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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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兒?”

見姑娘默垂下頭,祁令洹以為今下是又次莽撞了。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當沒有再畏首畏尾的道理,便顧忌不得那些禮教規矩,強勢地將姑娘抱在了懷中。

明明以為他是個成熟穩重的,可這陣子偏又見著他不少輕狂的舉動。封錦岫猝不及防,故在那懷裏好一番的掙紮。

可越掙紮越是不想逃離,漸漸安分地趴在了那寬厚的肩膀上。心臟咚咚跳個不停。

說拒絕吧,總覺得心裏缺了塊什麽似的,可不拒絕,卻又不知眼下將該如何自處。

他是先生,公事私事凡是自個兒拿主意。沖動、孟浪過後,也早做了對她負責的萬全,心意皆是明擺著兒的。

而她是個將及笄的姑娘,一輩子沒得兩次輕率抉擇。若真依了先生方才的話,接受了那心意,豈非接著就至談婚論嫁了?

她覺得這是不成的,她毫無這般準備。

因也不知所措,想從嘴裏說出那些拒絕的話,不曾想卻比推開他還要來得艱難。她果然是無藥可救了。

祁令洹等了好一會兒,既未得到她的回答,亦未聽見她的氣結之辭。這時倒也心安了,淺淺笑道:“岫兒需要時間,我自當要給你的。可你的及笄禮,我卻打算與封大人說及此事。若岫兒在這之前猶豫了,我也願再等一等。這樣如何?”

封錦岫還是頭次聽見有人要去與他阿爹商議婚事,心中既慌張又難為情。

因囁嚅反駁道:“先生何以要與阿爹說這個,岫兒現在實在是理不清頭緒的,若到那時仍……先生怎麽辦?”

祁令洹便知她在顧忌什麽,又道:“婚姻大事自然父母做主,我與封大人商議,定是誠心欲娶岫兒。倘若岫兒為難,我也不勉強。時間而已,便是多等幾年也無妨。”

言下之意,倒是娶定封錦岫的意思了。

時下封錦岫只覺心口陣陣酥麻,腦子亂得不像話。

因她有個預感,先生正為她編織著世上最蜜甜的溫房,一旦她住進,就再逃不出來了。

一時像沒頭蒼蠅樣,左右是半句話都應付不上。虧得先生神容甚篤,他竟是什麽時候生了這樣的念頭,真真叫她手足無措。

“先生……我們去找阿姐吧,我想回家了。”

既知今日沒得個結果,封錦岫還不如是討個心靜得好。如此,祁令洹也當順著她。

回到那馬車附近,等了好會子,才見餘辰輝與封錦雲一前一後來會合。

封錦岫心裏早已放不下任何事,難以看出她阿姐與方才有何不同。封錦雲那邊卻也是心事滿滿的,當就瞧了她一眼,也沒見得有何異樣,極其自然地與祁令洹蹲了禮。

因知這祁家大公子慣來是個儀神清雅的品貌,今下見他一身清爽長袍沾硝帶屑十分狼狽,當不知發生了何事,下意識地去看她那搗蛋的妹子。

“沒得是你又闖禍了?”聲音好有一番低慍,也有對祁令洹心生歉意的意思。

封錦岫怯澀地看了祁令洹一眼,嘴巴才蠕動兩下,卻聽他已將話接了過去。

“沒事,這才是我自己的不小心,與岫兒沒有幹系。”這言語內外分明是偏護著封錦岫的。

封錦雲這才訝異且動了心念,這祁大公子不是岫兒的先生嗎,何時這般慣著岫兒了?

因也無法往深遠裏想,一時也就將這想法放下,先上馬車回了府。

卻說一路之上,封錦雲的話明顯少了許多。那餘辰輝早已分行各路,足見封錦雲如今念想的除他再無別人。亦不知發生過何事。

封錦岫是瞧得出這些個反常的,只是旁的還有先生在場,她左右不好開口問詢。

一時回了府,與先生道了別,封錦岫終是大方了些。即上去貼著封錦雲撒嬌討話,問那游船之上可有什麽新鮮趣事。

封錦雲知她這是變著方兒的打聽呢,就不自然地道:“今日困倦了,阿姐明日再同你說罷。”說著,果真就徑直回了房。

封錦岫這便不勉為其難,也將喚紀蕊去打盞涼茶與她喝。就將歇下。

剛走至窗邊,月光正揮灑與廊廡下,封錦岫的目光微凝,便為那只泛著熒光的天青色玉瓷吸引了去。因著好奇,便又沿著碗緣將它重新細看,不料卻見那碗清水之中早有兩團嫩綠,正是兩粒蓮子鉆芽而出,柔柔嫩嫩的。

封錦岫忍不住在鐫在這柔光之中甜甜憨笑,原來它早就生根發芽了。

過了中秋,封府內外沒在多有閑暇之餘。封錦雲至女學覆課,封林海照舊上職,府裏就剩蕭寶珠與封錦岫母女倆。

蕭寶珠還且打理著裏裏外外的家務,而封錦岫既未上學,果真就閑在家中了,當也十分無趣。

這日蕭寶珠出門采買些家常用物,未時正抱了三匹料子進來封錦岫的耳房。封錦岫忙起身去接,將那幾樣東西擱在小炕上。

歡喜地翻弄著,“阿娘,這是要做什麽呀?”

青、紅、胭色的料子各一匹,這個陣仗下來,仿佛是為越冬準備的吧?

可蕭寶珠卻笑了,命紀蕊去她房中拿來針線筐。這時又將大包金黃的琉璃珠從外頭卸貨下來,各個綠豆粒般的大小,足足兩升的數量,卻不知又是用來做什麽的了。

蕭寶珠因將那窗邊卷簾紮起,上塌歪著,就招呼封錦岫過去幫忙。

“下月中,正是說要去俞芳園應許老太太的邀。你阿爹說是備份厚禮,可人家那府上又短缺了什麽不曾。我便聽說許老太太是念佛的,與她繡個千字佛毯就當心意。且我也琢磨著繡個花樣不同的,你說說這琉璃珠子釧來的,可不正是別具一格了?那老太太必定見都未曾見過。”

封錦岫將這話一揣摩,自然猜到紅色的那匹正是為許老太太備下的了。心裏且先不急著避諱那一大家子。

又好奇問:“那這青色跟胭色的又是做什麽用了?”

蕭寶珠就將紅色的錦緞展在炕臺上,比對了尺寸,正欲裁剪出個模子來。停下笑說:“不正是你與阿姐的生辰到了?那胭色的,正為你倆做套新衣裳,得空還是要行個及笄禮的。那青色的,當是給你阿爹準備的,若有多的料子,便與佑輿也做件。這些年,瞧著他人前風光無限的,可那孩子平日難得照顧自個兒,在外頭做生意風來雨去,我卻是替她那苦命母親心疼的。”

蕭佑輿的母親與蕭寶珠乃至親發小,生了蕭佑輿不到兩年,染疾去世。這蕭佑輿自小懂事堅強,很多的一半,也是為生計所逼迫而來。

蕭寶珠身為過來人,看在眼裏自然十分心疼。便是有祖母父親健在,少了親母,總是差了許多。

封錦岫見阿娘又提起這些個事兒,當不忍心叫她多的傷感了。忙著又將話頭挑開道:“阿娘抱來我房裏,是準備讓岫兒幫把手嗎?究竟是要繡哪些,阿娘要跟岫兒好生說說。”

蕭寶珠知姑娘果真懂事了,收收心緒,便將早已繪好的花樣子交予她看,一一指點著。

“這個釧珠倒很是簡便,你與阿娘一塊兒動手,想不過半月也就成了,當了一樁事。餘下的若是來不及,也可抱去裁縫鋪裏讓著幫忙,只管趕上你們倆生辰就行。”

封錦岫在鈴蘭時便跟著蕭寶珠做過不少針線活,這點花樣子,倒也沒得那般覆雜,她是極有信心的。

只是提及生辰,她又知事情不止於此。先生那邊倘若果真言出必行,這之後還不知該怎麽與阿爹阿娘交代呢。

頓時又對這之後的事心懷惴惴。

不過,事情已到當下,多少應付過這一樁。而之後譬如俞芳園赴宴的事,她暗忖也應該有個主意才是。

這針線女工便盡是細致的功夫活兒,沒日沒夜地繡下來,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

正是因了這不可細數的空閑時間,封錦岫又將心思用到那些剩餘的布料上。想起先生上次撿到她的繡袋,必然是隨身帶在身上好陣子的。也不知他平日為公務繁忙,有沒有收撿貼身物的習慣。

若他能使得上,興許也可以為他單做一個。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封錦岫也沒在如從前那樣嬌嬌啻啻,羞煞難堪了。畢竟先生已跟她談論及婚事,倘若她並不反感,且真真屬意於他,這將來自將心思全放在他的身上。

這麽一想,封錦岫獨坐在房中,瞬間笑靨如花。

一時起身找了幾個花樣,摘了雅金及明黃的絲線,按圖索驥地描了個黼黻[1]的花紋。心想這花色低調,便是在他車馬司署裏頭傳用,於他也很是搭襯了。

然而剛才繡出個粗粗的輪廓,蕭寶珠這邊巧著端來碗蓮子銀耳羹與她吃,正打簾進來。

封錦岫驚得被那針頭好紮一下,也就迅快地將料子塞在了針線籃內。欲蓋彌彰般地喚了聲:“阿娘,你來啦。”

蕭寶珠一眼劃過,哪裏看不出姑娘的小心思呢。但卻不知她究竟是在繡什麽的。

因瞅見了那膝邊裁剪餘留的青色錦緞,頓時想到了方才完工的那件衣裳。正是為蕭佑輿做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1]黼黻:泛指禮服上所繡的華美花紋(多指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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