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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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熙兒“嗯”了一聲,又往前走了幾步,小手伸著讓顧慎牽她。

顧慎沒看明白幼妹的意思,也沒往別處想,主要是幼妹自小就不和他親近。

他徑直問道:“做什麽?”

杜鵑捂唇輕輕笑了,替顧熙兒回答了顧慎,“小姐是想讓您牽著她的手。”

顧慎薄唇抿了抿,低頭仔細打量幼妹的神色,她正仰臉望著自己,一雙杏眼圓溜溜的,像是盛了期待。

在他的印象裏,幼妹對他幾乎是沒有好臉色的,從來都是厭煩。有時他們兄妹也會在宅院裏遇見,幼妹甚至連搭理他都不曾。

今兒倒是意外。

“長兄?”顧熙兒見顧慎一動不動的,心虛的同時也感到理虧。她平時是如何對待顧慎的,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了,也怪不得長兄不待見。

“我還未洗手,臟。”顧慎拒絕了,找的理由甚至都能談得上隨便。

顧熙兒眼瞧著顧慎越過她走了,有些無措。

守門的小丫鬟屈身給顧慎行了禮,又掀開靛藍色繡竹葉紋門簾,“大少爺,您請進。”

顧熙兒慢悠悠的嘆氣。

像個小大人。

杜鵑關於小主子對大少爺的突然示好也很驚訝,但是她又生怕小主子難受,即使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還是哄了小主子,“……大少爺愛幹凈,想來並沒有別的意思。”

杜若也跟著附和,又有些擔心:“小姐,您可不能因為大少爺不願意牽您的手又鬧起來。”

若是小姐真的鬧起來……在大少爺和小姐之間,夫人自然是更加偏向小姐的,畢竟在夫人眼裏,小姐做什麽都是對的。她這點倒不怕,怕的是大少爺以後會更加的不待見小姐。

顧熙兒茫然的轉身去看杜鵑,然後又去看杜若。

好一會兒。

她才說:“我不會的。”

她又不是前世的她了,底氣自然也沒了。這一世的重生,她主要是報恩,也不敢再肆意妄為。

顧熙兒說完,又坐在藤椅上往院子裏看。

前世有關於瑤光院的記憶也逐漸浮上心頭,她越看越覺得熟悉和親切。

瑤光院是顧家正房,一溜五間的上房大院,左右是兩間耳房。刷紅漆的前柱和廊柱上雕了瑞獸和祥雲。玉砌雕闌,美輪美奐。

正中三間打通了作為堂屋。左側室是宋氏的內室。右側室的光線較好,偶爾會被顧程明當作書房使用,裏面大多擺了筆墨紙硯類的物件。

院子是南北走向的,以十字甬路為界線,兩邊是東西廂房。

院中央的假山設在一個水池裏,周圍砌了大理石,上面還纏繞了不知名的綠色藤蔓。水池裏種了蓮花,橢圓形的綠油油的葉子給人無限的生機。角落裏還種了一棵半人高的月月紅,盛開的花朵是紫色的,十分耀眼。

“小姐,您看什麽呢?”杜鵑順著小主子的視線往遠處看,喃喃自語:“和往常一樣吧,也無甚稀奇。”

小主子的性格變得太安靜了,和以前的活潑開朗完全不同,就像是兩個人一般。

顧熙兒笑了笑,“我覺得很好看,哪哪都好看。”

她死後,魂魄一直困在顧家祠堂,想看一眼母親都不能,更別說好好欣賞瑤光院的景致了。

杜若拉了一把杜鵑的衣袖,示意她不要打消主子的興致。

她笑著說道:“小姐高興就好。”

主仆三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閑話,氣氛倒也融洽。

這時候。

顧程明抱著虎頭虎腦的小兒子顧惟,身後跟著二兒子顧恒一起過來了瑤光院。

他英俊挺拔,身穿家常領口繡雲紋灰色直綴,看起來風度翩翩。

顧恒是顧慎他們三兄弟裏長的最像顧程明的。他是趙姨娘生的,年十二,個頭到顧程明的肩膀高。

滿院子的丫鬟和婆子都屈身給顧程明行禮。

顧熙兒也和顧程明問了好。

“熙姐兒,過來,讓父親抱抱。”顧程明看到了女兒,立刻把顧惟遞給了一旁的乳母。

他喜笑顏開,大步走過去把呆楞著站在一旁的女兒抱在了臂彎裏。父女倆是誰都能看出來的親昵。

顧惟繃著小臉不高興,父親怎地一見了大姐姐,就對他不親了?

父親懷抱溫暖,顧熙兒忍不住紅了眼眶,她伸著小胳膊摟住顧程明的脖子,嗚嗚咽咽的委屈。

她再是活了兩世的人,統共也沒有多大年紀,前世死的時候也不過八歲,底子還是個孩子。

父親對孩子的寵愛和母親又是不同的,母親讓孩子眷戀依賴,而父親是讓孩子有安全感。

顧熙兒死後多年都是無依無靠的魂魄,怎會不委屈害怕?她見到宋氏還能勉強撐著,此時見了顧程明卻什麽都顧不得了。

女兒哭的如此可憐倒是嚇著了顧程明,他輕拍女兒的後背哄她,又看向杜鵑和杜若:“小姐怎麽了?”

杜鵑和杜若相視一眼,她們也不知道呀,小主子剛才還好好的。

宋氏正在堂屋裏和顧慎說話,聽到外面的動靜也忙不疊的走了出來。

她伸手要接過丈夫懷裏的女兒來抱,無奈丈夫不依。

“好熙兒,快別哭了,母親的心都被你哭的揪起來了。”宋氏看不得女兒這個哭法,眼圈都紅了。

顧程明抱著女兒往堂屋裏走,還不忘記低頭和女兒說話,“熙兒若是受了委屈盡管告訴父親,父親為你撐腰便是,咱們誰都不怕他。”

宋氏也緊跟其後。

顧慎剛才是跟著母親一起出來的,只不過他站在母親身後,一直沒有言語而已。

他當然看出了幼妹的不同,但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

顧恒卻走到顧慎的身邊,低聲問道:“長兄,妹妹怎麽了?”

要說顧熙兒在顧家受了委屈,應該是不可能的。顧家上至長兄,下至才四歲的顧惟,加上二叔家的幾個弟兄算在一起……也沒有人敢惹她的。

畢竟闔家就出了這一個女孩,上面幾個長輩都是如珠如寶疼愛她的。

顧慎搖頭,“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不過記憶裏的幼妹好像沒怎麽哭過。她一向任性驕縱,想做什麽沒有人攔她,想要什麽也一定會得到,似乎也沒有任何事情值得她哭。

顧惟小嘴一撅,張開胳膊讓顧恒抱他,大姐姐有父親抱著,他也想有人抱。

顧恒還沒答應呢,顧慎就替他拒絕了。

顧慎瞥了一眼顧惟胖到沒脖子的白嫩臉蛋,聲音清冷:“自己下地走路。”

顧恒嘿嘿地笑,也跟著說道:“恒哥兒是個男孩,不能讓人抱來抱去的。”

他說話間,還上手捏了捏顧惟胖到一節節的藕臂,“再者,你也太胖了。”

顧惟年歲還小,又一直對身為長兄的顧慎畏懼,即使再不願意下地走路,也還是哼唧唧的讓乳母把他放在地上。

等顧慎再次走進堂屋時,顧熙兒已經不哭了。

顧程明笑瞇瞇的坐在主位上,和被妻子摟在懷裏的女兒說話:“熙兒又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女兒剛才哭著說“好想他”,他心裏熨貼的軟,這會兒的心情也是極好。

“可不是嘛,病了幾日連著胃口也不好,還是得請大夫給她好好瞧瞧。”宋氏嘆口氣,又問丈夫:“你今兒難得休沐,去陪母親坐會了沒有?”

清早剛起來,二弟便打發人過來喚了丈夫過去二房,說是有要事相商。

“去了,從二弟的書房出來就去了。”顧程明端起手邊的盞碗,抿了一口熱茶水,“母親的頭風又犯了,說是昨兒一夜都沒有睡好,折騰了大半宿。她心裏還是惦記著熙兒,你明兒帶著熙兒過去幕齋堂給母親請安吧。”

顧程明的母親顧賈氏,住在幕齋堂。她生了三個孩子,二女一男,一個女兒嫁去了長安,一個嫁去了宛平陳家。

宋氏應“是”。

她想了想又說道:“等王大夫來府裏給熙兒診病了,讓他也給母親把把脈。”

王大夫就是王鳴遠,和丈夫也是熟識。

顧程明點了頭,又問起顧慎的舉業。

顧慎一一都答了。

顧程明對長子還是很滿意的,他夠聰明又上進,連教導他的先生都說他明年考中舉人是沒有問題的。

顧恒一向對讀書不感興趣,他總也背不熟文章,為此教導他的先生也頭疼不已,還專門找過顧程明說過。

顧程明親自教導了顧恒幾次,最後發現真如先生所說,他也沒有辦法,只盼著顧恒能讀書明理就行。

有的人,可能天生就不是讀書的料。

好在他的嫡長子爭氣,庶子不行就不行吧。

顧程明看了一眼分明在躲避他的二兒子,搖搖頭也沒有說別的。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午餐。

飯桌上,顧熙兒分別給顧程明夫妻倆還有顧慎夾了菜,滿滿都是誠意:“都是甜甜的,好吃。”

她喜歡甜口的,覺得吃起來心情好。

顧程明夫妻倆自然不會說別的,這可是女兒第一次為他們夾菜,他們欣喜都來不及。

倒是顧慎,他盯著面前碟碗裏的拔絲雞蛋看了半天,又看著幼妹眼底的殷切希望,到底也沒有說出他不吃甜食的這句話。

他囫圇的吃了,又喝了一大口茶水才咽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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