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羅小帳撲流螢, 猶是春閨夢裏人。但見這昏暗的燭火之上，相伴而坐床榻之上的二人，卻明顯帶著一絲局促之感, 成婚這般之久，扶蘇斷然不會告訴別人，自己和眼前的李茹, 還是什麽都不曾發生過，許是這事情太多他無暇顧及, 亦或許是見她那般容顏，總會讓他想起那些年的舊夢，以及李斯那張得逞的笑臉。

到非他不願碰她, 而是每每的午夜驚醒總讓他會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之感, 事實證明，於那段過往的前程舊事, 他似是還是不能放下, 尤其是在尉繚、韓非等人走了之後, 他是越發感覺到了何為“孤冷”二字，特別是在那日城墻之上作別張良之後, 他本以為張良的回來, 便是再也不會離開, 可當張良得知嬴政有了“長生不老”的想法, 毅然而然的選擇了離開，然他所為並非其他，而是因為他知道扶蘇身上的桎梏，一旦扶蘇無法阻止那般場面的發生, 那麽扶蘇便更需要來自朝堂外的力量護他保他。

因而想必在朝堂內成為眾矢之的, 張良還是選擇了成為了扶蘇那幕後之人, 擔起那“鹹陽酒肆”的情報網，為扶蘇培植屬於他自己獨立的勢力，而非按部就班成為那朝堂之上的人，縱然，他知道只要他留下，那便是獨一無二的扶蘇左膀右臂，甚至於在預想到自己的結局之後，尉繚亦是這般安排張良的，可萬萬沒有想到，張良還是選擇了去走那條最艱辛最見不得人的路，而他這一走，便是何時能再相見，或許誰也說不準，可大抵扶蘇還是沒有留他，他知道，他一直都是站在自己身後最堅定的力量，可越發如此，他所面臨的壓力便是有著與日俱增之感。

因而也就導致了扶蘇這夢魘最近是頻發，只是每每午夜驚醒，他身邊總是會有李茹的陪伴和安撫，縱然她什麽也不曾說過，但單單只是躺在自己身邊，也會讓扶蘇有種心安的感覺，至少她掌心傳來的溫度，會告訴他，這一切不是夢，他還是好端端的活著。

可大抵今日的扶蘇頗有些不一般，饒是坐了這般之久，也不見他就寢，這讓李茹也是有些奇怪，不由便是上前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公子，就寢吧……”顯然她是知道扶蘇有心事的，只是扶蘇不曾言，縱然她有疑惑但也只能強壓住，只因她的母親曾告訴他，一入宮中深似海，她早已不是她自己，她的一言一行都要考慮到眼前的扶蘇，好似從她懂事欲要嫁給他的那一天起，她那火熱的性子便似是一去不覆返了，如今剩的這般恬靜，又何嘗不是她當初的選擇，只是如今的她要做一個母儀天下的賢良之人。

“那個，那個……你也歇歇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但見扶蘇頗為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饒是同床共枕這般時日，他們之間還是有著那青澀的情竇初開之意，“公子，今日，似是有些不一樣……”卻見李茹只是笑著又往扶蘇身邊靠近了一些，“我聽說懷安做父親了，還生了個大胖小子……”扶蘇似是無意提及。

卻見李茹亦是笑著道，“是啊，那小子可胖了，一點都不像阿凰姐，鬧騰的厲害，一看就是皮實的厲害……”昏暗的燭火打在她的臉上，扶蘇明顯感覺到了她那一閃而過的羨慕之意，是啊，她又何嘗不羨慕呢，想當初她本該是嫁給扶蘇的人，可大抵因為國亡她便留下了，可她這般留下，也使得她有了更好的生活，縱然呂懷安的官階不高，可從看到她的第一眼，那眼底滿心滿眼的愛意，盡管笨拙卻一直努力的表達著自己的愛意。

後來，他如願以償娶到了她的阿凰姐，卻一直似她如珠如寶，一家人的生活平淡到也顯得樂趣，李茹永遠無法忘記她每次看見阿凰時候，那種被幸福包圍的感覺，她是那般的自由快樂，一想到自己幼時還曾為此吃過醋，覺得阿凰也喜歡扶蘇，可實際上，人家壓根就是不願的，如他們這般一個昔日的相邦之孫，一個亡國公主，可他們活得卻是這般暢快，再看自己與扶蘇，不免顯得亦是有些悲涼。

“想什麽呢？”見她只是沈浸在自己的深思裏有些緩不過神來，扶蘇下意識便是抓住了她的手，“我只是有些羨慕……”那眼中泛起的點點淚光，只是被他輕輕擦拭而過。

“那個，我的意思是，要不我們也生一個小胖子……”扶蘇頗為尷尬的笑著而道，只是那滿是通紅的臉色可見他此刻難以掩飾的害羞之色，到非他不懂人事，而是這貿然提及的想法，他覺得還是要經過人家的同意，這不他方才的那意思明顯就是想要提示的意思，可萬萬沒有想到這人會是這般多想去，甚至於還哭了，這讓扶蘇更是有些手足無措，但見李茹只是忽而又低下了頭，半天不吭聲的樣子，扶蘇不免覺得有些洩氣，“那個，沒，沒關系，我們可，可以晚些再，再要……”似是緊張的話都有些說不清的扶蘇，縱然面上是不顯的，可大抵這心裏還是難掩失落之色的，畢竟懸在他頭上的可是一把利劍。

這讓他不由又是想起了張良那臭小子給自己出的“餿主意”，第一步抱著嬴政痛哭，博嬴政動容，這步要是沒拿下，那就第二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表現自己的委屈和無能為力，讓嬴政不放心，這就歇了遠行的心思，再給他惹一堆事，讓他沒有精力去想什麽長生不老的事；這不扶蘇聽了那小子的意見，那是除了沒用蒜把自己眼淚給逼出來，那是想盡了法子，為此還將趙遷一事都給搬了出來，又怕牽連到將閭，那是各種想盡措詞，既說明自己的委屈，又表達弟弟不好管，結果到頭來，楞是沒讓他家父皇上套，反而是他自己著了嬴政的道，被訓的那叫一個慘，屬實沒辦法的他，又拿出了第一步，結果屬實是讓他氣的不行，那是硬沒有攔住嬴政的腳步，沒有辦法的他，只能祭出張良教給他的第三步含飴弄孫，以張良的分析，嬴政這般年紀，正是春秋鼎盛，可扶蘇也正當年輕，這矛與盾之間始終要有個緩沖的餘地。

而嬴政一旦走了，這中間沒有了橋梁難免會出意外，這點扶蘇也是深有體會，畢竟那夢中的噩夢，是源於何處，不就是子不知父，父不知子，這般想來，張良的分析是有道理，而他之後所言，不得不說還是令扶蘇心動，那就是生個孩子，圈住嬴政，直接將那生出來的小崽子扔給嬴政去養，讓他別閑下來就是了，就算到時候嬴政要走，也讓他把小崽子帶上，或者是等小崽子長大些，讓他監國，那扶蘇可不就是解脫了。

這般兩全其美的想法，不得不說是成為了扶蘇那刻的最後點擊救命稻草，當他鼓起勇氣在嬴政耳邊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嬴政那般欣喜之色，更是讓他料到了張良所言非虛，只是這想的是挺好，可這說生就生，他上哪去個崽子出來，這不就有了此刻的尷尬之處。

畢竟這種事，他一個人也完不成啊，然而李茹這狀態，讓扶蘇頗有些挫敗感，始終他也不能強買強賣啊，但見他的安慰，卻讓李茹只是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公子，只想要個小胖子嗎？”

“啊，小胖子？那是個什麽東西？”扶蘇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見李茹只是輕聲而道，“公子方才不是想說要個小胖子嗎？”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大胖小子……”扶蘇那漲紅的臉，明顯寫滿了不好意思，“可萬一要是個小姑娘呢？”李茹輕皺著眉頭而道，始終扶蘇這是真有王位要繼承的，若是她真的只是生下了女兒，一想到日後的處境，她不免又是覺得有些許的委屈之感。

但見扶蘇急忙道，“哦，不，不對，女兒我也喜歡，我都喜歡，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你看女兒多好，又聽話，還像你一般漂亮，還貼心這多好啊……”他那著急又尷尬的樣子，好似這些話用盡他這一生所有的情話一般，他是真的不在意兒子還是女兒，有他這個做父親的，他必然是要將自家的女兒寵上天的。

“公子，歇息吧……”但見他的寬慰之下，李茹只是笑著而道，“那個，我們還生嗎？”扶蘇很是不上道問道，顯然沒有理解李茹這話裏的意思，“公子……”但見李茹只是替他寬衣，“那個，我自，自己來……”

“你等會，我把火給熄了……”但見扶蘇只是著急的又欲去吹滅燭火，卻見李茹只是疑惑道，“公子，不是怕黑嗎？”但見這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而扶蘇卻是不在意的一把抱住了他，“今夜本公子就讓你看看，我是不是怕……”

春宵美夢一刻間，鹹陽殿裏每夜都會傳出不同的聲響。

“啊……”

“那個，我弄疼你了……”

“公，公子，輕，輕點……”

“要不，我們換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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