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三 沒有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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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夏天會有暴雨,七八月尤盛,往往黑雲壓城,雨落如註,啪啪打在窗戶上、大理石地面上、花園的月季以及顏色艷麗的雨傘上。陳宛站在十三層樓,看著水漫過了階梯,看著人們慌忙逃竄的模樣,心想這是八月的第一場雨。

七月也下了幾場雨,但是這一次伴著狂風,脫韁的雨線像匕首一樣斜斜地飛來,留下血流般的印記,其實打傘也阻止不了被雨水灌個透心涼。

此時早上六點整,無法跑步了,陳宛換了雙涼鞋,就出門買早餐了。她的傘被吹得東倒西歪,雨水沾濕了她的裙子,四面八方都是雨滴落在水塘濺起的小水花,到了食堂,寥落無人,打飯的大媽大著嗓門:“姑娘,今天還要自習?”

因為她總是很早買飯,連食堂的人也熟悉她了。

陳宛微微笑著,打飯的大媽給她打了滿杯子的豆漿,又挑了最新鮮的油條。陳宛左手上提著早餐,右手拿著傘,艱難地在風雨中穿行,到了教學樓,收了傘,傘上滴下的水成了線,她把傘撐開放在教室外晾幹,然後推開考研自習室的門。

裏面開著燈,安然端坐著黃染、鐘志遠以及丁毅。

滿滿六七十人的教室,此刻就只他們四個人。其他人或許是覺得雨太大吧,陳宛簡直要熱淚盈眶了,正在背單詞的黃染、丁毅以及在做題的鐘志遠就好像構成了一幅風格獨特的油畫,就像梵高的《吃土豆的人》,光線晦暗,人物沒有美化,但是就是感人至深,這就是生命力。

吃過早飯,陳宛也開始看書了,她還沒能把書都過一遍,現在每天看一本書,大概能看五六十頁,是那種很認真的閱讀。培根說“Some books are to be tasted, others to be swallowed, and some few to be chewed and digested”,有些書需要淺嘗,有些書需要吞咽,還有少部分書需要咀嚼和消化,而她現在手上的七八本參考書,都是需要仔細品味消化的。她沒有按照康奈爾筆記法做筆記,她的方法更簡單直接:直接在一張 A4紙上寫小結和問題,每看完一個小章節,就寫一句話書評,每天總結可能出的題,然後把答案寫在紙的背面。這些天,她已經攢了厚厚一垛A4紙了,每天早上她會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先覆習。

就在她讀到中世紀大學的時候,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自習的人,外面的雨已經轉為淅淅瀝瀝,來來往往的人留下一道道水跡,許茜擡起頭下意識回頭,陡然覺察到:

丁毅不見了。

她隱約感到一絲不對勁,下意識的走到走廊上,也沒有丁毅的身影。

教室的簡約時鐘粗長的指針指到了正中間,而丁毅沒有回來。

陳宛推推黃染:“丁毅去哪兒了?”

黃染一臉茫然,倒是鐘志遠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遍說:“我們先去吃飯吧,我都餓了,中午我們去研究生食堂吃麻辣燙吧。”

一個中午過去了,丁毅沒有回來。

一個下午過去了,丁毅沒有回來。

晚上九點,三人準備回宿舍休息了,丁毅還是沒有回來。

陳宛給丁毅打了很多次電話,但是都沒有人接。這時她收到了萬有引力發來的訊息:“

“同學,你好!

你之前提的跨專業考研的問題,我回答說’it depends.”

後來我想了想,覺得也許我可以給一個更細致的回答。沒有什麽答案是完美的,也無所謂絕對正確,這一切只是我的觀點,也許它讓你莫逆於心,也許它讓你轉瞬即忘,但是我現在要說的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你知道嗎?現在已經不再是獨狼生存的時代了,一個人的本質在於他的社會關系,相信你在準備考研政治的時候也已經記下這一點了。社會越來越像一臺計算機,而每個人都是一個小小的二極管,或者說是小零件。團體的力量越來越超越個人,鋼鐵俠最終還是要加入覆仇者聯盟。那麽作為一個小部件的我們,無論是學習和工作,都需要建立起牢固的聯系來。文學與編程,數學與歷史,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越來越顯示出超越認知的關聯。

既然跨專業,就意味著你給自己的人生打開了一扇窗。

或者我再明白地總結一點:

那些不把過去當作累贅的年輕人,很適合跨專業考研。

喬布斯在斯坦福大學的經典演講說提到,connect dots。他選修了藝術字體課,最後漂亮的字體成為了蘋果電腦的一大賣點。或者用一句爛俗的話來結尾很合適:

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數。”

讀完萬有引力的話,陳宛覺得一直壓在心頭的巨石陡然滾落萬丈深淵,短短幾段字,卻好像早就背熟了一般深深嵌入她的心靈。

她的本科專業是英語,決定考教育學,完全是她個人興趣所致,她沒有考慮就業率,也沒有考慮跨專業的難度。重生之後,她有時想:如果沒有重生,我能不能堅強地活著呢?“

或者說,一個人如果浪費了芳華,還有沒有可能再獲得幸福呢?

她在做老師的時候,讀到雅斯貝爾斯的名句:“教育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她被深深地觸動。上一世的經歷,影響了她的重生,也讓她逐漸找到自己的夢想。

”丁毅這是怎麽了?“鐘志遠也有點狐疑了,聯系不上他,連個招呼也不打,明顯不是丁毅的風格。

”丁毅宿舍的人說他沒回宿舍。“在回去的路上,鐘志遠放下電話,”他是不是回家去了?“

丁毅是北城的本地人,他家離大學並不遠,每周他都會回家一兩天。

”現在考研這麽緊張,又不是周末,他回去做什麽?”黃染嘟著嘴。

一定是出事了。

陳宛的心沈了下去。

一定是一件重大而且急迫的事情發生了,他完全不能脫身,不然他一定會給三人留訊息的。

雨已經完全停住了,而陳宛卻在夜色中走向學校的大門,在那裏她解鎖了自己的自行車,然後往城西騎了過去,她依稀記得丁毅的家的地址。

她要去丁毅家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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