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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新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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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陳魚看著身旁早已陷入熟睡的母親,明明不能熬夜還非要硬撐著和自己一起等著新年鐘聲敲響的固執陳魚大概能了解,所以也習慣了不去勸解,而是等著新年鐘聲敲響,叫醒對方,然後接過那份滿是沈甸甸的愛意的紅包。

陳魚關了遙控器,站起身來,正準備叫醒王梅,茶幾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看了眼來電號碼,沒有備註,是一串陌生號碼,陳魚楞了一下,還是滑下了接聽鍵。

“餵?”

“...新年快樂...還沒有睡嗎?”聽到男人聲音的那一瞬,陳魚就感覺自己的手心冒出了一串細密的汗珠,他知道鄭北溟對自己的特別,他也知道,這份特別終究不是自己妄想的特別,所以他每時每刻都在心裏提醒著自己,可即便如此,在聽到這聲問候的時候,他還是無法壓下上揚的嘴角,也無法否認,自己現在的心情因為男人簡單的祝福變得多麽愉悅。

“也祝您新年快樂,聽起來您的心情似乎很好?”

“嗯...陳魚,課題進行的很順利,我很開心...”鄭北溟看著桌子上的報告,心情很好地依靠在辦公椅上,即使眉眼依舊冷冽,卻不會讓人感覺無法接近。手指輕輕地在大腿上一點一點,鄭北溟聽著男孩的聲音,似乎覺察到了什麽,眉頭輕輕蹙起,旋即又平覆了下來,本來輕緩的聲音多了一些讓人很容易產生遐思的溫柔,“...嗯,晚安...代我向阿姨問好...”

鄭北溟聽著聽筒裏傳來的男孩的呼吸聲,直到對方掛掉電話,才拿起手機看著大家發給自己的訊息,一條條地翻著,鄭北溟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也仿佛柔和了下來,看了看時間,最後還是決定等到白天再統一回覆。

啪嗒一聲關上手機,鄭北溟站起身來,摘掉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想起自己活蹦亂跳地實驗體,面對著雪白墻壁的臉上,重重的舒了一口氣,將曾經的軟弱和無助統統化作了釋然。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鄭北溟終於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張開了嘴巴,也張開了心扉。

從甄欣走後,鄭北溟的心上就落了一把鎖,除了求而不得的愛情,對方同樣是自己好友和半個親人,然而對方卻倒在了自己最得意的領域。

鄭北溟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對付不了這個小東西,卻也從來沒有輕視過它的難纏,看著在自己的懷裏一點點變得冰涼的女人,鄭北溟知道,自己有了執念,這份執念在看著夏瑜一天天長大的日子裏變得越來越深,那一份份顯示主人身體健康的體檢報告也讓他的心裏越來越恐慌,他知道,如果他還是沒有跑贏那個小東西,餘生裏,他可能再也沒有辦法拿起手中的試管了...

這個新年,真好...

“這個新年,真好...”看著自家兒子趴在車窗上滿臉癡色的樣子,白露終於忍不住給對方的腦袋上來了一巴掌,沒好氣地翻著白眼說:“老公你快聽聽,敢情往年咱們一家三口過年的時候,人家就沒覺著好。”

曾晨一邊揉著頭一邊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小白同學,你翻白眼的樣子已經嚴重暴露你的心理年齡了。”

“老公~”看著不管被同一句話刺多少遍,都能立馬氣得跳腳的老媽。曾晨在心裏笑著給自己比了個大大的V,奈何樂極生悲,開心不過兩秒,一向保持中立態度的老爹竟然也響應召喚,摻和了進來。

曾睿本來也是想著照例不會摻和到曾三歲和白七月的戰局中的,可這一次聽到白露的召喚聲,卻從心裏生出了幾分莫名的情緒,雖然不想承認,但今年五個人的聚首確實比起往年的三口之家更讓自己的心情愉快,因為曾晨的點破,四十大幾見慣風雨的人,竟覺得有些羞惱。

輕咳了一聲,曾睿不客氣地將了自家兒子一軍,“這還八字沒一撇呢,這三四年,等菲菲看到的好男孩多了,再回過頭看著這顆窩邊草,嘖嘖...”

即便曾晨知道這是自家老爹的調侃,還是收起了志得意滿的姿態,蔫蔫地靠著座椅的靠背,第一百零一次在心裏問自己,自己真的不是這對夫婦從哪個營業廳充話費送的嗎?然後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心塞地繼續沈默著。

看著同樣被戳中痛腳的兒子,白露毫不客氣地上手狠狠地在對方耷拉的腦袋上揉了兩把,然後半開玩笑半嚴肅地說,“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姥姥說,不是我瞧不起你們小孩子的感情,三十大幾的人,談感情談得狼狽退場的也大有人在,我只是還不確定,你現在是否成長到可以去承受其中的風險,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反抗我,而是說服我。”沒本事說服我,就給老娘開開心心地換身時髦的裙子出去逛街,大好的時光,哪怕睡覺,說不定還能再長兩厘米呢。

後面的話白露當然沒有說出口,一方面是為了維護老太太“端莊溫雅”的形象,另一方面,那一段來去匆匆的感情,一度被老太太調侃說是自家閨女沒有抓住青春期超越一米六五的罪魁禍首什麽的,現在想想,真是各種不堪回首。

曾晨敏銳地抓住了話頭,重新擡起頭,看著自家老媽的雙眼冒著八卦之光,“不對呀,您和我爸不是大學校友嗎?”

第一次聽到疑似老婆早戀情史的曾睿同學也悄悄豎起了耳朵,不熟悉的人可能從他面癱著的臉上看不出什麽來,如果有熟悉的人,就會發現他現在精神集中的勁頭比起執行任務或者重要會議來,都不遑多讓。

等到白露察覺到自己剛才的開解似乎信息量有些大想要改口的時候,車子裏已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氛圍,輕咳了一聲,白露有些懊惱地輕聲說:“前些日子我還看網上說來著,那什麽,誰年輕的時候還沒喜歡上幾個渣渣。”

差點成為渣渣的曾晨繼被自家老爹戳中痛腳後又受到自家老媽的會心一擊,再次沈默地靠在靠背上,等待被強制清空的血槽重新恢覆。

今天是大年三十,現在是午夜剛過,曾晨看著車窗外的路燈和路過的車流,好像回到了幾個小時前,站在曾勵行的書房,看著這個鬢角已經染上白霜,因為歲月的刻痕和溫情的陪伴已經變得溫和了許多的男人目光銳利地看著自己。

他又好像回到了那階樓梯,接過孫菲菲早已備好的紅包,叫出了那聲已經很長一段時光沒有再開口稱呼過的“小姑媽”,然後兩個人默契地笑了起來。

手掌放在口袋的位置,曾晨摸著薄薄的紅包,在心裏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三四年的時間,與其說是冷靜期,不如說是準備期,所幸他明白的不晚,沒有把心動混著年少的意氣糟蹋掉,這場感情還沒正式開始,他卻充滿了信心,因為他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無比清醒的直到自己想要什麽。

新的一年,他想要重新開始。

雖然只睡了五個小時,甄榮還是在生物鐘的驅使下自然醒來,看了眼床頭鬧鐘的時間,甄榮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呵欠,然後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出了臥室。

客廳還是睡前的樣子,磕的瓜子皮,剝開的堅果殼,飲料,茶水,都殘留著昨晚熱鬧的氣息,甄榮面向電視墻,向笑容溫柔地女人輕聲問了早上好,才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不緊不慢地去洗手間洗漱,水流聲,配合著輕聲哼唱的小調在屋子的空氣裏游動,展示著主人的好心情。

如同被傳染般的,屋子裏的人都慢慢從夢鄉裏起來,等甄榮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迎面走來的夏瑜睡眼惺忪地打著呵欠。說了聲小姨早上好,夏瑜就鉆進了洗手間並帶上了門,甄榮重新回到已經是二人同居狀態的臥室,剛把睡裙脫下,換上了運動裝,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甄榮一邊按下接聽,一邊不緊不慢地走向窗前,看著窗外的小區綠化,明艷的臉上褪去了溫和,看起來平靜又冷漠,只是空餘出的手卻早已冷汗密布緊握成拳。甄榮壓抑著心頭的期待,也掩飾著內心的慌亂和不安,聲音顯得有些喑啞,“...有結果了?”

“過了初八...市醫院,我都預約好了,正好新年過了你們都把身體檢查...”

“...好...”

聽到對方結束通話的嘟嘟聲,甄榮才慢慢移開貼在耳側的手機,臉上還是一派平靜,身體卻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栗起來,整個人好像被抽幹了氣力,只能靠在墻面上半蹲著蜷縮成一小團,不見了慣常的強勢氣場,顯得無害而又脆弱。

“什麽叫沒有辦法?!什麽叫病例罕有?!這裏不是世界上最好的醫院嗎?!難道要我看著她去死嗎?!”

“快想想辦法,你有辦法的對不對...移植呢?既然衰竭了,換掉不就好了,我剛剛做過體檢的,現在就可以做...”

“...真的不會痛苦嗎?...嗯...”

鋼筆的筆尖在紙上滑過,留下了一個潦草的簽名,然後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在地板上留下了幾滴黑色的墨水,男人拿著簽好的無痛死亡同意書轉身離去,帶上了門,也隔絕了身後壓抑的嗚咽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甄榮終於掙脫了無力的狀態站了起來,冷汗密布的額頭和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就好像剛剛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抽了一張抽紙擦掉額頭上的汗珠,甄榮看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女人,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自嘲地笑容,至少,這一次,不會是單項選擇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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