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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生如寄,浮生盡歇,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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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也覺得她變了,上一世她連無冤無仇的人,也能痛下殺手,更別說還是害她猝然長逝之人。

可是,她喜歡現在的自己,喜歡重生之後的自己。

春去秋來,一切開始漸漸步入正軌。

深宮內的後花園,灑了一地清冷月光。

兩個同樣修長高挑的男子,依亭而坐,其中一身著明黃華袍的男子先開了口,“白愛卿用那雙美麗的眼睛瞪著朕作甚?真讓朕看了覺得心癢又不痛快。”

白清明毫無所動,只提醒道:“皇上,大晚上別喝這許多酒,傷神又傷胃。”

肖乾瞥了白清明一眼,“此酒乃別國進貢的上等好酒,明為相思。”

“何以解憂?唯有相思。”仰頭,將手中持著的那一壺酒,一飲而盡。

“能得朕牽著手一起走到世界盡頭的能有幾人?”肖乾在自問。

他又自答,“唯有愛卿!”

白清明起身,欲走,“皇上,天色已晚,您又喝高了,且睡下吧。”

皇上拉住了白丞相的衣袖,“那你呢?白愛卿你呢?”

白清明淡漠的抽回手,“微臣對醉鬼沒興趣,恕微臣就不奉陪了。”

說罷,俊美的白丞相卻被一雙手攔住,被用力的扯抱住腰。

那一向清透的音質被酒浸泡染足了醉意,帶著一股暧昧的香氣,醺醉人心,“愛卿和朕在一起不要分開,好不好嘛。”

白清明心中一顫,回憶起年少。

那年,白清明第一次隨父親到墨淵將軍的府邸做客。

那是他們的初次相見,一個五歲,一個三歲。

肖乾當時在院子裏爬樹,幾次跌倒,幾次爬起,仍不放棄的繼續爬。

白清明當時覺得他莫名的執著,難得看了許久。

不料肖乾轉過身來,好奇的望著他,疑惑地問,“你是誰?你的名字叫什麽?”

他沒回答,仍是看著。

肖乾卻朝他跑了過來,奶聲奶氣地說道:“為什麽不告訴我,是秘密嗎?吊起我的胃口了。”

他搖了搖頭,平靜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我是白清明,白府的白清明。”

他歪著腦袋看著白清明,笑得很開心,“我叫劉寰宇,我們一起玩吧。”

他那特別幹凈的聲線與開懷的笑聲,說實話,那個時候,白清明並不覺得名為劉寰宇的肖乾有多英俊。

因肖乾早產的原因而常年病弱導致身子過於纖瘦單薄,當時白清明只是覺得肖乾蒼白可憐的讓人心臟揪緊。

誰又知此後,他們竟會一同去學堂,一同吃,時常也會一同住。

一夜,書房的燈火微茫,白玉砌的案桌上,書卷方方攤開。

肖乾擡起白皙稚嫩的小手,蜷勾起揉了揉眼睛,眨巴眨巴,眼眸裏,一片水霧朦朧。

“白清明,我不想看了,我好困。”肖乾看著白清明,打著哈欠,“我想睡,你能背我去睡覺嗎?”

柔弱氣虛的聲音和清淺溫和的蒼白笑臉,及懶洋洋的,如同一只愛撒嬌的貓一般張開雙臂求擁抱的姿勢。

那時候的白清明,還不能明白,為什麽身為男孩的將軍府中的獨子,可以說這麽多甜軟溫柔的話,付諸這樣,近乎荒誕的,全盤信任。

他作為家中獨子,家教嚴格,門風苛刻,可以說,就連娘親,都不曾太過親近,有的也只是尊敬。

所以,在瘦弱的肖乾對他張開手臂的時候。

他是茫然的,是無措的,甚至可以說是不知該如何反應的。

對初次見面的白清明,大概這個世界上,真的是存在一見鐘情的,又或者,肖乾其實沒別的什麽心思,只是,一個人孤寂了太久,相當的渴望,被溫柔的對待,渴望被陪伴,渴望找到同類。

可是,那個時候,白清明並不能懂。

所以,他很堅決的搖了搖頭。

一次又一次的對肖乾搖頭。

毫不猶豫的。

現如今,面對肖乾這樣的請求,他再三猶豫之下,終還是又一次的搖了搖頭。

“人生如寄,浮生盡歇,縱使這世間有萬千星光,可朕的眼中,也只能容下愛卿這一輪皎潔明月,所以,白愛卿,願意,讓朕成為愛卿的唯一的軟肋抑或是所向披靡的鎧甲嗎?”

就聽得白清明回道:“皇上其實一直都是臣的鎧甲。”

肖乾擡頭,詫異,“你說什麽?”

“雖然不知道,臣會喜歡您,喜歡到什麽地步,雖然不清楚這種感情會給臣帶來什麽影響,但是,臣因為皇上的關系,產生了好奇,想找到答案。”

白清明低沈微雅的聲音是如此溫柔,矜貴又篤定,“肖乾,我願意握住你的手,不會再放開了。”

肖乾的心臟不由在劇烈地跳動,甚至能感受到撲通撲通聲。

連手心都忍不住冒了汗,“你此言可是當真?”

“當真,絕無戲言!”

“朕……”好開心啊。

肖乾喉嚨震動著發出一聲低音,心臟跳動的頻率卻驟然驚停了下來。

他擡頭。

微風輕拂,一切如常。

白清明白皙俊秀的臉湊近肖乾的如墨黑眸,擔憂輕染,“皇上,怎麽了?飲酒飲到半途便酣睡了起來。”

肖乾楞楞地看著白清明,一時有些楞了。

又聽白清明問,“近日是太繁忙嗎,又熬夜看奏折了?”

肖乾“啊?”了一聲,回道:“大概吧。”

白清明默了片刻,才又問道,“那麽,皇上,可是夢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了?”

肖乾一怔,“白愛卿為何要這樣問朕。”

“因為,皇上,在哭啊。”

肖乾身子一顫,眼神莫名慌亂,卻在須臾後,嘴角微微顫動,便淺淺上翹起來,笑得輕易,卻因眼底那無法遮掩的落寞心痛洩露了他心底真實的情緒。

“有嗎?許是太冷了的緣故,朕是被冷哭了,天氣轉冷的真快啊……愛卿,隨朕回宮吧。”

說完起身,肖乾踉蹌的腳步故意走到前方,背對看他的白清明,面無表情的擡起手,想用手掌心軟軟的合蓋住眼睛。

卻被白清明動作更快的攔住,眉頭皺看自己溫熱而發顫的手,被白清明那一雙冰涼幹燥的手,用力的握住。

就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卻仿佛帶著霹靂與雷電的能量,瞬間壓垮了他最後地防守與堅持。

就仿佛意圖遮掩的圍墻,因被攻略防線,而層層褪落的是,那無法被洗刷掉的真相。

肖乾此時此刻的淚水,被看見了。

不甘憤怒,仿徨失措怨恨,脆弱悲傷,全部都被看見了。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無所遁形,竟讓肖乾恨不得,此時此刻,就地消失。

白清明,對不起,對不起,其實我一直以來,說的對你無怨無悔的愛,是騙人的,你不回應我,我會有多麽的怨恨,胸腔那股茫然而悲傷的狂亂情緒翻攪著,無法平息。

那種黑暗負面的心情,簡直不能回想,否則,我一定會忍不住,對你做出不好的事,繼而,我會傷害到你。

最後,肖乾會失去白清明。

厭惡,好厭惡,真的好厭惡這樣的自己,一直就是這樣自私又卑劣的人。

你問我,為何而在夢中哭泣的原因。

只是因為,我夢到了,你啊,白清明。

只有在夢裏,你才會坦誠的,毫無顧忌的跟隨我的腳步,白清明,白清明你告訴我,這夢境醒來後,要該如何,重新睡去。

我一直,一直執著的以為,我為你付出的一切如果會感動上蒼,老天就會憐憫我,從而會給我多一分的溫柔和光彩。

可世事淒涼,怎奈我再多情執著亦換取不來那奢侈的一點點感動和撫慰。

有些話,藏在心口太久,反反覆覆,吞吞吐吐。

傷口都結了新疤。

一旦揭開,總是血肉模糊,連結局也是慘烈血腥的。

太痛了,白清明,我說不出口。

明明早就假裝已經大度接受你的傲嬌,你的淡漠了。

明明……明明就已經接受了啊。

可……為什麽……為什麽一次次付諸而得不到回應時。

還是,忍不住會,淚流不止。

白清明捧起肖乾的臉,“皇上,你說話,不要再哭了,你擡頭,看著我。”

“不要!白清明,不要看我,求求你,不要再看我。”肖乾那染了鼻音的話語帶著乞憐,“不要看見因為你而癡心妄想、愚蠢透頂、心思醜陋的我。”

“白清明,走開。”

“皇上,你說什麽?”

肖乾在看見白清明驚痛失措的神情後,非常悲哀的笑了。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像曾經的白清明拒絕他一樣的堅定,堅定的推開了白清明的手,“朕命令你,不準,再像以前那樣放肆的接近朕了!”

白清明身子一怔,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坍塌了。

多年前的肖乾曾對白清明說過這樣一句話,“乖徒兒,若是有一天,為師真的不得不離開你,去一個很遙遠的,你無法企及的地方,你,會寂寞嗎?會傷心嗎?會,想念為師嗎?你一定無法想象,為師有多舍不得你。”

而今這句話好像要實現了呢。

“白清明,朕很是喜歡你,你知道嗎?”抹去淚水的肖乾擲地有聲地說了一句,喚回了白清明的失神。

“這許多年,朕一直把你放在心上,固執的不肯和你分開,兒時與你一同去學堂,與你爭執玩耍,與你飲酒作畫,有你陪伴在旁,朕忘卻了滅門之痛,因為有你,朕的前半生,太過幸福和安逸。”

仰天,肖乾將淚水倒流回眼眶,“可朕終於,還是要像鷹一樣,為了這遼闊寬廣的天空而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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