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場秋雨帶來一次次降溫，J大的女孩子們都穿起了風衣或者衛衣，而男孩子們則穿上了長袖，衣服的顏色或黑或白，如同在 black&white買的一樣，熟悉流行的人會一臉神秘地告訴你那正是今年的流行色。沒有雨的時候天空湛藍如洗，蒼穹似乎離地面的距離更高了，天與地之間流竄著茫然失措的人們，每個人都確定自己有一個為之奔忙的目的，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

“愛上他……就是愛上黑暗。”

段裴的話讓她從睡夢中驚醒了。她洗了把臉，心想丁毅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大男孩，怎麽可能和黑暗聯系在一起。至少在她看來，丁毅就好像一株橡樹，高俊而沈著。

她看了看手機，看到丁毅昨晚發的短信，說考研正式報名只剩下幾天了，提醒陳宛確認好信息。

陳宛深呼吸了幾下，問自己：“就這樣決定考H大了嗎？“

她一邊想著問題，一邊刷牙洗臉，隨便把頭發紮了個馬尾，晨跑，帶早餐，一切都輕車熟路。翻開書本，她沈浸在儒墨道法、心學理學的教育思想之中，這一天看的是中國教育史。孔子雖然沒有王天下，但是他給自己的子孫後代留下了寶貴的遺產，歷代天子都對孔子後人加以封賞，這是最好的澤被後人。陳宛很佩服孔子的深邃思想，比如說論語的第一句“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有朋至遠方來，不亦越說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學而時習，講的是自己的修養，而有朋至遠方來，講的是對朋友真誠，人不知而不慍，講的是君子的氣度，學習、交友、待人，人生不就是這三個順序嗎雖然說孔子的理論曾經被批倒、批臭，但是真理永遠閃耀光芒，即使進了垃圾堆，也會有人愛若珍寶地捧回。

去教室外面打開水的時候，她偶然看到錢麗娜和段裴在一起，兩人格外親密，段裴摟著她的腰，幾乎要摸到她的胸部了，錢麗娜穿了一件緊身的連衣裙，顯得身材凹凸有致。兩人在教室外的長椅上坐著，段裴頭一轉，看到了陳宛，眉頭皺了起來，松手放開錢麗娜，走到了陳宛面前。

“你還好嗎？”他用驚艷的眼神打量著陳宛，眼中流露出濃濃的失落。陳宛今天穿著白色的襯衣，下半身是短褲，腰身往上，顯得長腿如玉、青春洋溢。陳宛一直是美麗的，不然段裴也不會苦追了她一年。

陳宛看著這個人：有點像王力宏，剪一個平頭，身材如白楊般挺拔，怎麽看都是一個校草級別的人物。但是誰會想到他會拿小刀來威脅自己？誰會想到他會喝醉了汙蔑另一個毫不相幹的同學？自從他威脅了陳宛，陳宛就盡量少和他接觸了，她雖然確定段裴也不是會做出極端舉動的人，但是她要保護好自己。

“我很好，謝謝。”陳宛轉身就走。

“你別走！你為什麽沒和丁毅在一起？”

“你以為我是你嗎？你和你的錢麗娜好好在一起……“她正說著，發現丁毅也出來了，頓時停住了話頭，拉開了與段裴的距離。

丁毅幾步就走了兩人面前，他不容質疑地用手把陳宛轉了個方向，輕聲說：“我有幾句話跟段裴說。你先去自習。”

陳宛慢慢走向自習室，卻聽在門口，豎著耳朵，聽兩人的對話。

段裴和丁毅的反應都勾起了她的好奇。

到底段裴和丁毅之間有什麽秘密？

雖然聲音有些模糊，但是陳宛的聽力一向很好，她聽段裴說得清清楚楚：

“你又想威脅我？“

”你別再糾纏陳宛，你的爸媽就不會有事。“

”你這個人太可怕了，要是陳宛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說她會喜歡你嗎？”

段裴的聲音有些變調，顯示出極端的憤怒。

“你大一的時候就喜歡陳宛，但是你到了現在都沒追上她！”

“在一起考研小組，每□□夕相處，你都還不能把她變成女朋友，我看你永遠都別想擁有她了！”

“夠了！”丁毅發出一聲怒吼，直接和段裴廝打在了一起，陳宛嚇到了，她從沒見過丁毅如此恐怖的神色，她急忙從門後走出，和錢麗娜一起把兩人拉扯開。

“段裴！你等著！”丁毅在被陳宛拉回教室之前大聲道。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陳宛更加錯愕：段裴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哭得像個孩子，眼淚流到了嘴角，錢麗娜心疼地用紙巾幫他擦臉，卻被他大聲吼著推開：“你滾！”但是錢麗娜還是死死抓住他，倔強的表情讓陳宛發現她水性楊花的鎧甲之下也有一顆受傷的心。

陳宛回到教室，雖然是在看書，什麽顏元的教育思想啦，王允的“越名教而任自然”啦，但是大腦卻

在處理剛剛獲得的信息。

她偷眼看丁毅，丁毅已經恢覆了平靜，一邊做筆記一邊看書。

雖然還有很多不懂，但是她懂了一點：丁毅喜歡自己。

更讓她感激的是，丁毅沒有給她任何壓力，他知道陳宛想一心考研，所以沒有大張旗鼓地追求她，而是選擇以朋友的方式陪伴她，這種體貼讓她感到有些心虛，自己真的這麽好值得丁毅的深愛嗎？

她回想起了更多的細節。其實一直以來，丁毅都和陳宛有交往，每次丁毅請同學吃飯都要特別叫上她，他還和陳宛在同在自行車社團，大一大二學業不忙的時候，兩人共同走過山山水水，留下了美好的回憶，她還記得潭柘寺的鐘聲，還記得一起看盧溝曉月的愜意，不過那時他們是和一大群人在一起，並沒有太多私下的交流。

她似乎一直對感情很被動。也許是因為父母感情的失敗，也許是因為一直對萬有引力心懷愧疚，她禮貌地拒絕男孩的接近，以她班花的名頭，一開始就有不少人向她示好，但是漸漸大家都達成了共識：她是個很冷的美女，每天泡在圖書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要不是段裴的驚世一推，舍自己的命來救陳宛，陳宛也不會深深觸動然後接受了段裴。

可是誰能想到，這樣舍得用命去愛的人，最後卻是最無情的呢？

生活的悖論，就是血淋淋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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