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味散在空氣裏。

梅森斯拉扯開衣袍, 他緊皺著眉, 蒼白的手指□□腰腹血肉黏膩的傷口裏, 慢慢找了一會，夾出一顆金屬彈頭。

喉嚨裏重重喘出一口氣。

腳步聲從遠處走進, 他擡起陰柔冷鶩的臉, 嘶啞著嗓音道：“好久不見了我的孩子。”

“你現在的樣子真狼狽。”

沈梨蹲下來, 攙扶著他從地上站起來。

“可以走嗎？”

梅森冷寒的身體大半力量都壓在她肩膀上，剛走一步，臉便扭曲一下。

“恐怕你得給爸爸找輛馬車了。”

沈梨眼角抽了抽, 如果不是他在劇情裏的角色重要，她一定不攔住賽奧那一槍。

“你是多膽大包天，這麽沒腦子的事也能做出來，上一代鬼王如果知道了, 一定會從墳墓裏爬出來給你一槍。”

梅森笑了笑, “你在關心我嗎。”

沈梨果斷閉嘴了, 她不想跟這樣自戀的還一上來就拉輩分的人說話。

鬼王閉上眼, 將頭顱靠在沈梨脖頸旁, 深深嗅了一口。

“你很多天沒吃東西了吧, 爸爸家裏有珍藏的百年發酵血漿。”

沈梨：“……梅森, 你再這樣我就要弒父了。”

“聽不懂。”

叫來的馬車停在路邊，沈梨把人粗魯地塞進去。

文化教育不一樣溝通都這麽難。

永遠都是表面浮華又安定的城市。

臉色冷沈的青年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視線。

馥郁濃香的女士香水從身旁經過，戴著紗帽的淑女又回頭多看了眼這個英俊的男人。

塞奧看向黑深的天，藍眸滿是疲憊。

一向走在刀刃與酒杯之間的生活，突然投入一顆味道甘甜的糖果, 吃慣了硬質食物的舌尖，碰觸到軟軟的東西，覺得十分新奇。

軟甜的果肉裏，被敏銳的神經察覺到了其中的隱藏的硬刺，所以該吐出來嗎。

涼意從天上鋪下，路人們的腳步立刻加快，一場大雨就要來臨了。

賽奧停住腳，他漆黑的發絲貼在額上，低下頭看地面斑駁的濕痕。

走不動了。

身體沒辦法再往前行走一步。

也許他撿到的那只小兔子，只是不想這麽快把秘密說出來。

她可能不夠信任自己，所以才選擇了隱瞞吧。

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正在給對方找借口，冰涼雨絲逐漸密集，在幹燥的地上匯集成水窪。

這個城市遠不像它所表現的這樣，這裏到處都是光找不到的地方，黑暗，殺戮，她身上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就算給了她一把刀，又有什麽用呢。

腦中突然浮出第一次見到小兔子時的樣子。

她紅紅的眼睛裏滿是哀求與無助，纖瘦的胳膊向他舉起。

——救救我。

賽奧心裏猛然一疼。

他轉過身，開始往回走，怎麽能把她丟在那裏呢，突湧上來的慌張與決定，迫使他在街道裏狂奔起來。

向那個最開始相遇的巷子，用最快的速度。

雨越來越大，等會看到人，如果生氣，就好好哄哄她，她的脾氣應該不犟，賽奧腦內漫無邊際的亂想。

茫茫水霧打在逼仄的巷內。

黑暗的地方，靜寂的水聲，賽奧喘著氣，視線死死盯住地上的一點。

那裏扔著他的外套，旁邊是浸泡在水中的短刀。

小兔子不見了。

賽奧只覺全身的力氣瞬間散掉，他重重喘著氣，幾乎站立不穩。

他怎麽唯獨忘了一件事，如果他選擇了拋下她，那她也一定不會留在原地等的。

絞痛從胸口處一路蔓延到四肢，雨水順著發梢滴進眼睛，刺得生疼。

“味道好嗎。”梅森高大的身影俯下來。

他洗了澡也換了衣服，腰腹的傷口用白色繃帶包了起來。

吸血鬼的特殊體質，只需休息兩天，傷口便能恢覆如初。

沈梨將杯內血紅的液體一飲而盡，“加冰塊味道會更好。”

梅森笑了，他靠在大沙發裏，穿著高裙女仆裝的仆人立刻恭敬遞上了煙。

深深吸了一口，吸血鬼精致蒼白的面貌，在青色煙霧裏模糊不清。

“你是怎麽做到的。”

他指的是沈梨身上隱藏的氣味。

“如果不是你這張漂亮的臉蛋一直深刻在我腦海裏，當時我還真認不出，你是那個到了叛逆期一心要往外飛的小梨梨呢。”

梅森說完，瞇起了眼，他等了一會，卻意外的發現對面的人幾乎沒什麽反應。

以往這個時候，沈梨一定會嬌嗔地瞪過來。

而此刻解決了肚餓的人，慵慵懶懶地像只大貓窩在沙發上，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梅森的笑意頓了下。

他突然發現，對方在離開他之後的這段時間變化特別大，青澀膽怯的樣子全然不見，舉手投足都透著從容不迫的優雅。

“你長大了。”

沈梨斜斜睥了她一眼，“梅森，我突然發現自己對你的印象竟然記得這麽清。”

“嗯？”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目光投在空氣的某一點，似乎在追憶，“以前有些遺憾一直沒完成，現在覺得該補償你點什麽了。”

“爸爸怎麽有點聽不懂呢？嘿小梨梨，告訴我你是怎麽跟那些獵人混到一起的。”

沒有理會年輕鬼王的碎碎念，沈梨從沙發上站起來，她拖著衣服的長擺。

“我要睡一會，別打擾我。”

“真可憐。”

“就只有她一個人活下來了嗎？”

“對，不過這孩子也活不久了，身上全都被燒壞了。”

嘈雜的聲音在耳畔不停刺激大腦，被擡出來的小姑娘手指都無法蜷縮一下。

她睜著大大的紅眼睛，望著黑色無星的天。

那些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將她扔在了那，耳邊的警鳴燈照在一面的墻壁上，染紅一片。

“想活下去嗎。”

突然出現的黑衣男人，擋住了黑夜的天空。

他的聲音很特別，嘶啞的像是被煙火熏燎過，“我帶你走吧。”

身體被冰冷的手抱起來，她楞楞看著對方血紅的眼睛。

“我叫梅森。”他咧開了嘴，好像在笑，一雙尖銳的白牙突兀生在嘴邊。

“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艱難地張開嘴，破碎的聲音細若游絲。

“沈梨。”

“沈……梨……”他有些奇怪地發音，“有些難叫，我就叫你梨梨吧。”

偌大的城堡內，梅森慢慢抿著杯內的紅酒。

“放在那不用收拾。”止住女仆的動作，他站起來，親自將沈梨脫下來的外衣疊起來。

“真懷念啊，當初我把她救回來，她才這麽大。”梅森比劃了一下，“我現在有些後悔了，應該再忍幾年，不應該在她叛逆期的時候改變她。”

女仆在旁邊笑，“沈梨小姐不是回來了嗎，小孩子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正常。”

梅森搖搖頭，又抽出一根細長的煙，“放出去的鳥兒，就不會想回籠嘍。”

他似乎想到什麽好笑的事，“哦對了，你知道嗎，我碰到她的時候，你猜她身邊的人是誰？”

女仆搖搖頭。

“是溫*賽奧。”

“哦上帝。”女仆捂住嘴，“是那個最冷血的獵人頭目？所以大人您的傷是為了救小姐才……”

“不不不。”梅森嗆了口煙，他擺著手，突然噗嗤笑出聲。

彎下腰，他肩膀抖動的動作越來越劇烈。

“哈哈哈……你當時沒有看到那個獵人的眼神……”梅森半天才止住笑。

他突然壓低聲音，用嘶啞的氣聲道：“他愛上我們的梨梨了。”

女仆嘴唇驚得能塞雞蛋。

“她一直都非常出色，總是能讓我刮目相看。”

梅森笑意散去，猩紅的眸內爬上森冷的寒意，血紅舌尖探出來，像蛇信般舔了舔上嘴唇。

“我的小寶貝，終於被打磨成了可以刺入敵人心臟的利劍。”

女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大人，需要傳達什麽命令嗎？”

梅森魔術般變出一封帶著紅泥戳封的信。

“一個月後的拍賣會，那些自以為是的老板們請了溫賽奧的團隊做保衛。”

黑尖的長指甲在紙上劃下一道深痕。

“我要給溫賽奧一份大禮。”

拍賣會是這個世界有錢人最喜歡的盛會。

他們樂於搜集稀奇又特別古怪的玩意兒，巫女的筆，人魚的眼珠，預言者的水晶球。

有錢的貴族享受千金一擲的快感，而這種隱藏在地下的拍賣會，賣出的東西更為大膽，無法流通在市面上的好東西在這裏都能找到。

“一定要保證場內所有人的安全。”博納翁伯爵再次向獵人們強調。

“行了伯爵大人，連我們的頭兒都被你說服親自出馬，你還不放心嗎。”

博納翁露出笑，“你們的頭最近怎麽都不出任務了。”

他看向站在人群後方靠著墻壁抽煙的冷峻青年，“感覺上也很消沈啊。”

拉曼多神秘秘地將手指抵在嘴邊，“小聲點，我們老大最近受情傷了。”

“哦痛！”頭上突然被拍了一下。

紗蒂氣勢洶湧地瞪他，“你在胡說什麽呢！”

拉曼多揉著腦袋，“難道不是嗎！昨天我還看老大在後山喝酒了呢，一直到後半夜才回來。”

紗蒂沒好氣地再次踹了他一腳。

“你怎麽知道。”

拉曼多偷笑了下，他擺擺手，壓低聲音在紗蒂耳邊道。

“我夜裏出去上廁所，結果一拉門就看到老大對著咱門口的那棵大梨樹告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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