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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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完了賓還沒有回去喝口水, 朱科就趕忙過來拉她們,說是節目安排臨時有改動,四套班子裏有人馬上就要走, 江局要把頒獎的環節提前, 電視臺的人要重新安排她們幾個走位的順序。

臺上的開場舞已經準備就緒了, 舞臺聚光燈打了起來, 觀眾席上的燈光很有層次的暗下去, 一團團的光斑在她們周圍打圈,偶爾還有一兩抹刺激性的色彩劃進眼睛裏, 兩邊的過道進出的人很多, 來來往往一直有些亂,制作主任一張臉相當的嚴肅,主持人已經被他罵過一遍又一遍, 夏滄聽著都覺得瘆得慌, 她之前覺得主持人是很光鮮的職業, 現在才知道這跟她們一樣苦逼。

“待會你,就是你, ”場務指了指她,“你走在最前面, 換獎杯和證書我們給你們換, 你們只要舉著方托就行,然後還是老樣子站在固定的位置上, 你再帶著她們從這裏繞過去, 然後再繞回來, 回到這個位置,然後再上去,一共是四輪,你帶隊,你不要亂就行。”

夏滄被他指來指去的手指繞得有些暈,聽到什麽“你不要亂就行”更是壓力山大,本來已經熟悉的流程,現在弄得她莫名有些緊張起來。

什麽計劃說改就改,江易這個混蛋一句話就把大家弄得團團轉。

誒?

江易這個混蛋——

她覺得這個稱呼挺好的。

嘶——

腰下三寸突然被什麽東西壓了一下。

夏滄猛然轉頭。

一只手縮了回去,背在身後。

這才註意到時建清也混在人堆裏面指指點點,還裝模作樣的在和邊上什麽人搭話。

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警告你註意一點,真要在這裏撕破臉你自己掂量掂量。”

她的聲音不高,說的也不是很急,說話的時候望著前方,說完扭頭直直地看著他。

小趙湊過來,“夏姐你剛剛說什麽?怎麽了?”

她這一招是同江易學的,他總是不動聲色的這麽望一眼,不避不閃,看得人心裏發怵,學得像不像不知道,不過效果真是立竿見影。

她看見時建清的臉都發灰了,往邊上直貓了兩步,然後就立馬掩往走道那頭去了。

她實在有些佩服某些人,看人怎麽這麽準,這真是一個標準的內荏膽薄的小人。

不對——

就這麽個人還給弄個什麽紀律主任,真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可見著實是一個混蛋。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領導無能,全體受害!

“沒什麽,走吧,快輪到我們了。”她對小趙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們都跟在她後面。

讓一個人氣憤是壯膽的神器。

她一下子就不緊張了。

她走到舞臺的中央才知道舞臺上的燈光是何等的強烈,她本來就不適應假睫毛,燈光從斜上方打下來,黃氳氳的一片壓在眼睛前面,頓時覺得似乎有千鈞之重。

——“現在有請我們團市委副書記,XX局江易局長為我們獲獎……”

一時間鏡頭都集中過來,舞臺下面哢嚓哢嚓的快門聲淩亂而又急促,移動伸縮的攝影機聚焦在她方圓五米以內。

她手裏捧著方托,前幾天排練的時候電視臺的人再三囑咐:擡頭挺胸,關鍵微笑。

為表一個臨時禮儀應有的操守,她上前一步,滿含笑容的將紅布蓋著的長方托捧到他的面前。

他像是慣熟了這種場面,先是退開一步,彎了身子同領獎人握了手,然後微微側頭從方托裏面取過獎杯。

獲獎的是一個無私幫助鄰居的老人,接過獎杯手就抖起來,顯然情緒非常激動。

老人拉過他,在他的耳根下面說兩句話,江易聽完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撫了兩句,她一晃神,就看到臺下場務已經急急招手示意她們下去。

當她第四次站上舞臺的時候,人已經很麻木了。

適應了強光,漸漸能看清楚底下的一些情形。

她看見第一排的座位空出來好些,江易在走道上和人握手,交臂,一刻也不停。

然而,她還發現了一件事情。

第一排那剩餘的幾個裏頭有一個手上拿了一只長焦單反,從她第二輪上臺的時候,鏡頭就一直朝著她的方向。

那人拍照的姿勢看起來很專業,她想應該是個記者,但為什麽記者會坐在第一排,那些連號車上下來的人直接相攜著占據了這一條,然後現在已經走掉了七七八八。

眼神瞥開了些,那人似乎還在按快門。

她看見江易回身走過去,撐在那人的座椅邊上,兩人湊近了交談了幾句。

亮處看暗處看不真切,面目還是很模糊。

最後一輪頒獎下臺,任務基本上已經完成了,有些疲累的回到化妝間,演出人員全到後臺就位,化妝間一個人都沒有。

她撐在鏡子前面,對著鏡子笑了笑,眼線好像有點暈了,妝也沒有一開始那麽服帖,吹了一口氣,鼓了鼓臉頰,想想要不要拍張照給老娘認一認,一轉念覺得這旗袍不拍全身拍個大頭照也挺奇怪,於是就作罷。

篤篤——

兩下敲門聲。

她難得的自我欣賞被打斷了。

看到來人,她馬上把兩頰的氣放掉。

——哎呦真是見鬼——

尖跟小皮鞋差點被她踩折了。

“領,領導。”

“恩。”江易的眼神由上而下,眼睛裏是久違的那種欣賞。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夏滄有點氣憤。

——剛才不看,現在看屁啊,妝特麽都要花了——

剛剛時建清的氣還未消下去,現在“幫兇的一類人”就出現在面前,真是舊雨添作新仇。

懟過第一次,第二次就輕車熟路了,不過吃人家的嘴短,看在蘆柑的份上,她還是比較註意分寸:

“領導,你什麽指示?是不是我有什麽環節沒做好?你又要來批評我?”

江易低頭笑笑,“還挺記仇。”

竟然敢嘲笑她廣褒的心胸,她還想再說,只見江易擡了手,“我只是來同你說一聲,後面的拉鏈開了,你穿了這種鞋還走那麽快,我跟了你一段。”

她下意識的反手一摸。

一截肉。

AND一段內衣帶。

內心訇然一響。

還好今天撲的粉多,不然此刻她的臉紅就暴露無遺。

不知道是剛開了不久還是開著繞場N周,來不及細想她就去摸拉頭。

摸了半天沒摸到拉頭,順著鏈牙摸上去,才發現是中間開了個小口子,她果然是胖了。

她的動作和尷尬江易都看在眼裏。

她自己糾結了十幾秒,就看到他把門帶上,走過來。

“Love me like you do, love me like you do

Touch me like you do, touch me like you do"

大概是□□靜的緣故,Ellie姐的綿羊音不知道從哪個地方飄進耳朵裏,夏滄聽得雞皮疙瘩都冒起來,順著聲音眼珠子轉一圈,瞄見天花板上嵌了一個白色圓盤,上面都是等大等圓整齊排列的黑色小孔。

不對,這不是——

五十度灰的主題曲麽?

哎呦你妹,為什麽此刻會有這種BGM。

低頭看見胸前大紅緞子掐的黃線驟然扯緊了一些。

他的手離的很遠,衣服團的太久了,拉鏈不是很順滑。

她突然想到言情小說裏面一般男主角彼時都會發出什麽“粗重的喘息聲”。

向天祈禱不要聽到這種東西,她要是聽到估計就直接窒息而死了。

拉鏈再回到脖子根的時候,金屬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冷顫。

還好短暫的一小會裏面除了BGM她什麽都沒有聽到,江易就退開了。

“我下午的飛機,同你說一聲。”

尷尬到什麽仇都忘了,她趕忙點點頭:“哦,我知道,老唐說沒有爭取到給你開車的機會。”

江易笑著搖了搖頭。

夏滄想了想,他去參加什麽國際會議,要不要說點什麽,她突然想到剛才小蓮捏了個小拳頭說“fighting"的樣子,把自己代入進去,立馬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受不了——

正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了,他接起來,“恩,好,我馬上過來。”

救星到了,夏滄趕忙開口:“唯有大領導不好怠慢,你先過去吧。”

江易點點頭:“今天有個別領導興致挺高,我去招呼一下。”

文藝演出安排的還是比較緊湊,三個小時的時間正正好好,拖著幾乎要散架的身軀回到局裏,正門口兩個主任已經在水泥高臺上等著準備送機了,公車改革的制度下來,原本局裏的四個司機辭退了兩個,兩個改了文職,唯一一輛公車只在關鍵的時候派用場,比方說——

送領導去機場。

大家都差不多時間到的單位,電梯堵得一塌糊塗,穿不慣高跟鞋,腳後跟疼得厲害,小蓮和蘇維兩個人攙扶著她爬到樓上辦公室,老唐和老李兩個人靠在窗口邊上往下面望。

“哎呦,聽說你給我局立功了,有重量級領導說我們禮儀小姐有檔次,啊?”

“啊個屁,我累死了,你們在看什麽?”

大唐“哼”了一聲,“在看時建清這個狗腿子給江局拎包呢。”

老李也跟著哼了一聲。

“我真他媽的看不慣……”

夏滄到處翻找創可貼,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看到大唐的手勾到了那盆為了迎接江易而掛在外面的綠蘿。

“小心!”

啪——

哐啷——

一盆綠蘿以1分的方式扣在辦公室的作風評分上,他們科在作風扣分上,拿了全局的一血。

時建清給的理由是:辦公環境存在隱患,危及群眾人身安全。

那天那盆綠蘿雖然砸在門口的花圃上,畢竟是當著江易的面砸的。

大家心裏憤憤不平是難免,好在夏滄月底幾天都要奔老幹部局,不然她一天得聽老唐和時建清全家上下發生幾十次關系。

就在第三天下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老李和常姐都用一種極其神秘的眼神望著她。

“夏滄,一個聲音富有磁性的男性打電話找你。”老李說。

“我問這個聲音富有磁性的男性叫什麽,讓你回頭打給他,人家很客氣的掛了。”常姐很暧昧的看她一眼:“這個電話號碼不一般啊。”

他們三個人是同線電話,夏滄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正好電話響了。

“快接,就是這個。”常姐催促她。

“您好。”

對面真的是一個很有磁性的聲音,來自北方的普通話,講話語速很慢,“您好,請問是夏滄麽?”

“恩,是。”

“我是李作舟,上次演出的照片我洗出來,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我送給你。”

……

掛完電話夏滄有點懵。

名字有些熟悉,在不認識的情況下只說姓名不做介紹,一般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這個人是個腦殘,二是——

李作舟

現任S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副市長。

她看著屏幕發呆。

“呦,果然,我就瞧著那號碼的前四位眼熟。”

常姐拿著水杯靠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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