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去學校旁邊的那家餐廳嗎？”雖然女人看上去和往常一樣，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膩，更何況還對女人抱有別樣情愫的荔朗，敏銳地察覺出對方情緒的消沈，頓了頓，繃著一張臉嚴肅地看著對方說：“我看怎麽今天是不能去那裏吃了，蘇老師，陪我去捉奸吧。”

蘇落輕咳了一聲，訝異地睜大眼睛，正想說什麽安慰的話，就看到對方已經繃不住，眼底洩露出的笑意，假裝生氣地轉過頭去，不去搭理對方，沈悶的心情，卻著實是松了松。

知道蘇落沒有真的生氣，荔朗又開始耍寶地掐著嗓子撒嬌：“人家沒有騙老師啦，喏，那輛出租車到哪，咱們就去哪裏吃飯好不好？”

順著荔朗的目光，蘇落看向了前面的出租車，後排果然坐著一個女孩，看著還有些眼熟；“想追人家就大大方方追，這是在幹嗎？誒，這是咱們學校的女生嗎 ？”

車裏的氣氛停滯了兩秒，然後荔朗發出了堪比竇娥的喊冤聲：“天地可鑒，人家心裏只有老師一個人呀~”用手指輕輕捅了捅荔朗的腰，蘇落好氣又好笑地開口：“荔朗同學，好好回答老師的話，不許陰陽怪氣的。”

“喳~”荔朗聽話地收起了耍寶，忽略掉還是沒有躲開，被蘇落輕輕點了幾下，有些發麻的腰，整理了一下語言，道起了原委。

吃完老母親特意為自己留下的雞腿，荔朗毫無形象地吮了吮手指，然後就看到了自家妹子腳步款款地走出房門，沒有防備地被還沒有來得及咽下的口水狠狠嗆住了；更悲傷的是，在自己咳得不能自已地時候，對方只是嫌棄地站在距離自己一米開外的地方，遞上了一張抽紙：“趕快擦擦吧，誒呀，我剛拖的地板，算了，等下哥你收拾一下，我先走了...啊啊啊！荔朗！別抓我，你手上全是油...”

看著老妹無情無義地轉身進了臥室，大概是去洗自己剛剛在對方手腕上留下的油漬吧，荔朗恨恨地用紙把地板擦了擦，然後抹了抹嘴，看著油膩膩的手指也有點難受，想要去衛生間洗一下，又怕對方會背著自己先走掉，索性就破罐破摔地癱坐在椅子上等著對方出來。

弄了頭發，化了妝，穿了新衣服，更重要的是，噴了香水？！嗅著空氣裏殘存的前調的果香，荔朗原本啃完雞腿的好心情開始變得不太明朗，這好像是自己去年送給對方的成年禮物，老牌的香水，百年紀念限量定制，大費周章，弄來了一小瓶，今天，竟然開封了？！

仔細看了衣服上的邊邊角角，聞了聞已經清洗完畢後香香的手腕，秦荔枝不自覺地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打開房門，然後對上了在椅子上嚴陣以待目光炯炯的某人，不自覺地輕咳了一聲，“你怎麽還不去洗洗...多大的人了...”

“別轉移話題，這是去見誰呀，這麽鄭重...”秦荔枝忽略了心頭的的一點點心虛，微微揚起下巴，“哥，我是十九歲又不是九歲，就，去見個網友呀...餵！手別亂碰！臟臟臟...”

跟著自己屁股後面的鼻涕精不知不覺就長成現在亭亭玉立的模樣，還要去...面基！荔朗心情覆雜地目送著小丫頭到玄關處，“監控一下你的方位，你有意見嗎？”

秦荔枝沖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後大踏步走出門口，帶上了房門。雨已經停了，天氣也開始放晴，看了眼已經放晴的天空，秦荔枝打開手機，點開了顯示著全家福照片的APP。

這個APP是表弟在十五歲時候做的游戲之作，大家為了以示支持試用了一下，然而經過這麽多年的完善更新，家裏人已經習慣了這個小東西的存在；不僅經過彼此同意可以隨時監控彼此的動態，手機遺失後還可以遠程操作定位手機，備份數據，或者銷毀手機裏的訊息...就像現在已經有點健忘的奶奶，離開家門後，如果兩個小時內沒有自己更新位置數據，手機默認向家裏的每個人發送位置信息；至少現在看來，是利大於弊的。

“所以...你現在是要去，監視你妹妹約會？”蘇落挑著一邊的眉頭，臉上寫滿了不讚同。仿佛沒有聽到蘇落語氣裏的不同意，荔朗繼續咬牙切齒地說：“這丫頭一定是專門氣我的，還先繞了一大圈給那個素不相識的網友去中心廣場買甜點，嘖嘖嘖，還真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醜...”

蘇落靜靜地聽著荔朗的抱怨，沒有再說什麽，妹控什麽的，在這種問題上是完全沒有辦法用常理去規勸的，就，跟去看看吧。

曹家的私房菜館在臨安落戶的時候，平時是朝十晚七的規矩，到了雙休日，下午兩點左右就熄竈了，然後三點之前飯館就關門歇業了。秦荔枝提著甜點，按著地址找到的時候，才恍然發現對方給自己指的竟然是這家飯館，成年禮那天才剛剛在這裏和一大家子聚過的，不過，秦荔枝有些遲疑地站在門側，看看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又看了一眼陸續走出的人群，真的是，這裏嗎？

送走最後一撥食客的張琳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惦記著曹獨的囑托，走向門外特意左右看了一眼，剛好就看到了在門外躊躇不前的小姑娘，一眼鎖定了女孩頭上的卡其色絨帽，再看帽子底下清秀的臉頰時，微微一怔，然後納罕著迎上前去，“小荔枝？”

看著張琳和藹的臉，秦荔枝有些局促地會以微笑，在把握不好以什麽身份寒暄的時候，秉著少說少錯的原則，乖乖走在對方的身後。

看著飯館門口熟悉的招牌，蘇落的神情有些微妙，兜兜轉轉，竟然還是來到了這裏。“這不是上次給荔枝慶生的地兒嗎，菜的味道確實不錯，不過我更喜歡那瓶果釀...這個點，不是應該關門了嗎？...老師，等等我...”

蘇落大概知道了秦荔枝正在約會的對象，即便不是，也應該關系很親近。徑直推開已經掛了“關門歇業”的招牌的大門，蘇落看向前臺，果然看到了還沒有離開的熟悉面孔，“琳姐，還有小徒弟練著沒，來兩道練手的，墊墊肚子。”

張琳合上皮包的動作一頓，看著眼前的女人，露出了不同於之前還帶著幾分公式化的笑容，“促狹鬼，101有客人了，你們先去102，大廚還沒熄竈，想吃什麽，別客氣。”

荔朗直到坐在座位上，還有一種自己是在做夢的感覺，看著坐在自己旁邊暗戀了三年的女人，他突然有一種無力感，即便是再來一個三年，自己也只能窺得對方允許下露出的生活一角。大多數時候，一廂情願到終點都沒有轉化成兩情相悅，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一如既往地努力追求著；即便最初的喜歡早已不再純粹，混雜著不甘等變得覆雜的感情反而存在得更深更長。

“吃飽了送我回家，你妹妹要見的朋友沒你想得那麽不靠譜，再說了...你還能管對方一輩子呀？”低下頭扒著蘇落給自己夾的菜肴，荔朗雖然心裏有些不服氣，還是識趣地沒有和對方頂嘴；看著男生乖巧地樣子，蘇落也點到即止沒有再多說什麽，拿起勺子為自己舀了一碗熱湯，看著湯盅裏冒著的熱氣，模糊了視野，也模糊了時光，好像回到了眨眼才溜走的曾經；口腔裏的味道依舊，坐在自己旁邊的人卻已經離開。

“最後一道，獨掛荔枝。”聽到不同於之前溫柔女聲的低沈男聲，秦荔枝下意識地擡頭打量對方，就這樣撞進了一雙明亮又深邃的瞳孔，“你好，小荔枝。”

“曹叔叔，等下送到學校大門口就好了。”夏瑜看著謝宜迫不及待地打開手機盒，拿著兩臺新手機笑得眼睛都看不見的樣子，沒忍住又上手想要捏捏對方的小臉，“回到學校再弄手機，現在看著我，說，是為你遮風擋雨的我厲害，還是孫菲菲厲害？”

看了一眼後視鏡裏打鬧的女孩子，曹申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不知怎麽就想起不久前半夜和自己探討同性問題的老板，一邊想著自己要不要小題大做和對方通個氣，一邊打開車上的電臺旋鈕，想放首歌幫助自己調節一下情緒。

“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這裏是LA888，我是你們的好朋友88...”曹申正準備換一個電臺，就聽到夏瑜從後排傳來的聲音：“謝宜，這不就是你給我說的那個很受歡迎的電臺嗎，別說，主播的聲音還真的挺好聽的...”

伸出的手指在半空裏頓了頓，曹申還是縮回了手指，看著前方，靜靜地聽著主播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有一種心裏煩躁的情緒得到了一點安撫的感覺。

“好，接下來讓我們傾聽一下第一位聽眾的來電。”短暫的安靜之後，聽筒裏傳來一個嘶啞的男聲。

“平安老師，我大學時候交往過一個女朋友，她家裏是書香門第，家境也很殷實，而我只是一個沒有名氣前途未蔔的畫手，家裏就我一個孤家寡人，拿著父母留給我的微薄財產，在城市裏租了一間小房子，最後，因為我的自卑，我像她提出了分手...”

“雖然是我提出的分手，她，很愛我，我知道她會等我的...分手的第三個年頭，她向我提出了覆合，我拒絕了，雖然當時已經有了些名氣，也搬出了那間狹小的出租室，我還是覺得配不上她，昨晚她又來了，我沒有說話，因為下個月我將拿到一個意義深遠的獎杯，我想用這座獎杯和她求婚...今天，她答應了一個男人的求婚，我想打電話給她，才發現我存的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我...好像...真的搞砸了...”

我...好像...真的搞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戀愛四周年...可是好像只有第一個周年是認真過的，也是在一起過的...愛情這個小妖精，真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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