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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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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這沈悶的宮殿忽而傳來的一聲“吱呀”的推門聲, 嬴政手撐著頭,並未擡眼便似是已知來人是誰,而當他那般輕冷的聲音穿透過扶蘇的頭頂時, 不知為何扶蘇便是覺得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只在尉繚來見過自己的第二日,自己這一覺醒來,便發覺這門外空蕩蕩的, 那所有的兵士不知何時都已然是不見了,還真是來得悄無聲息, 只不過越是如此他是越是不動,一如既往的待在宮裏吃了睡,睡了吃, 與這外面的世界顯得頗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他見到明義回來了,亦在殿外看到了熟悉的蒙毅身影, 這讓他意識到, 或許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這才吃飽了飯,堪堪尋了個太陽落山, 夜幕初臨的時辰來見嬴政。

只不過一進來就看見這方才退下的胡亥, 對著施禮道了句, “見過長公子……”這讓他不知為何心裏終是有種不開心的感覺, 亦是有些不明白這家夥怎麽還能出現在這裏,當然一切的疑惑都是在看到這連眼都不曾擡起看他的嬴政時,似是又多了一絲委屈的賭氣對著嬴政道了句,“兒臣拜見父王……”

那言語之中賭氣意味, 嬴政又何嘗沒有聽出來, 只是頗為無奈的輕搖了搖頭, 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上前,再看到有些日子沒看的崽子,嬴政亦是輕嘆了口氣,方才對著他道,“相邦,他……”

嬴政並未如往常一般哄著扶蘇,而是良久才望著他輕道了句,“自盡了……”當那自盡二字傳入扶蘇耳朵的時候,嬴政肉眼可見的便是他家崽子忽而蒼白的臉色以及那能噴出火的目光,而那咬著牙下的壓抑,再至下一秒,就見他的眼角已然落下了無聲的兩行清淚,就見他忽而便是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了嬴政的懷裏,那般痛苦的眼色是如此的一覽無餘,嬴政並未驚詫於扶蘇的舉動,而是熟練的輕拍著他的背,此刻的他知道,自己就算說上無數安慰的話又能如何,這人死終究是不能覆生的,他也曾猶豫過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扶蘇,可在李斯的一句,“公子理應知曉。”還是讓嬴政選擇了告訴他,盡管眼前的崽子是如此的痛苦,他家崽子明明是如此重情的一個人,若是讓他知道了相邦此舉的緣由,嬴政亦是怕他會陷入無盡的自責。

嬴政亦是不知道扶蘇在他懷裏哭了有多久,他只知道他那哭得一抖一抖的身體,卻始終不敢哭出半點聲音的痛苦讓嬴政深感無力,卻見扶蘇卻是擡起了頭,那眼中流露的恨意,縱然是隔著一層水霧還是被嬴政捕捉到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戾氣的扶蘇,亦是在這一秒,嬴政似是看到了他嘴角流露的血腥,他方才明白扶蘇這壓抑的哭聲,顯然是咬著嘴唇而來,這令他頗似有些不滿的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松開……”

那明顯不滿之意可見是他對扶蘇的關懷,然而扶蘇卻只是盯著他道,“是不是因為我……”

嬴政的不言,卻是讓扶蘇瞬間猶如洩了氣一般“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他喃喃自語似是有些無法釋懷,嬴政見狀只是輕輕的擦過他的淚水方才皺著眉道,“就算沒有這件事,各國不斷上門拜訪亦是他的一種麻煩……”

顯然嬴政的解釋並沒有獲得滿是戾氣的扶蘇認可,他眼中夾雜著的懊悔並未消散半點,“所以,父王會殺相邦嗎?”

扶蘇從未懷疑過嬴政,哪怕身處險境,他一如當初的相信嬴政,然而在呂不韋這件事,當理智喪失之後,他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嬴政為了保護自己而下令;嬴政自然是沒有想到他家崽子居然會如此直白的懷疑自己殺了呂不韋,他承認自己有無數刻想要殺呂不韋的心,但他從未付諸於行動,正如他當初所言那般,他要呂不韋看到這盛世天下是他嬴政而創立,他要天下人看到這天下是嬴政而不是呂不韋的,他亦是知道呂不韋的所思所想,所以從那一天開始他就沒有想過要殺他,更為重要的是,呂不韋於扶蘇而言這感情不同,於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呢?他從來都記得自己當初的承諾,“永不相負。”因而哪怕是朝堂的攻訐之言不斷上升,他亦是從未動過殺心,但是他萬萬想不到自己的崽子會如此想自己。

嬴政眼中燃氣的怒火,他承認那一刻他是有想要扇他一巴掌的沖動,然而在看到扶蘇滿是淚水的樣子,嬴政硬是忍下了這口怒氣,當然這出口亦是沒有好氣,“你小子也不想想自己幹了什麽好事,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當真很好玩嗎?”

氣頭上的扶蘇顯然沒有意識到嬴政是何意,只見他亦是不服氣的道,“父王若是心疼那胡亥,大可將我流放出去守長城……”口不擇言的扶蘇亦是想到方才門外的胡亥,加之這呂不韋之死的刺激下,越發沖動的行為,讓嬴政是氣得差點沒嘔血,這崽子越長大脾氣亦是越漸長,嬴政是壓根沒意識到這還不是他慣得,那一掌拍在案上,“贏扶蘇……”就見氣頭上的嬴政亦是滿處在搜尋著趁手的家夥什,顯然就是要開揍的架勢,這俗話說的話,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扶蘇亦是把自己的臉往嬴政手邊湊去,大有你打死我好了的架勢,惹得嬴政是來回踱步的氣惱,幹脆就是叉著腰指著他罵,“寡人往日裏就是這麽教你的,讓那些學堂的學生們大肆散布胡亥之母是外族之女,入秦意圖效仿宣太後滅我大秦,這胡亥並非寡人之子,是其與外族之人所生,你小子這綠帽子都往寡人頭上戴,寡人也見你這般委屈啊……”

嬴政是越罵越帶勁,一想到這臭小子幹的好事,嬴政就氣不打一處來,近來胡亥的風頭是日盛,在鹹陽城裏更是大肆宣揚禮賢下士之形象,嬴政自是知道,然而這忽而有一日鹹陽城裏便是出了歌謠,“胡姬子,亂後宮,聯外族,代秦王,”這歌謠唱的是繪聲繪色,尤其在這些大秦未來的中流砥柱之間更是傳的厲害,嬴政本是想著這挫一挫胡亥的氣勢是件好事,同時更是能壓一壓他家崽子這風口浪尖的事,所以這迫不及待然而這一深究下去,顯然就是說他這個秦王昏庸,被人戴了綠帽子也不知曉,還一門心思捧著人家如珠如寶,可是把嬴政給氣壞,尤其是當他知道這混賬事是他家崽子幹的,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到這呂不韋身死傳來,一下子就是讓他沒了脾氣。

一直以來他都是執棋之人,可是有一天他回頭被人擺了一道,這人還離間的還是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且還意圖取他之命,可想而知他的惱怒,尤其是當他得知這棋局還是因他而起的,其實從刺殺那件事起,他便是察覺到了陰謀的味道,尤其是胡亥那種迫不及待的表現,讓他就是起了疑心,只不過那日的他,還是擔憂扶蘇的心境,這方才草草了了此事,可後來從這秦舞陽身上,他是明白了,原來從一開始趙高這個細作就是有意暴露於在他眼前,從而令其麻痹大意,因為他從一開始想要擁立的便是那個被廢的昔日趙國太子趙嘉,此人由愛劍走偏鋒,他深知錦上添花得來的永遠不如雪中送炭,想那趙王遷有如此強勢的一個母親,又如何能輪的他來掌權,可趙嘉不同,本就是被厭棄之子,他的孤立無援恰是趙高所高中,同出一宗室,他在秦賭的是胡亥,在趙賭的是趙嘉,無論哪一方成功,他的位極人臣便是指日可待,因而他在發現嬴政有疑於他之時,便是早早開始布局,尤其當他發現嬴政是在拿他當誘餌鍛煉公子扶蘇之時。

惡從膽邊身的他,反而是開始將了嬴政一局,他以自身為局,得知嬴政以反間為計拿下趙國,他便早早的將這消息透露於趙嘉給他以準備,逃出趙國自立門戶,又利用昔日之事激起樊於期心中的恐懼,迫使其陣前倒戈,從而使其逃離燕國,再讓他看到自己後人的下場,激發了他報仇之心,從而想燕太子獻計,從而有了荊軻刺秦之事,再之後他深知嬴政此舉會令扶蘇來找自己,他再流露出這是自己與扶蘇所商量好的,加之遠在洛陽的呂不韋確實引得各國之間蠢蠢欲動,亦不需他再多操心,便是會有人將此事聯系到一起,從而禍水東引之扶蘇身上,而胡亥便是他最後的棋子,他將在此事之後擁有於扶蘇可一爭的實力,無論嬴政想或是不想,他心中都會引發一根刺,他當真看得下去扶蘇一人獨大,尤其是他正當年,而扶蘇甚至尚未及冠,加之那“擒王樓”、“學堂”的聲浪一波更比一波高,這趙高拿捏的便是人心這一塊,而這事一出之後,若是嬴政當真殺了他,可見這天下悠悠眾口的難堵,無論是為了扶蘇,還是因為他自己,這人斷然便是不能殺,可見趙高此計之毒。

只是他沒有想到,扶蘇會如此破罐子破摔,大有你讓我不如意,我便拉你一切陪葬的決心,直接就讓胡亥這好不容易激起的名聲在這“風吹草動”下顯得岌岌可危,當然與之抗衡的則是這喧囂塵上的“秦王嬴政不得不說二三事”甚至於連扶蘇母親的過往亦是被扒了出來,當然這其中最為狠的無疑是關於胡亥的傳聞是在學子之中瘋傳,這對於正欲招攬賢才,圍繞在自己身邊無疑是一個重挫。

當然對於扶蘇這種發狠起來連自己名聲都不顧的行為自然可見是的嬴政惱怒,尤其是在呂不韋身亡之後,為了扶蘇他更是不可能去動趙高,畢竟這樣一來,“殺人滅口”的事情便會坐實,他還未收覆天下,他家的崽子還不曾被他立為太子,若是這聲名一旦受損,天下悠悠之口,他當真殺的盡嗎,他知道自己不能,故而他將自家崽子團團護住,就是防了他過激行為,那裏知道這小子還能給自己玩這套,這不信任自己也便罷了,還擺自己一道,嬴政那看向扶蘇的目光當然已然是有了怒火,“寡人自是不知,長公子這般有才情……”那嘲諷之意更是讓扶蘇激起了叛逆之意,懟著嬴政亦是一副無畏無懼之樣。

“我還不知父王的好兒子這麽多呢……”不服氣的扶蘇眼角還掛著淚梗著脖子道,顯然也是被氣到,他自然知道這些小把戲瞞不過嬴政,他亦是未曾想要瞞他,只是他唯一不曾想到的便是呂不韋會如此決絕,這讓他更是愧疚不已,再比較嬴政近來的行為,一再高擡胡亥,兩相比較,可見起伏胸腔下的氣性,見他這般沖動之言,顯然嬴政亦是有些許喪失了理智,本就對呂不韋之死有著萬般情緒的嬴政,那是一個不曾控制住,一聲怒吼之下,“嬴扶蘇……”嬴政這一巴掌扇下來,那肉眼可見的便是紅腫起來的半邊臉頰。

扶蘇也是沒有想到他家父王當真會扇他,畢竟這種折他尊嚴之事,嬴政亦是第一次做,再看扶蘇看著嬴政那委屈之中顯然夾雜了一絲失望,捂著自己的臉,那一聲喃喃的“父王……”半落未落的眼淚,可當真是受盡了天下委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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