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大王……”王鹵急吼吼的喚道，讓嬴政終究是歇了這揍崽兒的心，再看這崽兒哭腫的雙眼一抽一抽, 嬴政終是皺著眉頭回頭怒對著門外吼道的王鹵大喚了一聲，“爾等是將寡人的詔令都當成耳邊風了嗎？”

“大，大王, 廷尉求見……”王鹵這一腦門子的汗，何嘗不是怕自己這身首異處, 只不過從嬴政轟人再到這扶蘇從哭嚎到越發沒了聲音的景象，讓這守在殿外的王鹵可不是急的緊，若是扶蘇這當真被揍出個好歹, 怕是這位大王回頭更得滅了這滿宮的人, 他可不是得找個由頭，趕緊阻止下, 這不上道的李斯就是出現, 可不是讓他覺得抓住了救命稻草。

果不其然, 嬴政聽見李斯來了，也算是歇了一口氣, 但一想到扶蘇這年紀輕輕、風華正茂的年紀, 不想著如何有所作為, 反而是一天到晚不顧自己的名聲, 仗著自己的寵愛，給自己“惹是生非，”絲毫沒有一個大秦長公子的覺悟，讓嬴政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看著他身後這方寸之地, 已然是腫起了兩倍不止, 也是深知再受不得一點捶楚，而門外又是王鹵的陣陣呼喚，終是讓嬴政不耐的朝著那腫脹的最厲害的地方又狠狠的揮了一鎮紙，瞬間又是讓扶蘇的眼淚給逼了出來，“嗚，嗚，嗚……”那嗓子都哭啞的可憐相，讓嬴政終於還是扔了手中的鎮紙，但依舊是沒有好氣的對著扶蘇道，“滾去一邊坐著去……”

扶蘇可是從來沒有那麽一刻期盼過李斯的出現，就當他以為他這倒黴的“挨揍”日子就要過去了的時候，他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家父王還能這般“折磨”於他，不給他上藥就算了，還讓他去跪坐著，就他身後這狼藉之地，如今那是碰一下都能疼出他一身冷汗，他家父王居然還讓他跪坐，這何嘗不是二次上刑，這讓他不由就又是委屈了起來，咬著嘴唇那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都已經及冠了，他家父王還這般不給他面子，當然他也就只是一個敢怒不敢言，這淚眼朦朧的楞是挪動了半天才動了一下，然而嬴政卻似是鐵了心不想搭理他，那是由著他磨蹭，一點也沒有任何松口的意思，讓扶蘇亦是深刻認識到，他家父王這回是真生氣了，深知沒有任何回轉餘地的他，雙手撐在這案上，好不容易是借力挺起了腰，可當真是讓他跪坐下去，那只是與大腿的輕輕一碰，疼痛便是沖擊大腦的瞬間，讓他是真的沒有勇氣……

“來人……”好似當真被嬴政給嚇到的扶蘇，一聽嬴政這兩個字喚出口，便是二話不說強忍著眼淚那是狠狠的跪坐了下去，“嗚，嗚，嗚……”痛的他是指節發白的緊緊捏住自己的大腿，似是想要分散一部分痛意，嬴政亦是沒有想到這崽兒還當真是被嚇怕了，終究也只是在心裏嘆了口氣，亦是歇了讓人進來收拾殘局的心，便是讓李斯進來了。

一片狼藉的殿內，衣衫不整的嬴政，低著個腦袋好似還在哭的扶蘇……，饒是見慣了大場面李斯也不得不被眼前這景象給嚇得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章臺宮可還有半點昔日的威嚴，幾乎是連個落腳的地方沒有，“說吧，何事？”這高坐上首冷著臉的嬴政一看就是心情格外不佳，隱隱散發的怒氣更像是周身被寒意給包裹住。

“回大王，臣已查明那商人之死系吃了過多的丹藥導致馬上瘋而是，與公子胡亥與贏諾並無任何關系……”若是說此前他還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就扶蘇那坐立不安的樣子，這旁邊又是放著杖刑的工具，他若是再不明白，怕就是個傻子了，亦是明白了方才王鹵看見自己就跟個救星似的原因了，當下便是一口氣將事說完，顯然他已經意識到嬴政此刻的不耐，這打歸打，心疼也終究是心疼，始終是自己的崽兒。

“嗯……”嬴政只是輕描淡寫的道了句，顯然他的心思並不在這兒上面，卻見李斯忽又道，“據贏諾所言，這丹藥是由杏花樓所提供，且這幕後之人更是涉及公子胡亥……”李斯這一下又是不急不緩的語氣，讓嬴政也是有些煩躁了起來，他明顯就是發覺了扶蘇這小臉慘白慘白的，怕是也是撐得難受，當下亦是有些後悔方才非讓他待在這兒，“既是如此，徹查下去便是了……”

顯然嬴政對於杏花樓、胡亥這幾個詞當下是厭惡的緊，若是可以，他當下都能把那逆子拖過來揍上一頓，再一把火燒了那個鬼地方，可李斯卻只是續道，“查抄此樓原是長公子在負責，而長公子亦是在百姓之中闡明破案一事，臣啟大王，此事是否由長公子負責？”

李斯這話到底說的是沒錯，他這崽兒也不知是想的什麽東西，非要把自己拖進去這漩渦之中，當下又是惱怒的瞪了一眼還在和痛意做鬥爭的扶蘇，沒得法子的嬴政只能又是認命替他擦起了屁股，“通古，如何看待此事？”

見嬴政終於是恢覆了一個正常君王該有的理智，李斯這才緩了口氣道，“臣以為長公子所言有理，杏花樓在鹹陽盤踞多年，臣細查發現出入此處之人，均是宗室、功勳子弟，怕是長久以往，我大秦的鐵血之氣必是蕩然無存，耽於享受、靡靡之色，這是在摧毀我大秦的根基……”嬴政輕敲著案上的覆雜之色，顯然李斯所說之事，他稍稍一想，便是可以想到這後果，如今這天下還未徹底平定，這一個個功勳、宗室子弟便是生出了懈怠之心，若是當真一統之後，久無戰事的大秦，這幫人怕是更會胡作非為，然又見李斯道，“臣還有一言……”

“說……”見李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嬴政看了一眼滿臉寫著無辜的扶蘇，方才道。

“臣還發現，杏花樓似是六國餘孽的根據地，流連此處的文人、俠客亦是不再少數，怕是那些反秦的逆書皆有可能是來源於此地……”就見李斯跪了下來道，“查，給寡人一查到底，又是悖逆之言，又是術士丹藥禍我大秦下一代，他們這是想要幹什麽……”果不其然嬴政聽到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幹這些事，他若是不火才叫有鬼，再看自家崽兒那發紅的眼眶一直瞪著李斯，顯然是慪著火的，那本是歇下去揍兒子的心，那是瞬間又覺得自己有些手癢，若是方才他還看不明白，那麽大抵扶蘇這個眼神，讓他或許明白了，扶蘇這是在拿自己當引子呢，他想保那些他所認為的無辜之人，若是此事只是被定義為王室的風月之事，無非最後便是輕拿輕放，而這杏花樓他早前便是答應過由扶蘇處置，想必這小子到時候便是會以此為契機迫使自己同意，至於李斯想的，那就更簡單了，他能放縱扶蘇去做這些事，更是能在事後第一時間跑來找自己，可見他的態度中的“強硬，”對於這些人，想必自己這位知交，想要的是一舉殲滅，徹底平覆這天下的糜亂之聲。

本質上這兩個人的見解都是可以采取，但嬴政惱的或許這兩人把他當猴子一般戲耍，聰明如他當下對著李斯也是沒有了好臉色，“此事事關重大，著令尉繚、王琯與你，一共辦理，務必徹查清楚……”

扶蘇到底是沒有想到他家父王那是一點餘地都不給他留，只不過他眼底還是劃過了一絲欣喜的，畢竟這結果也不算太差，雖然他家父王不讓他插手，可尉繚是向著他的啊，而王琯如今更是惦念上了李斯，這三人聚在一起，終究是能讓他松了一口氣，不至於讓李斯一家獨大，在此事上有機可乘……而李斯也是沒有想到，嬴政居然會下這般詔令，往往這種事都是由他一手主抓，可如今？他似乎也有些摸不透這位日漸霸道的大王心思了，再看扶蘇依舊是一臉忿忿不平，嬴政當下便是揮退了李斯，方才將目光投到了扶蘇面前，“寡人給你機會，說說吧……”

“嗚，嗚，父王，疼，蘇兒好疼，好疼……”李斯前腳趕走，眼瞅著嬴政這火又似是被拱上來了，扶蘇這後腳又是暴風哭泣的委屈喊著嬴政，饒是他再心硬如鐵，也是見不得自家小子這哭得不能自已的樣子，畢竟他可是想好了他家這崽兒給自己整一堆詭辯出來，可他卻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給自己來一出“先哭為敬……”

“父王，是不是不要我了……嗚，嗚……”眼瞅著他這越哭越起勁，嬴政大抵是無奈了，饒是有一堆想要罵人和質問的話，也是深深的被咽了回去，趕忙上前去抱住了他，“好了，好了，不哭了，父王帶你上藥去……”

“哇，嗚……”嬴政這剛欲去扶起他，就見他這是哭得越發厲害，著實是這身後灼熱的疼痛，讓他動一下都疼的緊，那裏經得住嬴政這般拉扯，“腿，腿……”

“怎麽了？”這下可是惹得嬴政緊張起來，他是真以為把這小子給打傷了，就見他這正火急火燎的要去喊太醫，就見扶蘇那是死命的拉住他的衣袖，委委屈屈的靠在他的懷裏呢喃著，“腿，麻，麻了……”

“你……”這心肝脾肺腎差點都沒被嚇錯位的嬴政，那是狠狠的又瞪了一眼這不知好歹的小子，他著實是覺得自己的手好癢，好癢……“你都多大了，當真是不嫌一點丟人啊……”卻見嬴政是一把便是將人抱了起來。

“嗚，嗚，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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