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 鮮紅的畫面透過視網膜, 在腦內不斷重現。

“沈梨……”

賽奧雙手緊緊扣住地面, 因力氣太大扭曲到一個可怖的程度。

紛湧的記憶像是燃燒著火焰的枷鎖，熱度炙烤著身體, 將他全身都緊緊禁錮,

面容艷麗精致的女生, 或是穿著厚重戲服，或是戰袍加身，她有時是稚嫩的學生, 有時又是慵懶的郡主，一顰一笑，都帶著撩人心弦的流光。

她們全是一個人。

賽奧幾乎喘不過氣，他張開嘴, 大口呼吸空氣。

腦海內又重新回放女生笑著決然按下爆炸器的樣子。

最後轟然作響的聲音將他的大腦炸成碎片。

紅色血紋像是源頭斷掉回潮的河水, 墻壁上的紅色藤蔓迅速枯萎。

被炸出一個裂口的走廊, 黑色的吸血鬼爭先恐後的逃竄出去。

也有心內憤恨不已的, 揮舞著尖利的指甲撲過來。

身後的獵人們立刻掏出槍, 子彈聲與金屬擠入皮肉的沈悶聲不絕於耳。

“賽奧！”溫黛一腳將往青年身上撲來的吸血鬼踹開, 又在它身上砰砰幾個點射。

“快走！”她拖了一下對方的身子, 但是沒有拖動。

槍內的子彈快打空了，猩紅雙眼的怪物像是聞到了甜美的獵物，饑餓讓它們根本不畏懼槍口。

“走啊！！”溫黛再次崩潰似的大喊，她的頭發全都狼狽散下來。

突然肩上一陣劇痛，一只看上去還像個七八歲孩子的吸血鬼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彭——”拉曼多立刻對著溫黛身上的吸血鬼來了一槍, 下一刻旁邊的怪物又向他撲過來。

“操！”應接不暇的慌亂讓獵人們快要顧及不到別人。

“啊啊啊！”

溫黛的手臂被咬住，手中的槍掉了下來，三四只吸血鬼趴在她身上，尖深的獠牙刺入了柔軟的血管。

“賽奧！”求救又絕望的喊聲讓青年側過臉。

冰冷的藍眸內死寂一片。

後面利比的槍也打空了，他不得不把紗蒂的屍體放下來，改用匕首刺擊。

剛脫離保護的女人屍體，立刻就被幾只吸血鬼圍上去。

暴亂的場面與同伴的哭嚎，在藍色眸子裏晃動，他淡淡移開了視線。

前方年輕的鬼王裹在黑色長袍裏，他臉上帶著笑，但眼底卻是冷漠無比。

“我真應該將你的身體撕爛。”

嘶啞的聲音在嘈雜中響起，曼森平靜的裹緊了身上的袍，“但就在剛剛，我改變主意了，與其讓你幹脆死去，不如讓你痛苦一生。”

身形一閃，曼森來到賽奧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隨即伸出瘦骨蒼白的手，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

對方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紅色的血眸裏轉動殘忍的殺意，吸血鬼舔了舔尖牙。

下一刻，尖銳的牙齒狠然咬了下來。

青年喉中突然發出急促的喘息，脖子向後仰去，雙手暴起青筋。

黑色的長袍將他完全裹住，賽奧瞳孔擴散又緊縮，身體的血液快速極湧。

冰寒與火熱不停相互交躥，直到吸血鬼慢慢將嘴從他的脖子上拿開。

舌尖舔去唇邊的血，無情又快意的聲音在他迷幻又模糊大腦裏響起。

“王者獵人，祝賀你獲得了，絕對不老不死的，永生——痛苦。”

鬼王無情地扯了下嘴角，轉過身子，黑色身影跳向走廊上方的裂口，消失在無邊的夜色。

眼前的事物慢慢變黑，無穹漫星的天空，從裂口投下一束暗光。

賽奧嗆咳一聲，血液湧到喉間，那是身體內吸血鬼的力量正在跟獵人的血液相互抗衡。

鮮紅血液從唇邊漫溢，隨即大口血沫不停嗆出，他的身子痛苦痙攣，手也緊緊扣住地板，身上浮現出大片暗色的紅紋。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槍聲與嘶吼聲完全沈寂。

移轉到正中的月光照在青年的身上，血已經將他身上的衣服浸成暗黑。

倏然一雙幽藍冷淡的眼眸睜開。

纖長蒼白的青年從地上坐起來，他擡起手，指甲已經比常人要伸長許多。

死寂在充斥著濃重血腥味道的走廊內沈澱，他身後是吸血鬼與獵人的屍體，此刻全都交織在一起。

賽奧慢慢站起來，在溫黛還大睜著眼睛的屍體旁邊停住。

心臟沒有任何波動，他平靜的彎下腰，撿起落在旁邊的短刀。

刀尖在手腕上劃開一道深深血口，比血液更快流出的是紅色的暗光，傷口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

低沈的冷笑突然溢出，短刀咣當掉在地上，青年抱住胳膊，彎下腰瘋狂笑起來。

那笑聲帶著困獸絕望的吼叫，隨即他一拳拳打在堅硬的走廊墻壁上，墻壁上留下一個個深凹的坑印，無處釋放的力量能將一切摧毀，卻無法將他從絕境中掙脫出去。

終於，青年無力地跪在地上。

滿眼瘡痍的廢墟逐漸向上拉伸，沾著血的短刀，冰冷的屍體群，破裂的黑色洞口，直延伸到無窮的黑暗天際，還有一望無際的廣袤草原。

最終所有的畫面全都暗了下去。

21世紀的H市。

四五個背著書包的中學生站在一起小聲說著話。

他們面前是一家從裝飾上看不出是做什麽的店鋪門口，黑沈的大實木招牌，就只刻了一個蒼勁有力的梨字。

“到時你們就別說話，都站在我後面。”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男生，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黑卡。

“不會被攔出去吧。”

“而且裏面好黑啊……我有點害怕。”

男生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膽小鬼現在就回家好了，我不是告訴你們了，這個地方如果沒有貴賓卡根本進不來。”

女生們崇拜的目光讓他頗為受用，“跟我走，都不要表現的太慫了，把氣勢拿出來。”

門邊沒有侍應生，男生用黑卡在門槽上劃了一下，黑沈大門應聲開啟。

“哇哦……酷。”

幾個人進了裏面，昏暗嘈雜的音樂與閃動的燈光，讓其中一個短頭發的女生吞了下口水。

“我媽媽說不能來酒吧的。”她旁邊站著的小男生拍了拍她的頭。

“有我呢你怕什麽。”

他沖那個領頭男生道：“陳飛，既然是酒吧我們就喝點酒。”

領頭男生臉色有些微變，他支吾兩聲，“先看看吧。”

幾個人像是來到了新奇的世界，左顧右盼地睜著眼睛來回看。

只有最後面的一個女生，表情像是有些興致缺缺。

她一路都低頭搗鼓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搗動。

酒吧這種大人氛圍的刺激感讓小孩子們慢慢興奮起來。

“反正明天不用上課，我們點一瓶好了！”

一個女生開口提議，其餘的人立刻跟著附和。

陳飛撓了撓頭，還沒說話便被拽著拉到吧臺，一些初中生看著那些酒單，選來選去還是聽從酒保的，挑了個顏色炫彩的果酒。

煙氣繚繞的大屋子，沒有開燈，黑暗中只穿了一件單衣的青年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眸子是幽藍色的，皮膚蒼白，面容透著十分疏冷的淡漠。

“溫，你又這樣……”

走進來一個穿著柔軟藍色毛衣的女人，她散著長長的卷發，溫和的眸子有些無奈。

將屋內亂放的外套疊好，慢慢走到青年旁邊。

“你在看什麽？”

外面是繁華的都市夜景，這樣看過去，好像萬眾繁星般美麗。

青年修長的指尖夾著煙，他沒有說話，側臉在淡淡光影下，顯得寂寥又疲憊。

女人心內刺痛一下，自從她認識對方開始，這個人就沒有笑過。

他白天幾乎不出門，到了晚上除了喝酒也就是像這樣，仿佛再熱鬧的事都進入不了他封閉的內心。

“溫……”女人伸出手，剛想碰觸到對方的身子，青年便立刻淡淡側過身。

他冰冷的藍眸望過來，裏面像是極寒的黑夜，讓人禁不住打冷戰。

她的手僵持在空中，終於慢慢放下來。

對方轉身將沙發上剛剛疊好的外套披在身上，走出了屋子。

“不要喝太多了。”

回應她的是砰然關閉的門。

女人的笑意僵在唇邊，隨即又很快釋然。

沒關系，慢慢來……

“小鬼頭，你們是來搞笑的嗎？！”

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擺放著一堆零散的紙票。

兇神惡煞的酒保瞇起了眼，他的大手使勁拍了下桌子。

“拿不出錢你們別想從這裏出去！”

最前面的陳飛臉色憋得通紅，他將褲兜整個都翻過來，一分錢都沒有了。

他求救地看向同伴。

所有人都開始掏兜翻書，拼來湊去還不到兩百。

酒保的眼神越來越兇，短頭發的女生眼裏湧出淚，嚇得使勁往旁邊男生身邊縮。

“我……我……我家就在這旁邊，我可以回去拿。”

“小兔崽子！”酒保揪住陳飛的領子，將小男生直接提了起來，“你當我傻嗎？”

短頭發女生終於哭出了聲，場面頓時變得混亂無比。

“怎麽回事。”冰冷的聲音在酒保身後響起。

男人一回頭，肩膀下意識顫了下。

他放下手中的男生，“這幾個兔崽子來騙酒。”

在老板面前，剛剛還兇狠的人立刻笑得特別慫，“老板，放心，他們拿不出錢我就讓他們去洗盤子。”

青年沈冷的藍眸淡淡掃過這群初中生。

當視線接觸到最後面一個女生的臉時，死寂的心臟突然狠然跳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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