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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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的時間,可以很長,長得讓人昏昏欲睡;也可以很短,短到作為聽眾的你連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唯恐驚擾到臺上的人。在安心鞠躬謝幕轉身回後天的一剎,夏瑜終於看清了闊別已久老朋友的正臉,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臉,和成年版本幾乎相差無幾,畢竟對方生命定格的年紀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是最後的青春歲月。

目光交匯的一瞬間,被各種想好的沒想好的組織語言,被恰當不恰當的疑問試探充斥著的亂糟糟的大腦一下子一片清明。看著對方笑意盈盈的眼睛,夏瑜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正準備迎過去說些什麽,就被一只大手遮住了視線。

“下一個節目結束咱們就要上場了,鄒婷在後面滿世界找你呢。”

“啊,哦哦,等我一下,我們一起回去。”

突然覺得怎樣的寒暄都顯得很奇怪,闊別多年本來以為會有一些陌生的拘謹,真切地站在彼此面前的時候,夏瑜只覺得好像分別的歲月就是一場夢,她們昨天還傳著訊息約好下次約會的時間。因為時間緊張的原因,夏瑜匆匆跑到安心身邊交換了一下宿舍號,笑著沖對方揮揮手說再見的時候不自覺地放大了音量,不止是說給對方聽,也是說給心裏不安的自己聽。

傅思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夏瑜朝自己跑來,眼睛裏的笑意好像都要溢出來了,自己的心情好像也變得明媚了幾分,忽略心底對這份莫名關註和親近情感的困擾,少年自覺和夏瑜相處起來還是很舒服的,那種舒服裏帶著一種很奇怪的默契,讓傅思覺得莫名和不可思議,偏偏自己心裏並不排斥還很享受這種相處...

有些事情,不論是怎樣自恃理智的人,只要身在局中,就註定無法看得客觀,就像落在安心眼裏,逐漸遠去的兩個人一直在靠近彼此,盡管沒有親昵的動作,沒有語言交流,可就是會讓人生出兩個人走在一起剛剛好,沒有辦法再在這幅畫面裏加一個人的想法。

“餵,嚴彥,想什麽呢?”

“...沒什麽...”

被身旁剛熟悉起來的上鋪舍友推搡了一下被迫打斷了思路,嚴彥重新坐直了身體,雖然家裏距離學校並不算很遠,即使有一段距離對自己來說也沒有什麽妨礙,嚴彥卻選擇了住校生活,準確來說,從初中起自己就開始了住宿生活,只有周末和假期才會在家裏待著,其實對嚴彥來說,所謂的家和宿舍似乎沒有什麽區別,就是一個睡覺棲身的地方,至少在宿舍,還有點人氣。

看著舞臺上穿著演出服的同學像模像樣地在舞臺上來來回回地走位,身旁的同學笑得不能自已,嚴彥的耳邊卻還是剛才鋪天蓋地的音樂聲和女孩輕輕地呢喃一遍一遍地循環,心開始一點點地下沈,呼吸也不由地變得粗重,嚴彥感覺自己快要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淹沒而窒息,驀地站起身,和坐在最後的老師耳語了幾句便腳步匆匆地離開體育場。

直到周圍重新歸於安靜才放慢腳步故作若無其事地靠在旁邊的欄桿上,感受著透過單薄衣料傳來的欄桿冰涼的觸感,嚴彥也很快安撫住不安色心緒冷靜下來。看著有些昏暗的夜色,嚴彥輕輕地扶了一下眼鏡框,心裏暗自懊惱自己魔怔了,重新站直了身子,轉身向體育場的方向走去,卻不想又被再次突兀出現的身影驚擾了眼底的波瀾不驚。

安心將微微顫抖的雙手背在身後,對著迎面走來的少年微微一笑便大踏步擦肩而過。路上的身影寥寥無幾,安心一邊目不斜視一邊在心裏數著經過路燈的數目,數到九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回過頭去看,那裏似乎還有少年的身影又似乎什麽都沒有,安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過了許久才發出了一聲苦笑,向著宿舍樓走去。

即使知道當局者迷,自己也還是早早入了局,身不由己...

“夏瑜夏瑜,咱們的節目反響好像很不錯呀,我剛剛在下面聽得清清楚楚,不只是咱們班,大家都笑得特別開心...”

夏瑜看著謝宜從自己下臺開始就一副興奮過度的樣子,想說些什麽吧,對方其實好像就是宣洩一下自嗨地挺開心的,自己還是安安靜靜地做一個稱職的傾聽者吧。洗漱結束,臨近熄燈時間,謝宜牌小喇叭也終於電量耗盡關機休息,夏瑜看了一眼手表,想著安心來找自己的可能性不會太高,也換上了睡衣平躺在了床上,身體已經很疲乏了,大腦卻清明一片,毫無睡意。

天花板漆黑一片,耳邊的呼吸聲也慢慢變多了,似乎是回來後的第一次失眠呢,在不久以前對夏瑜來說反而是常態,再次回想前世的事情,夏瑜才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曾經走到最後變成孤家寡人的獨角戲從一開始就被自己篡改了劇本,慶幸欣喜的心情背後卻隱藏著自己始終不敢正視的恐慌,夏瑜感覺自己就是一個趁著上帝打盹的時候上躥下跳的小偷,哪一天被打回原形從美夢裏醒來,等待自己的仍然是靜得可怕的屋子和永遠缺席不滿的雙人床。那份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恐懼在安心的目光下一下子無所遁形顯露了出來,夏瑜卻覺得心裏的某個地方徹底安定了下來;不直到已經過了幾個鐘頭,夏瑜慢慢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沈睡,嘴角卻還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容。

不是自己做的一場自以為是的美夢,真好,真的是,太好了...

“嚴彥,起床啦,今天怎麽睡得這麽死?是不是還不舒服?”

“嗯,你先走吧,我等下給老師請個假。”

每個上課日的早晨,男生宿舍大多都是大同小異地上演著一個又一個短暫的兵荒馬亂,宿舍重歸安靜後,嚴彥才悠悠坐起身來,雖然睡了不短的時間,還是難掩眼底的疲憊,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又好像什麽也沒有夢到,除了莫名的悵然若失,腦海裏只有零星的幾個無法拼湊出完整畫面的碎片;嚴彥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悠長的呵欠,這才振作精神開始換校服。

洗漱完嚴彥覺得整個人才真正清醒了過來,打開窗簾走進陽臺,正準備打開窗戶,整個人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手指輕輕地扣在窗沿沒有繼續動作。

天是陰沈的,伴著小雨,雨滴打在窗戶上,啪嗒啪嗒,嚴彥卻好像聽到了哢嚓一聲,記憶的閥門被一把鑰匙打開了,本來以為已經遺失在腦海深處的夢就這麽來勢洶洶栩栩如生地在眼前一幕幕地開始回放。

臨近傍晚因為烏雲的緣故已經有幾分入夜的味道了,點點細雨和昏黃的路燈讓整個畫面渲染地愈加朦朧。不知為何,嚴彥看著那條小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遠處穿著寬大校服的男生女生好像在說著什麽,即使看不清男生的臉龐他就是覺得此刻對方臉上的神情應該是萬分嚴肅的。好像是說完了的樣子,女生轉身離開了,低著頭不慌不忙地踏著步子,高高的馬尾辮乖巧地自然垂下,走過一個又一個路燈,女生忽然站住猛地回頭,頭發也隨之在空氣中滑過一道好看的弧度,然後女生的臉就那樣子突兀地放大,嚴彥感覺自己看清了女生的模樣腦子裏卻鬧哄哄地什麽都沒有留下,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殘留的記憶也只能讓他勉強記起對方輕輕張開的嘴唇。

她說:“好呀。”給了你離開的機會你卻跟了上來,那,以後就不可以隨便離開我了...

察覺到同桌在自己腰間捅了一下,安心故作自然地收回了看著窗外的視線,正襟危坐裝模作樣地拿起書大聲晨讀,眼睛裏卻仍透著幾分心不在焉。看著開小差的學生回了神,秦秦也沒有多說什麽徑直走上講臺,講臺上早早就有學生從辦公室裏把靠椅般了過來,秦秦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拿起了水杯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這才打開厚厚的本子取出眼鏡掛在鼻梁上,一邊聽著學生瑯瑯的讀書聲,一邊握著鋼筆做著教案,看起來就像一個從民國走出來的老夫子。過了幾天的新鮮勁兒,大家也都習慣了這位語文老師的作風,明明就是一個看著精神頭十足喜歡看著人笑特平易近人的小老頭,卻沒有一個人在這位老師的課上隨意交談或是玩鬧走神,安心覺得這大概就是氣場了。

看著坐下來之後被講桌擋著大半的小頭兒就像小學生在課桌上一筆一劃認真寫作業的的既視感,安心有些浮躁的心也一點點地沈寂了下來,也索性拿出本子開始默寫課文。托這位老夫子的福,或者說是折磨,一年的功夫,班裏最,額,有礙觀瞻的狗爬字也終於有了骨頭,立起來了。字如其人,不是說外貌的美醜,說的是心裏的精氣神,寫的字即使醜,也要一筆一劃把字的骨頭寫出來,讓人能看到你心裏的勁兒...看著鋼筆裏散發的墨香,安心的心情也一點點地放晴,是好是壞總會見分曉,再來一次即便已經心有芥蒂可能結果更壞,自己卻還是想再走一遭,只有自己知道,即便自己再假裝雲淡風輕釋懷於心,終究,還是心有不甘...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你的名字”,馬上要上映了,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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