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五六點鐘的樣子，臨安市迎來了屬於它的小□□，街道上，馬路邊，公交站前，地鐵裏，每一個匆匆的腳步都好像在講述一個特別的故事。

地鐵裏似乎不論經過幾站，下去多少乘客，下一秒依舊會變得擁擠不堪，夏瑜靠在地鐵門口邊的位置，比起在夾縫中搖擺不定的男男女女算是一個比較舒適，如果不是因為身形修長的原因，她與身高完全不成比例的瘦弱甚至可以輕易地被人群淹沒。

夏瑜長長的頭發有些淩亂的披散著，一縷發絲恰好垂下打在亮著的手機屏上，主人卻並沒有什麽後續的動作；被長發遮住的側臉擋住了旁人可以輕易窺探心情的視線，卻不妨玻璃窗裏早已倒映著的，緊抿著的嘴唇，和眼神晦黯難明的側臉，已經洩露了幾分她不平靜的心緒。

“夏瑜，這兒！”

看著對面死黨明媚的笑容，夏瑜也回以淺笑，眉目中的陰霾好像也被驅散了幾分。

“小瑜兒~不夠意思呀，怎麽到了這兒才叫姐姐陪，你這小身板擠地鐵前買保險了沒？”

“阿姨，我們不約。”

夏瑜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系好安全帶，發出一聲舒服的□□聲，閉上了眼睛，上揚著嘴角戲謔地和死黨無壓力地打情罵俏。

“我睡一會兒，阿姨記得打表，不打表不給錢。”

“哎呦...”

周西子一雙丹鳳眼輕輕挑起，正想反擊一下，看著夏瑜閉著眼睛的恬靜的臉龐，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修長白皙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盡職盡責地開啟了司機模式，至於打表？似乎……可以考慮裝一個，已經開始暢想調戲夏瑜新姿勢的周大小姐無視愛車嚶嚶嚶悲傷逆流成河的內心沈浸在向出租車接軌的花式改裝法中...

夏瑜沒有睡著，只是身心不由地地放松了下來，一時間的愜意讓人格外享受；可能是在醫院和療養院的那段日子太過漫長，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發現越是安靜的環境，自己反而越難以入眠。

在來臨安的火車上，伴隨著火車的心跳聲，被四面八方傳來的談天聲，睡覺的呼嚕聲，嬰兒的啼哭聲環繞，夏瑜反而睡得很沈，還...做了一個悠長的夢。也許是近鄉情怯的緣故吧，要不...就是自己老了？原來，那些自己以為已經隨時間埋葬的記憶，竟然能以夢的形式清晰地倒帶重來。

其實也沒有過去多久呀，夏瑜站在和記憶重合幾乎沒什麽變化的小區門口和周西子告別，然後近乎遵循身體的本能走到了公寓門口，伴隨著開門的卡嗒聲，沒有任何防備地，眼淚就打在了地上。明明，心裏一點兒都不悲傷的...

房子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來客造訪了，家具都嚴嚴實實地裹著防塵布；看起來主人決定要開始一趟很長時間的遠行。

打掃房間是一項很耗費心神的活動，夏瑜並沒有打算一個下午的時間都花在打掃收拾屋子上，目的性很強的收拾了主臥以後，就難掩疲憊地躺在了床上。

就像之前的之前那每一個下午，陽光透過窗戶剛好打在床上，曬在她的身上，身上暖洋洋的，整個人懶洋洋的；慵懶的氣氛總是格外感染人，做後的結果就是兩個人一起在床上躺屍。

“親愛噠，有沒有覺得咱們家的墻壁有點兒空。”

“元芳你怎麽看？”

“啟稟大人，我覺得少那麽七□□十張婚紗照。”

“那就等大人出差完，請個長假咱們出去轉轉，順便拍個七□□十張。”

“好噠，大人...大人您怎麽還不走？”

“...”

手機鈴聲響起，夏瑜也悠悠地睜開了眼睛。有段日子沒有體會到那種一覺醒過來還恨不得再扒在枕頭上再睡八百年的感覺，掛掉電話，夏瑜還有些神情呆滯，過了許久，才想起按下床頭的開關打開電燈，明明才和他聊了一會兒天，竟然已經天黑了...

老實說，每一個或大或小城市裏都會有那樣幾個“不夜地帶”，燈紅酒綠最容易惑亂人心，有人說，人，即是白日的天使，夜晚的禽獸，黑夜是天性釋放最好的掩飾，已婚的繁衍，未婚的求偶，不婚的約炮，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伴著歡快激烈的節拍，和好久不見的兩個老朋友，同時也是正處於濃情蜜意的未婚夫妻小酌了幾杯，看著下面舞池裏群魔亂舞肆意纏繞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夏瑜不由地覺得有些醉了。

“你們先下去玩兒吧，我去下洗手間。”

“要阿姨陪嗎？”

“...快領著你家楚叔叔跪安吧。”

“喳。”

目送著傷眼的一對兒離開了視線，夏瑜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猝不及防地和迎面匆匆而來的白色身影撞了個踉蹌，夏瑜險些跌倒在地上，那抹白色身影卻沒有停頓，等她穩住身體轉頭去看時，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夏瑜皺著眉頭撿起了落在地上的手拿包，看著被包上的鎖扣鉤住的紅繩頓了一下，才重新站起身來。應該是手鏈吧，紅繩中間串著一個看起來臟兮兮的石頭，也不知是出於一種什麽心思，夏瑜並沒有把它留在原地或是扔掉，而是把它裝進了包裏。

不過五分鐘醒醒酒洗了個手的樣子，外面突然多了很多淩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說話聲，夏瑜出洗手間時就看到兩個保安模樣的人禁錮著一個佝僂著腰面色沈靜帶著詭異笑容顯得有些猙獰的婦人，蒼白的臉頰被血紅滴滴點綴，慘白的衣服也好像被鮮血浸泡過一樣，這一幕在燈光的烘托下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夏瑜怔在了原地，還未來得及有後續的動作，就看見貌似溫馴的婦人突然掙開了束縛決然地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跑來，咚的一聲撞向了身側的墻壁。

夏瑜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酒精的作用，血腥場面的刺激，讓她在一瞬間失去了反應能力，手上似乎被濺到了什麽，有些濕漉漉的，手中白色的手拿包也在瞬間被濺上鮮紅，卻又很快消失了，仿佛被什麽東西仔細地舔舐幹凈了。

心口的位置有些微微刺痛，讓夏瑜感到有些不適；然後一閉眼的剎那，再睜開時，穿越了流年。

“請問這裏有人嗎？”

壓抑住心頭的顫栗，夏瑜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還沒有成年後的沈穩內斂，也沒有最後一次相見的疲憊哀痛，還是稚氣未脫的青澀光景。

夏瑜一直都很奇怪，明明當時自己並未有任何異樣的情愫，卻還是無比清晰地記住了和他初遇時的場景。有時候，她甚至懷疑那是自己後來臆想出來的場景。那天，她很早就到了教室，坐在最後一排靠著窗戶的位置，百無聊賴地沐浴著陽光發呆，不知不覺間教室裏便滿滿當當地坐著陌生的面孔，正準備看會閑書時，耳朵接收到了一個很好聽的男聲。本著一顆聲控的心，她友好的接納了自己的新同學兼同桌。

“你好，我叫夏瑜。”

“傅思，喏，這是我的名字。”

校園卡上靜靜待著的沈靜少年和那兩個黑體簡體漢字，落進了她的眼中，就再也沒有出去過。

看著女孩微微楞住的樣子和清澈的瞳孔裏浮動著的他無法理解的情緒，傅思怔了一下，開始下意識地反省自己語氣是不是有些生硬，嚇到這個可能很靦腆的女生，語氣又刻意溫和了兩分，多了兩分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熱絡。

“你好，我叫傅思，喏，這是我的名字。”

在傅思看來這個高高瘦瘦的女生好像有些孤僻不大好相處的樣子，只是漫不經心地交換了名字就自顧自地轉過身看著窗外；或許是因為大家還不熟的緣故吧。過了一下腦子，傅思也不再糾結這麽多，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等班主任駕臨。

在傅思看不見的地方，夏瑜勉強壓抑住顫抖的身體，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桌子上，手指一遍又一遍摩挲著右手腕處紅繩上系著的看起來依舊臟兮兮的石頭，強迫自己接受這荒誕的一幕。

陽光曬在身上暖意融融的，風吹在臉上是真真切切的，指甲鉗在掌心是痛的，身旁的他是會笑會動的；會是黃粱一夢嗎如果不是的話，夏瑜停下了指尖的動作，感受著上面曲曲折折的紋路；如果是你帶我回來的，又需要我做什麽呢？

夏瑜輕輕地轉頭，看著陽光下少年的側臉，少年專註地看著手機屏幕並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嘴角還微微揚起，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從最開始的錯愕到難以抑制的激動欣喜，直到勉強控制自己冷靜下來，看著眼前的少年，心頭更多的茫然無措和未知的恐慌；無數次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咫尺的距離，卻讓她生出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在少年察覺前，夏瑜又輕輕地轉過頭看向窗外，本來就感覺有些酸澀的雙眼迎著刺眼的陽光，好像可以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液體伴隨著心底的仿徨都蒸發掉，

這一次，開場白變了，我也絕不會再像那樣，輕易地放開你...

夏瑜渾渾噩噩地度過了迎接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幸好自己剛來時就整理好了宿舍，一邊慶幸一邊勉強振作精神簡單地洗漱了一下；也未與對自己來說陌生又熟悉的舍友們在第一天的夜晚開始初步的了解，就被一股疲倦席卷，閉上了眼睛。

熄燈了，六個人的宿舍房間裏除了一個不合群的淺淺呼吸聲，女孩們都壓抑不住心裏的激動和興奮互相認識著，討論著新學校，新環境，新老師，新同學...分貝越來越大，直到被巡查的老師敲門示意才重新放低音量竊竊私語起來。

誰也沒有註意到那唯一在床位上早早休息的女孩袒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有點點熒光流動，那塊臟兮兮的石頭在黑色的掩蓋下隱去了汙垢，顯露出了光華。

如果夏瑜是醒著的，就可以清楚地看到，石頭上熒光流動浮現出了兩個小篆體的文字-“歸零”，再想要看得更清楚的時候，字跡已經悄然隱匿，只剩下淡淡熒光。

《萬物生》：東海有石，名曰歸零；如若有緣，澆之以血肉之痛，則光陰可逆，夙願以償。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從萌生到動筆到存稿了一段時間，可以看做是以主角為枝幹衍生的一棵大樹的故事，希望我能圓上這個故事，也希望大家會喜歡。

ｐｓ：目錄提要的每一節是分支的分界線，一節一個關於不同配角主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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