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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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晚風漸涼, 屋內的光線漸漸暗下。

兩人靜靜地偎依在一起, 誰也沒有想到要去點燈。江苒是心神大亂,衛襄卻是滿腔心思都掛在懷中的人兒身上。

他低沈的聲音響起:“確實如此。俞氏預先調開了二門的守門婆子,岳父拿到的那封信則是江蓉設法安排放進去的。”

懷疑落實, 江苒的心頭一陣刺痛,玉白的手慢慢握緊。指甲刺入掌心, 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懷疑過, 以江家的門戶嚴謹,陳文旭怎麽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將她帶出江家,還從容地分別給父親和蒙沖留下書信?她想到陳文旭會有內應,可當時她身邊的丫鬟仆婦都被處置了,沒法追查,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內應會是俞氏。

俞氏一直待她那麽好, 照顧衣食, 教她讀書, 帶她交際, 一個母親所能做的也不過如此了。甚至在她嫁了陳文旭後,俞氏待她更好了, 從未露出過哪怕絲毫不喜她的端倪。偶爾懷疑的念頭會一閃而過,卻馬上就會被她打消,心中負疚不已。

可就是她這麽信任著、敬愛著的一個人,卻一直在暗暗算計她。

前一世, 她們母女成功了,她被冠上私奔之名,嫁給了陳文旭,原本的夫婿卻成了江蓉的。俞氏卻始終不露端倪,待她一如初時。

恍惚間,她的思緒又回到很多年前。

她和陳文旭被父親派去的人找到後,回到江家。見她好不容易回來,卻因大病一場身子孱弱,瘦了不少,俞氏摟著她“兒啊肉啊”的哭得傷心極了,硬把她留在了家裏,悉心照顧。陳文旭幾次來接她,反被俞氏斥責,趕了回去。

那時正逢江蓉待嫁,俞氏陪她的時間甚至比江蓉還多,做的就像一個真正的母親一般,惹得江蓉都吃了幾次味。她對俞氏也是真心感激。後來父親到底過意不去,又補了一千兩銀子的嫁妝給江蓉。

可現在,溫情脈脈的面具撕下,顯露出的內裏卻是這般骯臟不堪。

“那幾封信……”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信是江蓉寫的。她與你從小一起長大,同吃同住,又一起上學,據說你們兩人幼時臨的都是一本帖子,字本來就像?”

江苒沈默地點了點頭。她和江蓉小時候都是由俞氏啟蒙的,臨的也都是同一本帖子,常常會互相幫忙抄大字,以應付先生。只不過,自己乖順聽話不敢過分,比不得江蓉機靈膽大,最後還是她幫江蓉抄的比較多。

但後來,她們逐漸長大,先生幫她們分了帖。她專攻簪花小楷,江蓉卻喜愛臨摹褚體,字便漸漸不像了。

衛襄道:“江蓉自己承認,她私下照著你的字著意練了許久,只要她願意,寫出來的字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江苒心中發寒:能將信上的字寫得和自己一模一樣,卻絲毫不被人察覺,江蓉私底下該下了多少工夫,堪稱處心積慮。協助陳文旭將她擄走,並不是她這個好堂妹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可江蓉表面卻一直待她親親熱熱,直到父親出事才變了臉。

原來,江蓉真的是這麽恨自己,哪怕父親和自己待她們一家再好,在她心中,自己都是擋了她前程的那塊攔路石,需要一腳踢開。

江苒全身忽然失了氣力,虛弱地倚在衛襄懷裏,許多細節貫連起來,從前想不明白的一切豁然開朗:“信既是她自己寫的,她自然是想假造多少封就是多少封。回門那天,她故意拿出那半封信,令我們以為他們是想脅迫我,實際上卻是為了轉移我們的註意力,好……”她說不下去了,前世最後的身敗名裂,今生大半年的幽囚。無數個日夜她處於昏昏沈沈的噩夢中,醒來便是提心吊膽。這可怕的夢魘,她根本不想回憶。

衛襄心中大痛,溫柔地撫著她,接過她的話道:“她早就打了將你擄走的主意。苒苒,”他咬牙道,“她想毀了你。”

江苒頹然:“蓉蓉說,她恨我。這些日子來,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二嬸那麽通透的人,蓉蓉是她的女兒,怎麽會想不通呢。原來二嬸的通透都是騙我的,真正傻的人是我,把她們當作家人。”

眼角發酸,漸漸有晶瑩的淚珠閃耀,她怎麽就從沒懷疑過呢?江蓉涼薄,江茗負義,一雙兒女都教養成這樣,做母親的怎麽可能白璧無瑕?

衛襄低頭,憐惜地在她鬢角親了親:“苒苒,你莫因她們傷心,不值當。你還有我,還有你父親呢。”

對了,父親,父親也會因家人的背叛而傷心吧。畢竟他應了祖母臨終的囑托,真心要盡一個大哥的責任,想要照顧好二房。

“父親他還好吧?”江苒問衛襄。

“岳父大人自然是好的。”衛襄安慰她道,神情卻有些不自然。

江苒瞥見衛襄神色,心裏一個咯噔,不由焦急地道:“十一,父親怎麽了,你不要騙我。”

衛襄道:“真沒有什麽,岳父大人一切安好。”

江苒睜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烏溜溜的明眸宛若水洗過的一般,清澈明亮,衛襄抵不住了,吞吞吐吐地道:“苒苒,我可以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著急生氣。”

以十一的性子,什麽時候會這般期期艾艾?江苒心中更急了,抵在衛襄胸口的手不由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到底怎麽了?”

衛襄問:“你還記得桃娘嗎?”

桃娘?父親買給她的那個丫鬟,妖妖嬈嬈的,前世被她給了陳文旭做通房,她心裏膈應,今生就沒帶著對方出嫁,而是把人給了江蓉。

“她怎麽了?”江苒心裏湧起不妙的預感。

衛襄尷尬地道:“有一天岳父醉酒,醒來後卻發現和她睡在一起。岳父大發雷霆,本來已經把她貶到洗衣房了,結果兩個月後,桃娘被發現有孕在身。”

江苒目瞪口呆:父親和桃娘?這算什麽事!

等等,只一次就有孕了?前世,桃娘跟了陳文旭這麽久,從沒有過孕事,她一直以為桃娘不會生育。還想幫陳文旭再買一個良妾,卻被對方拒絕了。

見她呆呆不語,衛襄急了,摟著她道:“苒苒,你生氣了?”

江苒竟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我應該生氣嗎?”大概是太震驚了,她完全忘記了生氣這回事,心情覆雜又十分擔憂。以父親循規蹈矩的性子,當時一定快氣暈了吧。

他老人家自母親亡故後就潔身自好,不近女色,守身如玉了十幾年,卻栽在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手裏,這小丫鬟還是侄女的侍婢,說出去名聲實在不好聽。

父親素來愛惜羽毛,最重名聲,桃娘這一手可真是把他坑慘了,偏偏還有了孩子,處置不得。

衛襄道:“那個桃娘居心叵測,手段狐媚,斷不能輕饒。不過現在有了孩子,卻不好處置。”

江苒擔憂地道:“父親心裏一定慪得慌。”至於桃娘,手段再多,不過是個身契還握在她手中的丫頭,翻不了天。

衛襄苦笑:“出了這事後,岳父自言德行不配為學官,索性辭了官。”

江苒一楞:這還真像父親會做的事。不過這樣也好,辭了官,就不會再遇到前世那場官場傾軋,覆巢之禍了。

“桃娘有孕多久了?”她問衛襄。

“快四個月了。”衛襄道,“苒苒,你若不想要那個孩子……”

江苒搖頭:“孩子的事我不能代父親決定。何況我已出嫁,父親一個人實在太過寂寞。這孩子雖然來得意外,生母又不堪,畢竟是父親的骨肉。既然父親留下了他,我們就別管了,以後孩子出生,總能陪陪他老人家。”父親已年老,未必再有機會有孩子。

前世父親終生未再娶,她也沒有任何兄弟姐妹,父親只能依靠江茗。今生不知出了什麽岔子,有了這個意外的孩子,也許並不是壞事。若是男孩兒就更好了,免得家產還要如前世般落入白眼狼江茗手中。

衛襄就沒有再說,畢竟是江家的事,他一個做女婿的也不好多插手。岳父畢竟是讀書人,心慈手軟。若換了他,早在發現不長眼的丫頭敢爬上床時,就將人亂棍打死了,免得後面這許多麻煩事。

江苒問他:“父親還住在永興巷嗎?”

衛襄點頭。

江苒道:“十一,我想回去看看父親。”她現在是福王妃的身份,回娘家還需報備宗人府,輕易無法成行。

衛襄想了想:“我們明天就回京,會路過永興巷,在我們永興巷的宅子略歇一歇。”這樣就不需通過宗人府了。

江苒大喜:“十一,謝謝你。”

衛襄望著她烏黑明亮的水眸,因喜悅而染上緋紅的玉頰,顯得格外生氣勃勃。他心頭一蕩,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就這麽算謝我了?”

江苒訝然:“那你待如何?”

衛襄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江苒頓時臉漲得通紅,瞪了他一眼,卻被他笑得彎彎的動人眉眼晃得心神大亂,羞怯地扭過了頭。

衛襄卻不放過她,一口咬上她雪白的玉頸,吐著氣問:“苒苒答應嗎?”

他的唇當真可惡。她全身的感覺都聚在了那處,感覺到他的輕嚙慢舔,反覆研磨,渾身都發起抖來。“十一,我……”她想掙開,卻被他死死扣在懷中,不容逃離。

“苒苒,你答應我嗎?”他再次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木家小少年”,“巴旦木”,“圈塔斯基”,“badcatoo7”灌溉營養液,(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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