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關燈
林朗永遠記得那天。

因為要趕通告,他天沒亮就起床了,似乎有些要感冒的征兆,便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找藥吃。卻意外地看到兩小瓶安定片,其中一瓶只剩下了一小半。

他拿著去廚房找陳洋。

陳洋正給他煮牛奶,看他一臉凝重的,笑了起來:“幹嘛?你不會以為我要自殺吧?”

林朗沒笑:“你晚上睡不好?”

“也不是經常,偶爾失眠了才吃兩片”

其實她早幾年就開始有吃藥的習慣了。父母過世之後,她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偶爾睡下了,又連著做噩夢,就在網上扒出了家店,定期會買兩瓶。也不是每天都用得上,情況時好時壞,有時半年也吃不了幾片。這段時間是因為網絡言論,加之林朗有時不在,才又重新吃起來。

見林朗還皺著眉頭,她過去抱住他的腰撒嬌:“哎呀誰讓你現在都沒時間陪我了,我也不常吃的,這都好久了才吃這麽一點點,就是放著,不時之需嘛”

林朗神色稍緩,捏她的臉:“吃多了對身子不好。總失眠的話,我有個同學現在是心理醫生,等這戲拍完,我帶你去她那兒看看”

“好”,陳洋滿口應允。

這時手機響了,是張小明在樓下催他。

他掛斷電話,把那瓶沒打開的安定裝進口袋,說:“我先沒收一瓶,剩下這點你也盡量不要吃,等我回來”

陳洋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知道啦”

他便出了門,牛奶也沒來得及喝。

後來,忘了自己當天是要拍什麽,忘了自己的衣著打扮。卻記得她的每句話每個表情,記得她親在臉頰上的感覺,軟軟柔柔的,帶著她特有的那絲香味。

沒齒也難忘。

畢竟還是個不經事的孩子,趙平迄今為止的十幾年裏,所做的壞事,靈感來源全都是電影與電視劇,她想出來對付陳洋的辦法也一樣,俗套卻惡毒。

但陳洋被小流氓攔下時,壓根沒往她身上想。在她看來,當天那些砸店的人都還是小朋友,再怎麽胡鬧,也就只是發洩一下心裏的憤怒不爽,作不了大惡。但眼前的三個人不同,讓她心裏有些發怵。出門前把手機忘在桌上了,沒辦法打電話求助,而這條小路一向鮮有人至,喊叫反抗似乎也行不通,所幸,包裏還有瓶防狼噴霧。

她先開口了:“做什麽?”

“想跟你玩玩唄”,其中一人開口:“也嘗嘗大明星的女人是什麽滋味”

她不動聲色,把手伸進包中偷偷翻找:“你們知道我是誰?”這就說明不是隨機作案,完全是沖她來的。

“知道啊”,那人伸手往她臉上摸了一把:“喲,這皮膚夠嫩”

找到了。

她握在手裏,表面繼續沈得住氣:“找你們的人出了多少錢,我給你們雙倍”

三個人對視一眼,哈哈笑了一陣,看著她正要說什麽。她找準這個時機,拿出噴霧朝他們臉上噴了過去。

兩個人捂著眼睛叫了起來,但最開始講話那人似乎有所防備,輕巧避開了,他用力抓住陳洋的胳膊,高高舉了起來:“還挺烈性麽”,然後給了她一巴掌,把噴霧搶過來,嗤笑一聲,扔得遠遠的。

陳洋從沒受過什麽苦,這麽被打一下,眼淚都出來了,又兀自忍著。

那人又說:“乖乖聽話,我們不難為你,又不是沒被人上過,裝什麽純呢”

陳洋恨恨地盯著他,側過頭去咬他的手。

那人生生受了這一下,沒松手,掐著她的下巴把她拉開,又連著給了她兩巴掌:“真麻煩”,看同伴還在捂著眼睛叫痛,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拳打腳踢了一頓,看她實在沒什麽反手的力氣了,才停下。

左腳仍踩著她的手,伸手解自己的褲子:“我先來吧”

陳洋從沒這麽痛恨過自己的軟弱。

她沒閉眼睛,反而用力瞪著,生怕眼淚流出來示了弱。可身體很疼,心裏也疼,這一切像是一場漫長又醒不來的噩夢。

她在心裏罵他們不得好死。

不知過了多久,才安靜下來。三人整理著衣服,嘴裏還不幹不凈地交流著心得,一個人看到了陳洋手腕上的鐲子,蹲下來:“這是好貨吧”,便伸手去拿。

陳洋不願意他的臟手碰到鐲子,用盡力氣抓住他的手,趴上去狠狠地咬了下去,他掙了一下沒掙開,伸腳就用力踢她。幾下之後,她沒了力氣。

最開始那人也過來了:“雇主說了,不讓拿東西”

“是誰”,陳洋疼的嘴裏直抽氣,還是問道。

那人朝她臉上啐了一口:“告訴你好讓你報警抓我們嗎”,便站起來,拉著其餘兩人走了。

陳洋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裏恨得要死。

報警,報警,她想著,恢覆了些力氣後,便掙紮著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只走了幾步:她看向那只仍舊翠綠的鐲子,想到林朗。

陳洋的生活裏只有很少幾個人,所以每個人占的份量就格外重一些,其中林朗最甚。林朗有多好呢,對她來說,林朗就像顆小太陽,是她貧瘠生命裏唯一的色彩。

她想著他的笑容和手掌的溫度,頹然地坐到地上,不要了吧,不要把他再一次推到風口浪尖。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啊。

她回到家裏,進浴室沖澡,洗了好久,像是永遠也洗不幹凈一樣。

然後打包好自己的東西。

要關臥室門時,又停了下來。想起第一次來北京時的情形,就是坐在這裏,他吻了她,要她說喜歡。

她站了很久,最後把鐲子取下來,擺在床上。

陳洋提著行李到了火車站,感覺這幾年似乎是做了一場夢,而自己又回到了父母剛去世時的那年,當時也是如此,孤身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到了個偏僻的鄉村,遇見大黑,又因此遇見林朗。

再來一次吧,再從頭開始一次。

她沒有猶豫,買了最近去甘肅的車票。

即便是夜裏,車站也燈火通明,坐滿了風塵仆仆的各色人等。她拿著票進了候車廳,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著,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電子屏幕上,那裏正重覆播放著林朗新拍的那支廣告。

林朗真好看啊,她漫無邊際地想,好看的像永遠也不該屬於我。

一個小時後,火車開始檢票,大堆乘客蜂擁到檢票口。

陳洋依舊站在隊伍之外,她邁不動腳,覺得自己的靈魂抽離出了身體,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終於還是舍不下,拿出手機給林朗撥了個電話。

林朗正在拍夜戲,手機調了靜音放在張小明身上,好在張小明剛巧看到電話響,他走出攝影棚接了起來:“林少正拍戲呢,怎麽了?”

陳洋的聲音似乎沒什麽感情:“讓他接電話”

“是有急事嗎?能不能等他這場拍……”

“不,現在讓他接電話”,陳洋打斷他。

張小明無奈,進去沖林朗做手勢。

林朗只得抱歉地讓導演先停一下,他走過來拿過手機,看是陳洋,問道:“怎麽了?”

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像是天大的委屈終於有了出口,陳洋忍了一晚上的眼淚開始往下掉,卻不敢在聲音中顯露出來,她說:“我想見你”

林朗笑了:“我不是早上剛出門嗎,想我啦?”

“嗯”,陳洋看著屏幕上林朗的樣子,想象著他現在的表情。

“我這邊正拍戲呢,要不待會兒結束我就趕回去?”

“我不”,她執拗起來:“就現在,我現在要見你”

“這邊一整個劇組的人都等著呢,我怎麽能走啊寶貝兒”,他看了看表:“兩個小時,不,一個半小時,怎麽樣?”

陳洋分毫不讓:“林朗,我說現在就現在!”

林朗也有些躁了,但他知道陳洋不是這麽無理取鬧的性格,仍緩了語氣問她:“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陳洋不說有,也不說沒有。

他便以為自己猜中了:“是做噩夢了吧?沒事,別怕,我在呢”,又說:“要不讓張小明去接你,你過來我也恰好結束了,我帶你吃夜宵”

陳洋被她說的有些心動,多好啊,去找他,一起吃夜宵。

多好啊。

她開口依舊不依不饒:“不,我是要你過來找我,就現在”

林朗今天到組後就一直沒有休息,實在有些累了,他扶著額頭揉了揉太陽穴,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檢票的人群已經走到了末尾,陳洋看了看時間,還有五分鐘:“沒有,我就是想見你啊,現在想見你,你過來嗎?”

林朗被她這硬梆梆的語氣激得上了些脾氣,他說:“陳洋,你別鬧”

發覺自己有些強硬了,他又哄她:“一個小時,我讓他們加快動作,一個小時我就能走,一個半小時到家,好不好?你先去喝杯熱牛奶,乖乖等我”

陳洋聽出他語氣下按耐著的不耐煩,輕輕說了聲:“好”

林朗松了口氣:“那我去接著拍了,你心情不好的話先跟張小明聊聊天,行嗎?”

陳洋跟他說:“不用了,再見啊林朗”,便掛了電話,掏出手機卡一掰兩段,扔到垃圾桶裏。

她最後看了眼屏幕,提著行李走進檢票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