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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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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荊軻因為早年的一些經歷,很討厭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覺,即便是毛毛細雨也要用一把大傘把自己武裝起來;偏偏安心又是那種除非是瓢潑大雨否則不會輕易拿出雨傘的人,所以經常性地會出現一個人在雨中悠然自得走著,另一個人卻把自己隱藏在雨傘裏腳步匆匆的畫面。

天空下起了小雨,紀荊軻破天荒地沒有撐傘,任由雨滴打濕身上的黑裙,擡起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手 手摘下了頭上的帽子。

“昨天晚上我還在想你還要給我帶來怎樣的驚喜,今天就給老娘躺在地底下了,我對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再和有一絲一毫的牽扯!我他媽給你說了多少遍!大晚上的為什麽要和他開車出去?!你給老娘起來解釋清楚!起來!...”

已經是第三次了吧,那種從心底裏湧出的哀慟,本來以為在他離開的時候就已經痛到麻木了的心,在接到電話第一時刻趕到醫院認領面目全非冷冰冰的屍體時,竟然還能再次感知到那種悲慟。這一次,紀荊軻感覺自己真得已經要失控了,如果不是聞訊連夜趕回來的陸廷死死地禁錮著自己,紀荊軻覺得自己真的會想要沖上去把安心從地下刨出來;只要是活著的,毀容了,殘疾了,聲帶受損了,紀荊軻就算怒其不爭也會陪著她讓她重新立起來;只是一晚上的功夫,怎麽就成這個樣子了...她還...只是個孩子...

因為聚會的氛圍真的太好了,大家都多多少少喝了一些酒助興,雖然酒量不太好,可作為在場唯一的晚輩,安心還是要挨個敬杯酒意思意思,所幸大家的關照下,喝得不多,微醺。安心在臨安的住所,一直是最初簽約紀荊軻給自己置辦的公寓,不大,對於獨身一人的安心卻剛剛好;所以即使在後來已經算是一個薄有資產的所謂有錢人,安心也沒有想要換個房子的打算。

剛住到這間房子的時候,一有空安心就喜歡招呼熟悉的朋友到家裏聚餐,每次在手機裏打出“到我家吃飯”的時候,心裏就會湧出巨大的滿足感

“十八歲,我送給自己一個家。”請放心,這一次,不會再有人離開你了;那個會在身後溫柔摟抱著自己的少年應該已經在千裏之外的異國他鄉適應得很好吧,安心看著窗外還零星亮著燈的沒有睡去的人家,輕輕地用胳膊把自己環起來,就好像,他一直都在...

好像真的有些醉了,踩著地面的高跟鞋跟好像陷進了地面,單元樓燈下的身影好像似曾相識,像誰呢...想不起來了...怔了一下,安心繼續向前走去,卻在擦肩而過地時候被抓住了手腕,腦子醉了沒有從背影檢索出他,皮膚卻還牢牢記得他手指的觸感,從手腕處傳來的溫度終究灼醒了她。曾經無數次想過的重逢,經意的不經意的無數次在腦海裏彩排,就是沒有這樣子的場景,微醉的樣子很好地掩飾了她心裏的茫然和無措,如果能再來一句恰到好處的禮貌寒暄,就可以成功演繹釋然全身而退了,可是組織好的語言在舌尖旋轉,嘴唇就是張不開;她,不想告別,她想問,能不能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現在和我一起回家;可是...他結婚了...

“你喝酒了”

看著他眼裏毫不掩飾的不滿和惱怒,安心突然知道該怎樣面對他了。

“對呀,晚上經常會有飯局需要喝酒,你應該早就聽說了吧,我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了。”故作風輕雲淡地抽出手腕,沒有寒暄,沒有告別,安心就想快點打開門鎖上樓回家,紀荊軻說得對,自己以為的淡然不過是在自欺欺人,避免讓自己更加狼狽的方式只有退避三舍敬而遠之,沒有誤會需要解釋,他所以為的就讓他繼續以為下去吧;這份愛情從他們之間有一方決定抽身離開的時候就已經變質了。

不知道是和他分開的第幾天,安心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分辨什麽是愛,也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去愛一個人;未來會怎樣安心不知道,現在對她來說,一個人才是最安全也最舒適的生存姿態。

很快解開了門鎖,安心握住門把的手又重新被禁錮住,沒有來得及鼓起勇氣再次抽身就被對方塞進了副駕駛座。車門被反鎖,車窗也緊閉著,坐在副駕駛座裏的安心沒有問對方要去什麽地方,只是靜靜地聽著耳邊傳來的呼吸聲,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沒有辦法正常呼吸了。

真的已經是深夜了,車子暢通無阻地過了幾個路口,直到遇到了第一個紅燈在被主人堪堪停到了白線邊緣。

“三年前我發布第一張同名專輯的那天,我準備了一份告白...”

“只是不巧告白的人那天正好結婚了...”

“我那時候每天都泡在練歌房籌備新專輯,偏偏身邊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早就知道了...”

“然後我就把給那個人的最後一封情書夾在了遲到的請柬裏鎖在櫃子裏了...”

“你聽過《如故》嗎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每個字都像是一個笑話...”

從小到大,嚴彥一直習慣以自己為中心為人處世,自私這種基因好像伴隨著父母的染色體被忠實地刻在了他的骨髓裏;看著身居高位的父親四處留情,把家裏當酒店;身性軟弱的母親慣常逃避現實選擇視而不見沈浸在自己一個人的愛情裏不可自拔,對待他唯一的兒子近乎像個陌生人一般。對於那個在自己成長歷程中從來沒有和自己有過一次真正交流的男人,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嚴彥對他是抱有一種欣賞的態度的,作為丈夫,父親和情人,男人無疑是不合格甚至是失敗的,作為一名政客,他有野心,有遠見,擅長玩弄人心,懂得審時度勢;無疑是成功的。

以至於後來看著男人鋃鐺入獄,第一次褪下風度翩翩的面具猙獰狼狽地面對自己時,嚴彥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命運弄人,玩弄權術本身就是在玩火,當老天爺收走你的運氣的時候,棋差一著,就只有萬丈深淵;也是第一次,站在門口看著房子被查封的嚴彥那麽厭惡自己的父親,自己的母親,更厭惡離開了他們賦予的身份便一無所有的自己,所有的驕傲都被摔碎在地上,所有的自命不凡都被踩在腳下;在外公提出要送自己出國留學的時候,嚴彥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野心在心裏藏得太深,深到嚴彥從來不曾發現,深到讓他以為他可以安於平淡給女孩一個小家,當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最後一塊偽裝也被打擊的支離破碎的時候,嚴彥才發現自己從來就沒有相信過愛情,他相信的從來就只有自己,寧願當一個逃跑的懦夫他也不願意有任何女孩會率先離開自己的可能性。

沒錯,就是這樣一個自私又自卑的混蛋,愛上了你,給了你承諾,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坐在駕駛座上的嚴彥因為從心底蔓延的不安無措到極點,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如果不說點什麽就真的被判死刑了,可是曾經打過的草稿在看著她的眼睛時就那樣煙消雲散,只留下空白一片的大腦。

“我...”

病房裏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陽光也暖意融融地照在身上,床上的男人目光死死地盯著亮著的電視屏幕,身體像是置身於冰窖裏,失控地顫抖著。

“我離婚了,和我結婚好不好,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我可以寫婚前協議的,離開你就讓我一無所有好了...安安,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安安...”

嚴彥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夢裏的自己拋開所有的驕傲和自尊跪在地上祈求女孩的原諒,沒有突如其來的意外,沒有撲在自己身上牢牢護住自己面目全非的屍體,即便是真心的祈求,嚴彥也卑劣地帶著一點心機和手段,安心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人,很純粹又容易心軟,還愛上一個善於洞察人心的渣男;就像三年前一樣,果然,夢中的女孩沒有抽出自己的手...

三年前嚴彥重新回到了臨安,準備和在國外匆匆訂婚的未婚妻回國完婚,本來就是無關情愛的聯姻,只是因為對方家中長輩身體抱恙早兩年領了結婚證書罷了。已經能很好地駕馭風度翩翩的面具的嚴彥沒有發現,或者發現也已經不會再去糾結在意,不知不覺間他越來越像已經在他的記憶裏模糊了容顏早早在監獄裏結束自己生命的男人。

嚴彥舉著酒杯愈發得心應手地與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群裏周旋,在看到自以為在記憶裏已經變得模糊的女孩妝容精致長裙裹身以一種這樣陌生的樣子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嚴彥才發現,有一天,自己還可以變得這麽笨拙,高跟鞋踩地嗒嗒嗒地一聲聲好像踩在了自己的心裏,本來以為死掉發硬的心臟重新變得柔軟和空洞。

看著靜靜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女孩,嚴彥甚至產生過就哄她一輩子,把她養在身邊,除了名分和孩子,自己可以給她任何她想要的東西;只要他願意,他有一萬種方式讓對方死心塌地待在他身邊,算是最後一點良知吧,一夜情後的良知,呵,只是不想讓自己在對方心裏變得更不堪罷了,讓那個可以給她溫暖肩膀溫柔問候的男生活著吧,繼續活下去。

因為手中的劇烈動作,輸液的針頭刺破了血管,捂著臉龐因為痛苦蜷縮成一團的嚴彥卻恍然未覺,安靜的病房裏只有低低壓抑著的抽泣聲和支離破碎的低語。

“你...怎麽...那麽傻...怎麽...就當...我...是...因為...害羞離...開的...”

蜜月旅行的時候,嚴彥才聽到那首遲到的《如故》,也聽懂了那句未說出口的告白,仍由自己沈在游泳池裏忘記了呼吸,直到快要窒息才喘著粗氣上岸,用毛巾擦去臉上的水珠和發紅的眼眶。,

註定這一生,都忘不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風越吹,我越放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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