的步子朝著小徑鉆。心思早已像蠶繭一樣亂的沒了頭緒。

突然,我猛地撞上欄桿,身子忽地向前一傾。我本能的伸手抓住面前的雕花石欄,頭上的一支發簪卻因為剛才那一下被拋出去,咚的掉進面前的水裏。

這裏是當初的那個荷花池,猶記得衛靖遠和鳳青軼還在這裏比賽釣魚,把我的一池肥魚折騰的可慘。

我撐在石欄上,一瞬不瞬的看著水中被簪子打碎的倒映。假的,都是假的!公主的尊貴身份,不過是用來困住我的工具。不止是這樣,還有更深層的東西是我沒看到的……

衛靖遠是狐貍,祁牧卻是不折不扣的狼!就算衛靖遠不想殺我,祁牧也不可能因此就放過我這個知道了祁家至高機密的人。

卷軸的下卷就說過,百龍丹什麽的,可是除了城主和唯一信得過的祁姓祭司之外,連本族人都不能被告知的絕密。這些,我可是毫無遺漏看過的。

所以,祁牧敕封我為錦城公主只是為了穩住那些不想讓我死的人。

☆、142

等他找到一點破綻和時機,我就絕無活命的可能……這裏,不再是我的宮殿和樂土,它是等著吞噬我性命的地獄獠牙!

思及此處,我的心臟已經緊張惶恐到不知所措。逃出去!不能再待在這裏了,腦袋裏蹦出逃走的想法後,我手忙腳亂的摘下身上的首飾扔進池中。

再把繁重的外衫脫下,扯了領上裝飾用的緞帶,將衣裙裹一裹,塞了一塊石頭也丟進池中。隨後,我用緞帶將頭發束成內侍的樣子,穿著中衣慌慌張張奪路而逃。

每邁一步,我都在心底合計著怎麽蒙混過關。突然,地上一條手臂粗的棕黑色“長龍”阻了我的去路,細看之下,原來是無數小螞蟻正在搬家,我皺眉跨過去,心裏突然生出一計。

在躲避過往內侍和侍女的時候,我細心尋找著獨行的內侍。片刻之後,終於讓我逮到一個,於是我立刻光明正大的站出來。

他看到我的時候,先是一驚,旋即又恭敬行禮:“見過錦城公主。”

“免。”我努力裝出正常的表情掃了一眼他的衣服:“本殿方才遇到螞蟻群過路,一時大意讓許多螞蟻爬上了外衫。外衫不能再穿了。你的衣服先給本殿,等本殿回錦閣換了衣衫再遣人給你送去。”

“小人惶恐!小人穿過的衣裳怎麽能讓公主殿下再穿。”說著,他嚇得就要跪下去。

我一把拎住他的衣領,心急一扯:“少廢話,你脫不脫?不脫本殿親自動手了!”

聽到我的話,內侍立刻哭喪著臉拉著自己的衣襟:“不敢勞公主殿下動手,小人自己脫,自己脫……”他說著,哆哆嗦嗦的脫了衣服。

於是,我很不客氣的連他的發帶一起扯了。趁著他轉身回避的瞬間撿起旁邊裝飾庭院用的圓滑石塊猛地砸上他的後頸,我不會武功,內侍自然沒昏過去,只是有些暈乎乎的。

“對不起了。”

在他呼救之前我迅速脫下他的鞋襪,用襪子堵住他的嘴。隨後,我用之前的華麗緞帶將他雙手反綁,再扒下他的另一只鞋給自己換上,剩下的另一只襪子則用來綁他的腳。

穿戴整齊,我胡亂在地上抓把泥土搓搓手,拍幹之後將殘留的灰往自己臉上抹一遍。做完這些,我才小心翼翼的觀察一下四周,隨後惶惶不安的朝著內宮宮門一陣狂奔。

看見宮門,我放緩腳步將雙手攏在袖子裏,垂著頭走過去。有巡邏的禁衛軍從身邊走過,我甚至聽到自己胸膛傳來心臟怦怦亂跳的清晰聲音。

“咚咚!咚咚!”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我一跳,但我除了心肝一顫之外,並沒有什麽引人註目的肢體動作。幸得多年的修養,否則小娘我早就嚇得跳起來了。凝住心神,我忽地反應過來這是朝會完結的鼓聲。

“站住!”旁邊突然有人厲喝一聲,是看守宮門的侍衛。我抿著唇,心如擂鼓,強壓著好想拔腿就跑的念頭,我不斷在腦海裏告訴自己要沈住氣。

我籠著雙手半傾著身子垂臉等待他的下句話,片刻之後他有些嫌棄的道:“下次出宮記得把自己打理幹凈,灰頭土臉的有損形象。”

呃!我一怔,心下大大松了口氣。慌忙壓低聲音點頭稱是後,迅速跨出內宮的拱形雕花厚門。

我不知道他們還有多久會發現我的衣服和那個內侍,或許已經發現了……我著急的走著,差點就要跑起來!但我不敢跑也不能跑。

看到最後宮城最後的宮門瞬間,我心下一喜,接著又如墜冰谷。內侍是不能獨自出宮的,除非是陪著自己的主子或是受命帶著特殊的令牌才會被放行,我出不去了。

心急如焚的苦思著計策,我的腳步也慢下來。官員們三五成群的聊著政事走向外門,有男有女,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驚慌不定中,我突然想起鳳青軼來,他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視線不由之主的在官員中間尋脧,直到掃完最後一個從龍首閣出來的官員也沒看到鳳青軼的身影。

他已經離開了?

不帶半分猶豫的,我疾步回轉,沿著城墻的石階連跑帶爬的上了城墻頂。這裏並沒有士兵看守,我扶著墻往下看,墻底下整齊的排著各家官員的馬車。

視線迅速鎖定棚頂尖角上掛著“鳳”字木牌的馬車,我深呼口氣爬上邊緣,在馬車離開的前一刻縱身躍了下去!

我緊閉雙眼不敢看自己砸在哪裏,還捂住嘴巴防止自己痛得忍不住出聲驚擾其他官員和宮門口的兩排士兵。只聽見沈悶的“咚”一聲,膝蓋和手肘傳來近乎斷掉的裂痛的同時,我已經砸穿馬車頂棚掉在車內。

在我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脖子猛地被人鉗住,身上的痛楚加上窒息感,小娘我差點就一翻白眼昏過去了。

“公卿大人!發生什麽事了?”外面傳來詢問聲,我視線迷糊的看著上方被我砸出來的空洞心裏一陣難過,難道小娘我砸錯了?

然而,事實證明我並沒有砸錯。

“沒事,突然掉進來一只大型的龍貓而已。走吧。”隨著優雅如泉的聲線響起,扣在我脖子上的手也忽地松開。緊接著我被人抱起,是鳳青軼。

聽著他對外面的人說的話,我痛的扭曲的臉更扭曲了——大型龍貓,是龍的一種,長得又肥又壯卻偏偏慵懶貪睡,身上覆著一層灰色的絨毛,沒有角,長的三分像貓,所以才有龍貓這個名字。

小娘我有那麽肥麽?沒有吧……

“城主,你怎麽……”他跪坐在腳踏的木板上,將我放上一旁的軟墊,蹙著眉峰問了一半卻是語塞了。

我痛得齜牙咧嘴好久才緩過來,眼淚汪汪的看著他:“鳳公子,我現在已經不是城主了。噝!”說著,我倒吸口涼氣:“我的手腳是不是廢了?”

除了痛,我現在已經沒有其他感覺。他握著我的手,一股暖流從我們交握的地方傳入我的身體,不過片刻已經跑遍四肢百骸。身上的痛感立時減輕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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