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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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間歇性壞心情發作,睡一覺希望會好...orz

“小瑜,快過來,面館馬上到啦,看你辛苦的,爸爸請你吃面哈。”

夏瑜一路小跑著追著遠處穿著涼拖短褲小背心的男人,心裏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幽怨,對,就是幽怨,就類似與那種追我的時候叫我寶貝追到手叫我寶寶娶回家瓜熟蒂落妥妥的黃臉婆的感慨經歷,她親愛的老父親全然沒有第一次見面時西裝革履成功人士的做派,什麽害羞內疚不安忐忑也全被不知名物體吃掉消化一點殘留物都沒有,還一臉欠扁笑得燦爛讓雙手碩果累累的自己快點跟上,話說,清風桑你還記得長林飯館裏的親生女兒嗎,說好的溫柔體貼呢,男人呀...嘖嘖...果然就是寵不得...

嘴上雖然碎碎念,臉上還帶著幽怨,夏瑜的眼底卻全是輕松,軍訓結束的第一個周末她就馬不停蹄地拉著夏清風去醫院體檢,大毛病沒有,小毛病倒是一大堆,所幸都在可控範圍內,夏瑜拿到報告後心裏的大石頭算是落下了一半,再看到自己健康得不能再正常的檢查結果後,整個人才真正輕松下來。看著前面活蹦亂跳心情燦爛的夏清風,夏瑜的心裏只剩下滿滿的感激,生命能夠再重來一次,不求功名利祿,腰纏萬貫,只求想要重新開始的人,年華正好,身體健康。

面館在菜市場附近的一條街,店面不大,所謂的裝修也只是墻壁夠白而已,一個收銀臺,幾張餐桌,站在門口近乎一覽無餘,只有廚房在裏面被門簾擋著;就像面館的名字“小王面館”一樣,就這麽簡單粗暴的爛大街又讓人由心底感覺到親切。

“小瑜,這是王阿姨,做面的手藝可好了。我還是被你夏叔叔友情推薦過來的。”

誒,一般父女多年未見,開始互相融入對方生活圈時,對對方生活中的異性朋友總是會有微妙的不適感,夏瑜一開始對自己父親讚不絕口的所謂廚藝很棒的王阿姨是抱有保留意見的,直到見到了本尊,那抹不適瞬間煙消雲散。夏瑜側過身子對著角落翻了一個白眼,活了這麽大年紀她才發現自己老爹就是個吃貨,作為一名專業的外貌協會,我們怎麽能忽略到臉蛋直接看內涵的?雖然因為生活經歷的關系,婦人的兩鬢微白,笑起來眼角還有魚尾搖動,可有些人就是能用事實告訴你什麽叫吃做底子好,即使皮膚因為缺乏保養比同齡人蒼老了不止一點,但那雙閃動著慈愛光芒的大眼睛和通身歲月沈澱下沈靜的氣質完全就是大殺器呀。

夏瑜一邊在心裏感慨一邊對對方問好,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對方對著夏清風親切又明顯帶著距離的態度不由地又真誠了幾分,說實話,就憑著她給自己的第一印象,即使有什麽暧昧夏瑜也很難對對方生出負面情緒,可能更多的應該是慶幸吧。畢竟,自己不是一個剛剛和缺席自己成長生活的父親講和的十六歲少女,沒有還需要時間化解的怨念和疏離,現在的相處模式更像是希望對方的生活順遂幸福的老朋友,只有滿滿的親情血緣的羈絆,只要合適的話,夏瑜是可以忽略掉自己的感受的。

“王姐,小陳今天沒有過來了沒?”

不知道是不是夏瑜的錯覺,聽到“小陳”兩個字,婦人的眼睛好像亮得嚇人,禮貌的笑容裏也多了幾分溫度,看上去更讓人挪不開眼睛了。

“寶寶今天沒課,一大早就把我從廚房推出來,說是讓我給自己放一天假...呵呵...”

沒有任何防備被秀了一臉的夏清風一邊陪著幹笑一邊在心裏把自己的小人狠狠點翻在地,都說過多少次不要問不要問你還嘴賤,就知道吃吃吃,被秀了一臉兒子你還有心情吃!看著身殘志堅的小人嚶嚶嚶地站起來,表示自己現在也是有女兒的人了,不怕別人秀兒子;夏清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是孤家寡人來吃面,咳,心塞習慣了,差點忘記自己現在也是有家室可以大聲曬幸福的人了。

看著畫風有點崩的老父親,夏瑜把到嘴邊的嫌棄嚼吧嚼吧又咽了下去,算了,傻點就傻點吧,他過得開心就好。

“媽,快讓讓,小心燙到。夏叔也來啦。”

一個白色的身影從廚房的走出來,雙手端著熱氣騰騰的餐盤,夏瑜逛了半天街確實是饑腸轆轆了,聞著香味下意識地就看向了源頭,然後就被人強制按了暫停鍵怔住了。

從小到大,夏瑜做過很多明星的路人粉,每次都在快要更進一步時都不由自主地移情別戀,表妹送自己“花心大蘿蔔”的時候,夏瑜的內心其實是真的挺無辜委屈的,男神這種生物本來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總是有緣無份少了一點感覺也不能怪自己對吧...所以,上輩子錯過了老爸,順帶著也沒能邂逅男神嗎?從來沒有一刻夏瑜如此清晰地發現,自己上輩子完全就是一場人間慘劇。

“你就是夏叔叔的女兒吧,我叫陳魚,第一次來吧,多吃點。”

正準備摩拳擦掌發揮怪阿姨的小宇宙撩小鮮肉的夏瑜剛準備張嘴就被豬隊友-夏清風同學成功截住話頭,再想說什麽的時候男神又來去匆匆地鉆進了小廚房裏,又留給自己一個白色的背影。沒有與男神一見如故引為知己的直接後果就是,夏瑜成功吃多了,沒有錯過男神上面時眼底一閃而逝的驚異,夏瑜只想說兩個字來表達自己覆雜得難以言表的內心:“呵呵”。

俗話說的父女連心不是沒有道理的,陳漁出現的第一刻夏清風就敏銳地以對待階級敵人的態度隔絕了寶貝女兒的視線,自己就從來不是一個膚淺的人呀,怎麽唯一的女兒就這麽顏控呢。看著鏡子裏中規中矩老男人的臉,夏清風有些酸酸地想,這才是宜室宜家的典範,以後的女婿顏值也要在自己的水平線上上下浮動;如果夏瑜能聽到自家老爸的心聲,也就不會奇怪第一次領著傅思見家長,有些女兒控晚期的老爸一臉反常的熱絡,有一個看臉的女兒,夏爸爸的心也是挺累的,只有和自己在一個水平線,在有競爭力爭寵呀!

夏清風看似心無旁騖地開車,其實已經無聲地用餘光瞄著副駕駛座明顯心情大好的夏瑜好長時間了,雙手隨著心理忍耐一點點到達極限值大有把方向盤掰下來的架勢。

“咳,說起陳魚呀,這孩子剛開始的時候每次見到我就屁顛屁顛地追著問我功課,一口一個哥叫得可親近了,再加上給我做的面都是加料加量的,我也就看在他腦子不好但勝在努力的份上想著拉他一把,嗬,這小子,一看出我沒有照顧你王阿姨的意思,題也不問了,面也不加了,我也回歸到中年大叔的行列了,我給你說,這種男孩子呀,別看他...”

“應該是陳魚哥看著王阿姨對你沒什麽意思吧...”

“...”

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夏清風最終也沒敢咆哮出聲,默默調高了忍耐極限值,秉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開始真正專心駕駛。

“阿嚏...阿嚏...阿嚏...”

“寶寶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就說不要這麽早脫秋褲...”

“媽,我想吃酸菜,忘記盛了。”

“哦哦,寶寶你慢點吃,媽給你去盛。”

成功岔開話題的陳漁看著自家老媽邁著小碎步噌噌噌地鉆進廚房,放下了手裏的筷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人齊了再開飯;小小的房子裏談不上涇渭分明的格局,卻也算五臟俱全勝在溫馨,看著餐桌上方唯一一張兩個人的全家福,陳漁取出了口袋裏的小盒子,笑得很淺,很甜,兩個小酒窩下陷的弧度也顯得格外好看。

往常這個時候正是店裏晚餐高峰期,王梅卻在兒子的要求下幹脆利落地關了店門。看著說想要和自己好好吃頓飯在廚房裏忙前忙後不讓自己插手,不知不覺間已經比自己高出一個胸口,仿佛已經長大到可以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兒子,王梅低下頭揉了揉有些幹澀的眼睛,就像之前的每一天,看著自己的小男孩一點點走出過去的陰霾健康快樂的成長,她不止一次慶幸著自己打包行李時破釜沈舟的勇氣,感激那個房子裏人心薄涼沒有一句挽留;盡管一路磕磕絆絆走得可能很不順甚至是艱難,可現在她有一家可以糊口的小店,一個足以棲身的小屋,一個可以不被有色看待的得以健康快樂長大的懂事孝順的兒子,這是自己曾經理想生活的全部,這就夠了。

“媽,生日快樂,這輩子,就咱們娘倆搭夥過日子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曾經的少女時期,王梅也有想過有一天就像電視劇上那樣,有一個人單膝跪地向自己求婚,他的眼睛裏能看到笑著的自己,他願意給自己幸福安定的生活,他會和自己組建一個溫馨的家庭;只是後來的後來,一切終究只是青春時的一場美夢,她以為自己早已經忘記了,那場夢早已溺斃在現實的柴米油鹽裏...

“傻孩子...”

王梅取下了無名指上因為錯愕來不及拒絕的戒指,穿在了左手的紅繩上。

“當初決定離開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我要努力賺錢努力供你讀書,讓我的兒子可以沒有不受流言蜚語不被千夫所指不被所謂親情羈絆,去找一個可以交心的人過完,即使沒有我陪伴依然不會感覺寂寞漫長的一輩子。寶寶,未來的路還有很長,媽只能再陪你走一段,媽希望,離開之前,你不是一個人...”

此時此刻,這座城市裏的大多數人家就像這樣圍坐在餐桌旁,或遵循著“食不言”的規矩,或一邊動著筷子一邊談性高昂。母子倆就這樣對坐著,在燈泡的光暈下,模糊了輪廓,眉眼愈加的相似,仿佛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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