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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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終還是沒辦法玩到一塊。

當投票表決要不要玩“谷木游龍”的時候,安素之按捺著遲遲不投,總覺得至少幾個女生是不敢的吧,最後在席寒勳帶著作弄意味的慫恿下,眾人一致通過。

安素之沒有答應,只是勸著他們一塊去玩,自己在附近走走。

目送眾人遠去,她不感到無聊倒也沒有什麽目的地沿著路上一條不規則的細小曲線前行,線路真的很細,很少有人發覺。

她常常隱秘地進行著某種不為人所知的行動,也沒有意圖要得到些什麽,卻樂此不彼。線路綿綿長長,會帶著提前去到未知的什麽地方。她只是享受著,再一擡頭後,完全不同的風景,臨淵驚悚的瀑布,遍地開花的草野,突兀的陳舊的城樓,或者……

是他。她心中微微一顫,不自覺揚起了唇角。

穿著米白的運動外套,徘徊在某處,走走停停,像在尋找著什麽,高大清爽的身影在人群中很顯眼。

“席寒勳。”她大聲喊他的名字。

席寒勳。

他走了過來,襯衫搖曳,安素之假怒伸腳要踢他的小腿,卻被他抓住了手腕,她有些楞住了,被輕輕往胸前一帶,竟聽到了對方若有似無的心跳聲,在耳側的急促呼吸一下子變得滾燙,連忙欠身退出,席寒勳也松開了她的手。

席寒勳假咳了幾下,才找回自己的嗓子,不著題地說一句:“剛剛跑哪了,我找你很久了。”

安素之沒有接他帶著暖場意味,沒有太大意義的話,盯著他後腦勺門的幾根不安分的頭發,問“你怎麽跑出來了?不玩啦?”

席寒勳被安素之盯著眼神有些躲閃,手捋了一下頭,倒有幾分氣急敗壞地說道:“什麽怎麽了,還不是爺不放心你,折回來看看。”

“這都怪誰?”安素之輕輕在他肩側落下一拳。

席寒勳不怒反笑,不顧她臉上帶著笑意的嗔怪,伸手揉亂她的頭發。

安素之竟動都不動,站在原地沒有避開。微風吹著她的裙擺,今天忽冷忽熱的天氣好的不得了。

繞湖畔轉了沒多久,安素之忽然想起另外一幫同行的席寒勳的朋友們。

“我們不用跟他們會合嗎?”

“啊,你說老大他們啊?甭理了,我剛剛發信息讓各自行動了。巨型電燈泡真的不太好當,損耗生命不止,何況我又不能真的對你……”

對我怎麽樣?安素之楞了楞,耳朵燒起來。“你該不會也想把我拉去當巨型電燈泡吧,那燈泡店主可就遭罪了。”

席寒勳捂著肚子笑起來。“怎麽以前就沒見過你呢?”

他還在笑,沒有註意到安素之暗下去一半的眼神。對於過去的遺憾,她沒有辦法做些什麽,低頭對他說:“走吧”

也許走下去芳草如茵,繁花似錦。

“往哪兒走?”他拉住她的胳膊。

“該不會這裏還是你的地盤?”安素之瞇著眼睛,幾分戲謔地打趣道。

席寒勳給了個“算你厲害,又猜對了”的得意表情。

安素之抿嘴笑,跟在他身側。像玩游戲一樣,專心地看看他的臉,又看看地上身體有一部分已經相融在一起的影子。一高一低,默契地同手同腳,左腿擡,右腿落。

她想起高中的有一次凝神看著路旁一堆堆因冬季而蕭索的枯葉,感嘆時背後有熟悉的腳步聲響起,駐足在原地不敢隨意晃動,緊張、驚喜說不清的情感湧上來,待腳步聲平靜後,卻發現不是他。於是當天晚上在淺白紙張上寫著:

“背後的陽光出奇煦和、溫暖,良久,身體有發熱的不適感,額頭滲出密匝的細汗,接近肌膚的棉狀累背心,由於出汗的原由,及外套遮掩的封閉,已微濕,從草叢穿透而來的風一過,某些水分蒸發散去,有讓人發顫的涼意。我低頭看見自己雙臂,已布滿粒狀疙瘩。

我忽然回頭側身望向有一列列酸梔的遠處,高高的樹在陽光下泛著亮色,有來至天國的光晃動,樹底也是整齊的陰影斑點,再有一些無葉的縫,射下玻璃般的光,是你向往的角度,微光的距離。

風夜摩挲著有葉的地方,包括著矮細的茵草。沙沙,有不規律卻相似的頻率。我還一直緊盯著遠方的白樺林,像要穿過什麽。我隱約聽見你呼吸的紊沈的力道。變得期待你的到來。連原本有些郁悶的心情也開暢了不少。像有魔力的召喚。我想看見你的臉。

陰影循著腳步,發生一種奇異的聲響,像碾米機內某根弦跟米粒粗糙外皮相互磨損,並不尖銳,卻讓我心情緊張,莫名地。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某些節奏漏掉節拍。微笑的臉微僵。望著你相似的影子,可並非你的模樣。我知道再相似的事物,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沒有如果和想象的結果讓人無比失落。你也許也會這麽想吧。腦海好像看見你思考這一問題的較真樣,與你平時不同的可愛。這樣一來,心裏郁結的,好像一下子解開了。”

多麽晦澀隱忍的情感也能找到甜蜜的借口,她不開心,卻忍不住自欺欺人。

而如今。那人明朗驕傲的臉龐近在咫尺,她只要微微擡頭便能明目張膽地看著,前所未有的近。

風很大。

吹得她鼻子癢癢的。

“走吧。”

步行街的地理位置很大,附近設有不少觀光自行車的小店。

他們就近原則走進一家自行車店。室內光線有點暗,也沒有開燈,安素之下意識扯了一下席寒勳的衣袖。

席寒勳回過頭給她一個安心的笑。

矮胖的店員靠在桌旁懶洋洋問道:“兩位需要什麽樣的自行車?”

“外面黑色的山地怎麽樣?好像太高了點。”

安素之點點頭,又搖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不停埋怨自己為什麽今天穿了這麽麻煩的裙子。

對方像猜出來了,語氣帶著幾分戲弄:“想什麽呢?當然是我載你啊。”

“要那輛白色的淑女車吧。”席寒勳確定下來。

店員往後撥了撥稀疏中分的頭發,動作像90年代的港臺非主流,鼻子良久發出了悶聲,接過定金費用,動作不怎麽利索地往前臺走去。

他們默契地相視一笑。

席寒勳像忍不住了,惡作劇似地咧開了嘴,安素之瞪了她一下,幸好對方忍住沒有發出聲音。她之前為什麽沒有發覺他的笑點這麽低。

席寒勳把自行車從車庫裏推出來,擡腿跨了上去穩住在路面,示意讓她坐在後面。

她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後座座椅側身坐了上去。對方的米白色T恤不經意輕擦過臉龐,氣息跟記憶中的一樣,安素之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不少,還是不敢亂動。

席寒勳無奈嘆了一口氣,松開一只原來握在方向盤的手,抓住她的手臂圈在他的腰側。

“笨死了,抱緊咯,待會摔倒可別到處跟人說都怪我。”

安素之被帶著朝他背部靠了過去,呆楞了幾秒才明白怎麽回事。惡作劇似地加大了雙手的力度,直到聽到對方小小的痛呼咬牙聲,才放輕力氣,只是用手揪著他衣服的領角,一個人開心地笑。

席寒勳的背比想象中的還要強健結實許多,熾熱的溫度幾乎要燙傷安素之的臉,這是除了聞到他身上衣服的香氣之外,她註意到的第二個細節。

安素之之前從來都不知道,對方會騎自行車這一事情,而且還騎得非常好。嫻熟地穿過人群,行雲流水般,安素之勇敢地放開揪著衣服的手,也沒有顛簸的恐懼。

“很穩吧。”他載著她在馬路上行走,語氣有說不出的得意。

安素之沒想揶揄他,很誠實地點點頭,又想到對方看不見,才開口說:“沒想到你會騎自行車。”

“其實我也是大學的時候才學會的。”

安素之點點頭,沒有作聲。

“學了挺久也沒有學會,讓我有些挫敗感,因為當時是為了喜歡的女生學的。”

安素之不著痕跡地看著他,盡量不讓驚訝外露:“怎麽突然說這個?”

對方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安素之笑,說不清自己心情如何,示意他繼續說。

其實有人的地方就有各種止不住的小道消息滿天飛,高中的校園生活單調無味,風雲人物稍有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許多人的註意。安素之早就學會從中淡化自己,可是一碰到“席寒勳”這三個字還是無法假裝無動於衷。

那日體育課休息時,班上的女生大都離得很近,她和同伴經過人群,像往常一樣從口袋拿出mp3,準備帶上耳機時,聽到幾個女生紮堆在聊些什麽,其實平時也是這樣,可是那天她卻自覺地覺得對方說的是自己想要知道的。

“誒,我聽說席寒勳學長最近在學自行車誒。”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騙你幹嘛。”帶頭說話的女生提高了不少聲調,絲毫沒有壓低聲音的想法,所以聲音傳到安素之這邊還是很清晰。

“我上次回家剛好看到他在空地上練,好像練得不是很順利,踩上去還沒轉動輪子幾圈,就又掉下來了,他還有些生氣地抓了抓頭發,樣子……怎麽說呢。”

安素之聽到一陣竊竊的笑聲,席寒勳平時的樣子大都大方穩重,像無所不勝,偶爾任性嘔氣,難得可愛,她想像著他懊惱的樣子也不禁微微揚唇。

“好像梨洛學姐也在旁邊偷笑,你們說會不會席寒勳突然學自行車就是為了她啊?被塞一大把狗糧……”

女生們繼續聊著別的話題,安素之的耳機不斷吟唱著歌:

和你也許不會再擁抱

待你我都蒼老

散半裏的步

前塵就似輕於鴻毛

提及心底苦惱如像自言自語說他人是非多麽好

從來未愛你綿綿

可惜我愛懷念尤其是代我傷心的唱片

從來未愛你但永遠為任何人奉獻

從來沒細心數清楚一個下雨天

一次愉快的睡眠斷多少發線

……

安素之有時說不清哪一種聲音更能代表心情,只是當時聽著陳奕迅用粵語像講故事般把歌唱出來,突然覺得世界都安靜了。

此刻聽著當事人說,心情好像有些不一樣。

他表情淡然,像在講一段別人的故事,聲音低沈卻不算緩慢,但仍讓她有安心感。

她聽到他說。

“梨洛你認識吧?但是我喜歡她,後來和她在一起時,她說她羨慕坐在自行車後,被男朋友載著的感覺,所以我就去學了。只是不只是年紀不適合還是在她面前我有些緊張,學了好長一段時間也沒有學會。後來也找不到時間再接觸,就不了了之了。”

她看著他,興許他也在看著她,因為她看到他眼裏有她的倒影。

“前些時間舍友買了不錯的山地,性起就玩了一下,竟然很快學會了。所以……”

“所以我是小白鼠?專門做實驗的那種?”安素之皺著眉頭,想起剛才的拐彎處有些心驚,卻還是忍不住笑。

“又被發現了,我明明藏的挺好的……啊,車頭歪了。”席寒勳惡作劇地擺動車頭,車身晃了晃。

安素之伸手輕輕掐了他的背部,他背部僵了僵,便把車騎穩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甜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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