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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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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神荼知道,巫鹹心裏還有一絲極其微弱但又極其溫暖的光。

神荼慢慢走上了祭祀臺,離巫鹹不過兩米距離。他看著少年身上累累的新老傷痕交織纏繞,像是在無言控訴這些偽善的族人給予他的傷害。

巫鹹雖然低著頭,但神荼還是看到了他黑魆魆的空洞眼眶,暗色的血液混雜著塵土在他臉上蜿蜒暈開奇異的血色紋路。想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殘忍事情,第一次,神荼有些厭棄這樣的自己。

“大祭司,可是有哪裏準備不妥?”下面已經開始了載歌載舞,神荼卻久久沒有動作,巫族族長不由的疑道,其他幾個部族的族長也停下了吃喝將視線集中在了神荼身上。

【荼荼,這是主上的命令!】郁壘冷硬的話語灌入神荼的腦海中,神荼靜默了幾秒,一顆心又沈了幾分。

“無礙。”神荼淡淡的拋下兩個字安撫了各部族族長的心,繼而朝祭祀臺四角的人吩咐道,“開始祭祀。”

四個小童應下,將沾了火油的火把在火盆裏攪弄一番燃了起來,然後四小童高舉著火把圍著祭祀臺邊緣轉了一圈,又回到原位。

神荼微微握緊了手中的法杖,剛邁出一小步,就聽一道嬌俏的脆響在半空中炸開:“住手!不準傷害阿鹹!”

阿蘿清脆的嗓音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巫鹹的心湖,激起軒然大波!

巫鹹震驚的擡起頭望向聲源處,就見阿蘿駕馭著一只飛鷹朝他的方向飛了過來。即使隔得那麽遠,巫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少女精致眉眼間的憂心和決絕,一時間巫鹹只覺心中五味陳雜,不知該作何想法。

阿蘿駕馭著飛鷹幾個呼吸間就落到了祭祀臺上,飛鷹乖巧的站在阿蘿身邊,阿蘿則張開上臂將巫鹹護在了身後,朝神荼揚了揚下巴:“不準你傷害阿鹹!”微微側頭放柔了聲音安慰巫鹹:“阿鹹,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神荼霧霭霭的黑瞳中極快的掠過一抹冷沈,沒有回應阿蘿的話。底下已經生出了小規模躁動,被巫族族長稍稍壓下了一點。

巫鹹的頭突然開始痛了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開他的腦袋跳出來。他緊緊咬著下唇抑制住了全部的痛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阿蘿的背影看,之前占蔔到的畫面漸漸清晰了起來。

阿蘿……鮮血……死亡……

巫鹹的瞳孔猛然縮小了幾倍,急急道:“阿蘿,你快走,不要管我!”

“我怎麽可能不管你?!”阿蘿聽到巫鹹這話莫名火大,昨天她一聽到巫鹹要被當成貢品祭祀的時候火急火燎就要來救他,卻被父母親制止甚至禁了她的足。她一整晚都在想辦法逃出去救巫鹹,可是父母親把她看的太嚴了!要不是她機靈趁機逃了出來,恐怕巫鹹現在都死了!

阿蘿滿臉怒容的轉過身去,所有的惱怒不滿卻在看到巫鹹黑魆魆的右眼時,被一盆冷水陡然澆滅了。

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發抖,阿蘿哆哆嗦嗦的擡起手撫上巫鹹汙濁的臉龐,蔥根似的嫩指每每在要觸及到巫鹹眼眶時又收縮了回去,聲音破碎顫抖:“阿鹹……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麽了?他們……他們對你做了什麽?啊?你說啊!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說到最後面,阿蘿已經是泣不成聲了。阿鹹的眼睛像星辰一樣美麗明亮,現在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睛也沒有了往日的光芒,晦沈不明。

本就因為沒有第一時間趕來解救巫鹹而心生歉意,此刻看到巫鹹的這幅模樣那點愧疚更是上升到了一個制高點,壓迫著阿蘿的神經轉而變為磅礴的怒意。

巫鹹反倒是扯出一個笑容,安慰道:“傻瓜阿蘿,我不痛,真的,一點都不痛。”

“阿鹹,你等著,我要給你報仇,還要救你出去,我一定會想辦法讓阿鹹的眼睛恢覆正常的!”阿蘿咬牙。

“阿蘿不要!”巫鹹急急出聲要制止阿蘿的動作,如果不制止的話占蔔就會成真,阿蘿就會永遠的離開他,他不要看到那樣的結局,“阿蘿,就當我求你,你快點離開這裏,不要再管我的死活了!不然……不然你會死的!”

阿蘿美麗的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聽到巫鹹的話便泉湧似的落了下來:“阿鹹……阿鹹……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去?就算我會死,我也要救你!”

“阿蘿,你下來!你不要命了!”阿蘿的父母相互攙著才穩住了彼此的身形,從阿蘿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神經就繃成了一根弦。

阿蘿流著眼淚,朝父母所在的方向跪了下來,連磕三個響頭,眼中的堅決無人可撼:“爹,娘,阿蘿不孝,恕難從命。這輩子阿蘿註定不能為您二老養老送終了,下輩子阿蘿還投到娘親的肚子裏,阿蘿的罪下輩子再贖!”

阿蘿的母親淚如雨下,情緒大起大落間承受不住打擊暈了過去。阿蘿的父母連忙扶穩了她,眼神一沈,便有一股凜然的氣勢散發開來:“阿蘿乃是我靈族靈女,我看你們誰敢動她一根汗毛!”

阿蘿一震,心中湧現出千般感動萬般覆雜,再次重重的磕下一個頭,阿蘿慢慢站了起來,眼神冰勾勾的盯著神荼看,身上有著與年齡極為不符的深沈凜厲:“今日誰要想取阿鹹的性命,就從我身上踩過去!”

巫族族長在下面氣的肝膽俱顫:“祭祀乃我族盛事,你們……你們這是在挑釁巫族的權威嗎?你們靈族將我巫族的臉面置於何處?!放肆!太放肆了!”

阿蘿雖然年紀不大,但多少還是懂得部族之間的利益權衡的。聽到巫族族長這話,阿蘿當機立斷做了個決定:“我阿蘿,現在宣布,脫離部族,從今以後再不是靈族之人!巫族族長,你不要再拿靈族說事了,我和靈族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阿蘿……”巫鹹虛弱的低喊了一句,既震撼阿蘿為他的付出,又痛心阿蘿的命運。

“阿蘿——”阿蘿的父親險些摔倒,萬千心緒覆雜難言。他曾經無數次的期盼著阿蘿能快快長大,卻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知道,那個孩子氣喜歡耍小性子的阿蘿……長大了。

阿蘿的父親心痛到難以呼吸,阿蘿如果不脫離靈族縱使能暫時保全性命,但卻會給靈族帶來戰爭。所以她選擇了主動脫離來保全靈族萬千人的性命,而失去了庇護的阿蘿自己卻會成為眾矢之的。

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這種兩難的命題叫他如何抉擇?!

“爹娘,來生再見!”阿蘿說完這句話後,面上全部的哀戚不舍都斂了下去,只餘無盡的冷銳和決絕,“巨巨,給我將他們統統撕碎!”

巨巨是那只飛鷹的名字,接收到來自阿蘿的命令,飛鷹巨巨長嘶一聲,拍打著巨大的翅膀裹挾著狂風朝神荼擊去。

巫鹹阻止的話語還梗在喉頭沒有上來,就見神荼輕揮法杖,方才還攻勢淩厲氣勢駭人的巨巨瞬間被一道光刃打中,慘烈的哀鳴足以使聞者落淚,“砰”一聲摔落到祭臺下激起無數煙塵。

“巨巨!”阿蘿面上血色全無,再看過去的時候只見巨巨腰腹被割開一道巨大的血口,鮮血汩汩往外流,浸濕了地上的黃色泥塵。巨巨低低的嘶鳴了幾聲,似乎是在和阿蘿告別,隨後眼中的光盡數消失,脖頸再度重重摔下,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

神荼輕皺眉頭,叫人摸不準他的想法。

直到這一刻,巫鹹才無比清楚的意識到,預言真的有可能會成真,阿蘿真的會死!巫鹹慌了一秒,旋即將視線轉到了神荼身上:“大祭司,求求你放了阿蘿吧,你要我怎麽樣都可以,求你!”

神荼垂了垂眼瞼,濃密而長直的睫毛恰到好處的覆蓋了眼底的不忍和悲哀。命運早已是註定好的東西,誰又能輕易更改呢?

阿蘿聽到這話立馬跳起擋在了巫鹹身前,看著神荼的眼神冷漠的淬滿的劇毒:“阿鹹,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不要求他!”

神荼似乎是扯了扯唇,又似乎沒有,只隱約可見他手中法杖頂端鑲嵌著的綠晶石發出幽幽冷光,即使是在陽光如此毒辣的情況下也看得清楚。

阿蘿看了巫鹹一眼,眼中勾纏著極為覆雜又繁多的情緒,而後卯足勁朝神荼飛撲了過去,手間的銳刃發出刺目的寒光。

神荼什麽也沒做,只緩慢的轉了轉手中的法杖。阿蘿手間的寒光愈發明銳,卻在離神荼不足一厘米的地方重重彈到幾米開外,連帶著噴出一大口鮮血。

阿蘿狠狠的擦去嘴角的血跡,忍受著五臟六腑傳來的劇痛爬起再次沖了過去,然後又被震開,又吐出一大口血。然後再爬起、再飛沖、再震開……

“阿蘿不要!阿蘿——”巫鹹瘋狂的扭動著身體想要擺脫繩索的桎梏,眼中彌漫著一層猩紅色的兇光和怒意。

沒有用……沒有用……

無論巫鹹怎麽掙紮都睜不開這些鎖鏈,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阿蘿一次又一次的沖過去送死,自己卻無能為力……

“噗——”阿蘿又一次被震開,鮮紅的血液隨風變得靡散,濃濃的疲倦感席卷而來,四肢百骸充斥著無力感。

“阿蘿——阿蘿——”巫鹹的嗓音幾乎都快撕破,身體突然竄出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使得他終於掙開了繩索,在阿蘿摔倒前接住了她。

阿蘿滿身都是血,看到巫鹹熟悉的五官輕輕的笑開了:“阿鹹……你真好……看……我好累……好想睡……覺……阿鹹……認識你……真好……下輩子,我可以……做阿鹹的……新、新娘子嗎……”

說著,又是一大口暗紅血液吐了出來。

巫鹹緊緊的抱著阿蘿嬌小的身子,泣不成聲:“不要下輩子……這輩子好不好?阿蘿,我只有你了……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阿鹹……對不起……”阿蘿撫著巫鹹臉龐的手毫無預兆的落下,頭歪向一邊,永遠的閉上了她那雙璀璨的靈眸。

“啊啊啊啊啊!”巫鹹淒婉哀慟的鳴叫似一記悶錘敲在了眾人心中,讓眾人沒由來的生出幾分恐懼忐忑感。

短短一天的時間,他失去了他生命中僅有的光明和溫暖。呵——這樣的世界待著有什麽意思!

巫鹹的模樣實在是恐怖可怕,巫族族長艱難的咽了口口水,磕磕絆絆的說:“大祭司……祭祀繼續……把巫鹹綁、綁起來……”

神荼沒有任何動作,巫鹹心中已經被黑暗籠罩,他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的事情他不想再參與了。

許是刺激過大,巫鹹嘶鳴了幾句竟然直挺挺的暈了過去!巫族族長大喜,命人將巫鹹綁回去,卻被神荼阻止了。

【你想報仇嗎?】

——想!

【墮入魔道,你將會獲得無窮無盡的力量,你願意嗎?】

——我……願意!

巫鹹一念之間墮入了魔道,殺光了當日祭祀典禮上除阿蘿父母外的全部人。之後,他為了讓阿蘿死而覆生想要強行逆天改命,卻惹來仙界大忌。

原來巫鹹本是父神之子,卻被這群淺薄無知的人類欺淩數年。正值魔神之主蚩尤意圖取代仙界成為萬神之主,奈何仙魔兩界力量懸殊,蚩尤又無意得知巫鹹的真實來歷,於是將主意打到了巫鹹身上。蚩尤親手策劃了這一出,逼巫鹹自願墮入魔道,成為魔界強有力的大將。

後來,仙魔兩界爆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巫鹹的助力使得仙界節節敗退。後神農煉制魂魄雙戒,又創血契陣與眾神合力將巫鹹封印了。最後的最後,仙魔兩界兩敗俱傷,世間便只餘了巫鹹一個魔神。

史稱,末法時代。

後來,血隱派陰差陽錯之下得到封印著巫鹹的至寶,貿然發動侵略卻因為不得喚醒其法元氣大傷。血隱派遁走至東瀛紮根,改頭換面為血魘門,一百年前又一次發動戰爭妄圖侵占華夏,巫鹹被血魘門的人喚醒,華夏古武界傾盡全力終再封印。

再後來的後來的故事,丁依都知道了。她的怨念喚醒巫鹹強行逆轉了她的命運,然後,就有了今天的這一切……

------題外話------

唔,詞窮進行中……巫鹹和阿蘿的故事或許俗套,但他們都是彼此生命中的羈絆和餘罪,希望這樣的他們小可愛可以喜歡啦~

明天就是最後的大結局了,很多話留給明天再說吧,木啊~

第164夜 :大結局(下)

靈海混沌,巫鹹輕閉著那雙幽幽妙目盤腿打坐,面上看著波瀾不驚,微微握緊的手卻洩露了他此刻的尷尬和憤怒。即使已經過了上萬年,阿蘿臨死之時的淒慘模樣還歷歷在目,叫他恨不得撕了那群人!

阿蘿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要不然他也不會受制於血魘門任他們為所欲為。

“前輩,如果我能救回阿蘿,您能否……唔,改邪歸正?”丁依說到這裏為自己的措辭好笑了一下,突然語塞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啊!

巫鹹極慢極慢的睜開了幽漣雙瞳,定定的看了丁依幾秒,問道:“如果本尊說不呢?”

“說不啊……”丁依無奈的聳了聳肩,攤手,“那我們就一起困在這好了,就是可憐阿蘿要一直被血魘門控制了。”

巫鹹心頭浮起一層薄薄的怒意,勾唇冷笑:“你就不怕本尊殺了你?”

丁依無所謂的撇了撇嘴,笑的很是篤定:“前輩,您要是想殺我的話,我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更何況……殺了我,您也會活不成的。”

“你倒是好算計,給了本尊一個只可進不可退的選擇。”巫鹹輕哼了一聲,面上看著還帶著幾分薄怒,眼角眉梢堆積著的分明是笑意。

“不敢當不敢當。”丁依謙虛的擺手,彎起的明麗大眼兒一派單純無害,“我這點小心思哪能躲過前輩的法眼,您說是不?”

巫鹹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算是答應了丁依的提議,想到什麽面色又沈了下來:“不過本尊還有個條件……”

“我知道!這場仗打完後,我會幫前輩重塑肉身,到時候您和阿蘿就能雙宿雙飛、大秀恩愛了!”丁依興沖沖的打斷了巫鹹的話,說完後才想起來自己幹了什麽,瞥見巫鹹臉上少見的羞澀表情時可愛的吐了吐舌頭。

她真的不是故意打斷巫鹹的話的,她發四!

“星魄……”巫鹹頓住了,就見丁依眼中璀璨的光澤瞬間黯淡了下去,連帶著他的心也沈了幾沈。

神農最開始只是用魂魄雙戒將他困在了戒靈空間裏,那段時間巫鹹和星魄朝夕相處,其實多少還是有點感情的。七年前,星魄因為他幾乎散盡了靈魂之力將他封印了起來,七年之後好不容易醒了過來又因為他徹底的魂飛魄散了。

巫鹹將每一個給予過他溫暖的人都記在心中,所以對於星魄其實他是有愧的。

丁依勉強的扯了扯嘴角,想要做出一副釋然的表情,卻不知道她笑的比哭還難看:“沒關系的……星魄他懂……”聲音是壓制不住的顫意。

巫鹹輕垂眼睫,微微嘆了口氣:“星魄雖然已經魂飛魄散了,但好在多年來靈液滋養還留了一縷殘魄。作為交換,本尊將會尋得那一縷殘魄助星魄再生,只是再生的過程或許長達千年甚至萬年,你可等得起?”

聽到這樣的好消息丁依當即就樂了,狂點幾十下頭生怕巫鹹反悔。或許她活不了千年萬年之久,但只要戒靈空間,有香香有餛飩,那麽再長的時間也只是一個數字而已。丁依想要的,從來都只是星魄能夠好好活著。

兩人在靈海混沌中達成了簡單的協議後,丁依重新獲取了身體的控制權,而巫鹹則暫時化作靈魂體助她結束這場劫難。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即墨檀琊那張略帶頹廢卻英挺不減的俊臉,見她醒來,原先灰暗的眸子瞬間落滿了星光,燦爛的丁依怔了一秒:“依,你終於醒了!”

“檀琊哥哥?”丁依呆滯了一秒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情,瞥見即墨檀琊光潔的下巴上冒出的青色小胡茬和遍布血絲的眼瞳,一股酸澀湧上心間,“檀琊哥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即墨檀琊二話不說就吻上了丁依,似乎要把這兩日來所有的擔驚受怕都發洩出去。整整兩天兩夜,他不敢閉眼睛、不敢離開一步,就算把世界上最好的名醫請來都沒法將丁依喚醒,所有醫生都搖著頭離開。

他從來不知道,看著自己愛的人似乎隨時都會遠離人世,而自己偏偏又無能為力會如此的心痛仿徨。即墨檀琊甚至差點鬧到澧都去了,但是閻王爺告訴他丁依命數還長,他才稍微安心了少許。

“咳咳……”巫鹹覺得如果自己再不發出點聲音來的話,這兩個人很有可能會親到太陽下山。何況他也是有女票的人,幹嘛非要在這裏吃他們的狗糧!

丁依一邊羞澀的推開了即墨檀琊,一邊在心裏頭腹誹了一句“傲嬌貨”,想到現在時機不對還是理了理衣服下擺,正襟危坐:“檀琊哥哥,我睡了多久啊?”

“兩天。”

“這兩天盟會這邊和血魘門戰況如何?”丁依輕輕皺了皺眉,覆又追問道。

即墨檀琊雖然這兩天都守著丁依,但血魘門那邊的事情他也沒落下:“昭仁天皇率領著血魘門殘兵退回了R國領海一帶,盟會同樣傷亡慘重,所以退回來暫做休整。血魘門這兩天忙著大規模量產微型機器人,下一輪戰爭很快就會打響。”

見二人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巫鹹不由得好奇問道:“微型機器人是什麽東西?”

“這個啊,”少女輕點薄唇,白玉似的蔥指配著眸中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幽光,格外的魅惑人心,“自然是助聯盟會取勝、讓血魘門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寶貝!”

巫鹹畢竟不蠢,聽到丁依這樣說,再看到二人如出一轍的奸詐笑容,頓時明了。華夏已經上千年沒有出過像丁依和即墨檀琊這種驚采絕艷之輩了,丁依的重生本就是冥冥中天註定,神農先前所說的世界存在的巨大隱患,或許就是指血魘門吧。

與其說是他逆天改命助丁依重生,不如說是這個世界選擇了她。因為只有丁依,才有徹底滅絕血魘門的能力!

黃海一戰擊退了血魘門中路軍,也重挫R國的銳氣,但兩路“陸軍”卻還在大肆侵虐華夏土地和百姓。狀況特殊,丁依和即墨檀琊重新調整了兵力布防圖,並親臨現場進行排兵布局,短短一個禮拜之內,就將血魘門的黑修士徹底趕出了華夏。

又是三天過去,昭仁天皇再次率領血魘門之眾踏足華夏,這一次,雙方在粵州邊界交戰。

“許久不見,昭仁天皇您老人家可有想我?”光幕上,映出少女氣定神閑、自信飛揚的嬌俏模樣,語氣熟稔的叫不知情的人以為二人交情有多好似的。

昭仁天皇額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瞳孔微不可察的縮了一分,氣急敗壞的指著丁依的臉問小泉太郎:“這是怎麽回事?丁依不是死了嗎?”

小泉太郎的腿在打顫,艱難的咽下一口口水,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到眼睛裏澀澀發疼,可是他卻不敢拿手去揉搓。

見小泉太郎這副模樣,昭仁天皇惱怒的冷哼了一聲,將頭轉回到了光幕上,眼神很是陰狠。

丁依臉上的笑容卻是愈發明媚,灼灼如陽:“昭仁天皇,這件事您可不能怪小泉太郎先生,據我了解他應該是有將我可能還活著的情報遞交給你,只是某人貌似不太願意相信。所以說啊,小泉太郎先生挺委屈的。”

聽到丁依這番話,小泉太郎想死的心都有了。當著昭仁天皇的面挑撥離間,丁依這招使得不高明,但是卻百分百有效,分分鐘將他往火坑裏推的節奏啊!求放過嚶嚶嚶……

昭仁天皇果然冷睨了小泉太郎一眼,但到底沒說什麽,只很不耐煩的對丁依說:“要打就打,哪裏來的那麽多廢話?羅裏吧嗦!”

丁依不氣不惱,淡淡一笑,眼底隱藏著某種古怪而涼薄的光:“我這不是怕您老人家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提前來和您打聲招呼嘛,不然要是R國那邊的史官到時候給我扣頂不尊老的帽子,我可就虧大發了!”

昭仁天皇氣極咬牙,一張肥膩的油臉黑成鍋底,冷笑,嗤道:“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大話放這麽早,可別風大閃著了舌頭!”

“承蒙關心。”丁依無所謂的擺擺手,臉上笑意滿滿斂下,躍上幾分肅然之色,“有個真理叫‘邪惡永遠戰勝不了正義’,這句話送給你。”

丁依說完,揚了揚下巴,看著昭仁天皇的眼神也是無比的輕蔑不屑。光幕關閉,丁依譏諷的話語卻在昭仁天皇耳邊不斷回響,攪得他心神不寧。

“這邊準備的怎麽樣了?”實在是不安心,昭仁天皇忍不住和小泉太郎確認他們的計劃。

小泉太郎恭敬的應道:“一切準備就緒,只等主人您一聲令下!”

“那個……也準備好了?”昭仁天皇說到“那個”的時候眼神快速的跳躍了一下,隱約掠過不甘憤懣等等覆雜情緒。

小泉太郎的頭低的更下,語氣也是更為恭敬:“是!”

昭仁天皇這才松了口氣,一抹額頭,才發覺自己竟然是如此的緊張害怕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心下微沈。

同一時間,聯盟會主力軍和血魘門的主力軍在正面戰場碰上,雙方當即展開激烈的戰鬥。聯盟會這邊的修士優勢明顯,血魘門那邊的黑修士自然很快就敗下陣來,帶著僅餘的幾百殘兵退回到了駐紮地。

聽到失敗的消息,氣的昭仁天皇當時就殺了幾名大將。幾具無頭屍體靜靜的躺在地上,脖子處黑乎乎的血洞還在往外汩汩直冒鮮血,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每一縷空氣,使得昭仁天皇燥意更甚:“還楞著幹什麽?按計劃行事!”

“是!”幸存一名的人立馬領命離開了主帳,一出來就狠狠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天知道活著的感覺有多好!

昭仁天皇捏緊了實木桌角,手臂上青筋暴起,細小的三角眼沾染上了一些猩紅色的殺意。

為了這一天的到來,血魘門已經籌謀了幾百年之久,絕對不會這麽輕易的毀於一旦!大不了,同歸於盡好了!

按著計劃,血魘門要將改良升級版的微型機器人拿出來用了。從九闕盜竊來的時候,微型機器人只是基本成型,而血魘門在原先的基礎了換了微型機器人的制作原材料,又添加了更多的功能。現在的微型機器人,既可以擋禦導彈的沖擊力,還能轉變為各種武器。總而言之一句話,很強!

昭仁天皇這樣想著,面部肌肉慢慢松弛了一些,腦海裏已經開始幻想著丁依被擒之後的場景了。

喜色還不足一秒,就聽外面突然響起嘈雜的聲響,夾雜著尖叫和哀鳴,使得昭仁天皇面上的喜悅頓時蕩然無存:“小泉太郎,外面發生了什麽?”

“主……”小泉太郎剛剛看清楚帳外的情景想要通風報信來著,就被微型機器人轉變而成的利刃一刀戳中了心臟,血如泉湧,沒幾秒就嗝屁了。

緊接著,無數個微型機器人水流般湧進主帳,昭仁天皇還來不及思索現在是什麽個子狀況,就被那些微型機器人緊緊纏繞住並舉止半空,各種高難度動作都來了一通,直整的他頭暈目眩、眼冒金星,就差沒口吐白沫了。

光幕再度開啟,露出丁依笑意盈盈的傾城面容。見昭仁天皇狼狽不堪的模樣,丁依還故作驚訝的感嘆了一番:“呀!您這是怎麽了?怎麽被裹成屎殼郎了?”

昭仁天皇牙齒咬的咯咯直響,眼中的怨懟幾乎都快要溢出來了:“你對本天皇幹了什麽?!”

嚇得丁依趕緊反抱住了自己,杏仁眼瞪得滾圓滾圓的,煞是可愛:“就您這幅磕磣樣兒我能對您幹什麽?本寶寶的小心肝啊,經不住您這麽嚇呀!”

堵的昭仁天皇一口氣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憋得自己難受的要死。

“好了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氣夠了昭仁天皇,丁依開始正經起來了,“阿蘿,合作愉快~”

阿蘿?!

昭仁天皇駭然的轉過頭去,就見容顏絕漣的少女站在由微型機器人搭建成的小平臺上,微微彎了彎精致的眉眼,算是回應丁依的話。而阿蘿手上,戴著的正是控制微型機器人的控制端!

“想不到吧。你自以為從九闕這裏盜過去的制勝法寶,從一開始就是請君入甕的局而已。你自以為自己聰明絕頂——哦不對,你確實快要絕頂了,不過不是聰明的,而是蠢的——卻不知道我在被你們盜走的微型機器人中裝入了最終的控制端,無論你們怎麽改良再生產,最終的控制端都掌握在我的手上。”丁依頓了頓,給足昭仁天皇消化的時間後,接著說。

“至於阿蘿,我早就趁你們不註意的時候和她偷偷取得了聯系,直接從內部將血魘門瓦解掉,是不是很刺激?昭仁天皇,邪不勝正,血魘門再怎麽強大也只有毀滅這條死路可走!下輩子投胎的時候,記得收一收你那些花花腸子,不然容易短命的。”

聽完這些話,昭仁天皇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了。好一個計中計、局中局,原來操控棋盤的從來都不是他,他頂多只是其中的一顆棋子,僅此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昭仁天皇爆發出瘋狂的笑聲,細小的三角眼沁出血紅色的恨意,鋪天蓋地占據了他整個世界。

突然,昭仁天皇目光一凝,全身靈力順著經絡匯往心臟位置,嘴角咧開的弧度陰森恐怖:“既然我得不到這個世界,那你們也別想得到!”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昭仁天皇的心臟處爆出,隨後一分為二、二變四、四變八……瞬間盈滿了整個空間,哪怕是在大白天,這些強光也清晰異常。

“不好,是核燃料炸裂!”阿蘿忽然憶起她沈睡時聽到的一些話,血魘門的最後一張底牌——就是他們儲藏有足夠摧毀R國以及華夏的核燃料!只要那些核燃料被引爆,整個R國和華夏都將被夷為平地!而存活於這片大地上的生靈,也將不覆存在!

除此之外,核燃料爆炸之後造成的餘波輻射對生靈的傷害也是極大。若是不加以制止,人類早晚面臨毀滅!

事態緊急,丁依和即墨檀琊根本沒時間去制定周詳的計劃。爆炸一開始,丁依就朝即墨檀琊和巫鹹打了個眼色,下一秒三人消失在原地。

丁依負責將離爆炸點近的人收進空間,而即墨檀琊和巫鹹則是想盡辦法制止爆炸的擴大化。

主戰場。

R國駐紮地突然響起巨大的爆炸聲,緊接著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雲在上空綻開,濃濃的黑煙極快的往周邊蔓延,爆炸聲也是越來越近,眾人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地面在震動。

眾人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但本能的就要逃離這裏。

場面一時間亂成一鍋粥,一些等級稍微低一點的修士在逃跑途中被擠成肉餅,亦或是不小心摔倒被無數雙腳踩成重傷。戴祈作為指揮官想要讓眾人有序撤離,卻只能站在外圍任憑自己的聲音淹沒在人潮中,有心而無力。

眼看一個年輕的修士被別人撞了一下就快摔倒,周圍景物突然一變,時間如同靜止了一般。

所有人都齊齊傻眼了,這是哪?他們怎麽突然就到這來了?

不多時,那些最先進來的人就發現陸陸續續還有其他人也進來了,他們彼此大眼瞪小眼,單論這個場景來說還是蠻滑稽的。

“肅靜肅靜!”一道故作老成的清脆童音響起,眾人下意識的望向聲源處,下巴瞬間掉一地。

身軀龐大威武的餛飩頭上,站著一只小的幾乎看不清楚的小倉鼠,小倉鼠挽著雙臂居高臨下看著底下的人,擺了個自以為威風凜凜的姿勢,——正是香香。

底下的人群開始躁動起來,根本沒把香香放在眼裏。餛飩經常跟在丁依身邊和她一起戰鬥,而香香他們卻是第一次見。要是此時此刻說話的是餛飩,或許他們還會聽一聽,偏偏是只毫不起眼的小倉鼠,怪不得他們不上心。

餛飩冷漠的甩了甩頭,要不是香香毛遂自薦而丁依又剛好應允了這件事情,它才不樂意讓香香站在它頭頂嘞!

香香被這些人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兩顆黑豆小眼盛滿怒火:“餵,本大人可是依美人坐下第一愛寵,你們竟然敢無視本大人?!信不信本大人讓依美人抽你們!”說著,香香還頗為得意的揚了揚下巴,想象著自己受萬人膜拜的場景,怎一個爽字了得!

靜默良久都沒有聽到激動的崇拜奉承,香香忍不住睜開眼睛,往下一看,一口老血就要噴出來。他們、他們無視它也就算了,竟然還全部背過身去,嫌棄不要太明顯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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