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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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貴客登門拜訪,封府因也少不得安排一頓家宴。

席上是難得的一頓山珍海味,醋溜鱘魚片,紅油羊肉煲,海參燴豬筋等等,皆是封府平日不舍吃,今日特意拿來饗待貴客的。

祁令嘉雖早已吃慣了這些,但封錦琇是十足喜歡的,因也跟著嘗了不少。且這封府的廚子實乃手巧得很,皆燴制為鈴蘭的家鄉風味,祁令嘉粗粗品嘗著,竟覺得這樣的做法委實要勝過侯府上的。這一頓倒也十分放得開。

當下在花廳中坐著,封林海陪同祁令嘉閑聊說話。蕭寶珠攜紀蕊從後廚過來,打了一罐涼茶祛熱,這時也將茶碗擺在各人面前了。

蕭寶珠是滿臉堆笑的,方一進門則站在堂中說話。

“聊什麽這樣有趣?趕緊地舀碗涼茶解暑,日頭正毒,省得熱氣上頭了。”說著話,又即親手為幾個哥兒姐兒各打來一盅。

封錦岫即刻上前去幫忙,封錦琇那丫頭見了,也要上去摻和一手。其實,不外乎為了玩鬧,盛來一碗半塞半餵給祁令嘉喝。

祁令嘉被灌得滿嘴都是茶,仍不忘咬牙作風流,“涼茶味道好獨特呀,嬸嬸府上好像都是寶貝呢。”而後見小姑娘撅起小嘴,他便近乎討好的笑了笑。

蕭寶珠即刻委婉說道:“都是鄉下人家一些個土方子,原本是上不得臺面的,不過這京都入夏時間可長,沒得這樣調理呀,人可就容易悶出病來。”

祁令嘉也點頭說是,且還跟蕭寶珠討要方子,說要帶回去給家裏人喝。尤其說他那大哥,伏案辦公,日以繼夜,免不得要好生休養一些。

封林海便順著這話問道:“拙荊與小女正是才來這幾日,一直說要去侯府上拜訪的。然而諸事都未料理清楚,拜帖便還未投謁過去。不想就見賢侄帶琇兒來府了,當真是有些個慚愧。且這一趟當要為許老夫人捎個口信,不過多時,封某一定攜家眷去拜訪她老人家。”

祁令嘉當即咧嘴笑道:“大伯如今尚在雲南換防,侯府平日就是清凈很了,奶奶也都消停呢,封伯伯什麽時候去做客都成。最當是呀,把兩位妹妹一並帶去,和我那令舒令稥兩個妹妹一塊熱鬧熱鬧。”說完,便將視線微微錯開,有意去看向那封錦岫。

這忠勇侯府上是人丁稀少的,祁令嘉這個話雖不是客套,但總歸可信。

封林海於是又想起前日祁令洹送小女兒回家之情景,亦不知那侯府上知不知曉這事,因而對一旁細細品茶的封錦岫道:“岫兒,聽見了沒,下次一定要去侯府好生道謝的。”

封錦雲身為長姐,這話原應是向她問過的。

封錦岫不知阿爹這話中是何原委,因又惦記著其餘的事,稀裏糊塗就應了。

卻也正在這時,封錦雲那邊兀得驚叫了聲,連嚇得站直了身子。掖著手絹對祁令嘉的面門指去,“祁公子,你……你這是怎麽了?”

封錦琇和祁令嘉玩玩鬧鬧的,這會兒也便湊過去近看他的臉。正就見他鼻梁下掛著兩道血紅柱子,一汩汩開疆擴土,糊了滿當當一臉。實在很滲人的光景。

她哎呀了聲,手心嚇出了汗,“嘉哥,你流鼻血啦?!”

小孩子家總是咋咋呼呼,祁令嘉不由自主去摸鼻翼下濕噠噠的一片。也正嚇了一跳。

而封林海與蕭寶珠這邊,也才擡頭去查看情況。果然如封錦琇所說,這祁家二公子,可不正是流鼻血了嘛!

一時也再閑聊不下去了,急忙喚來婆子丫鬟進廳幫忙,紀蕊那邊也連去請隔壁家的溫公子。封府上下即刻亂成了一鍋粥。

這也難怪了,祁令嘉年紀輕輕的,不想平白無故地流出鼻血,沒見得是什麽好征兆。

且那忠勇侯府是什麽人家,是京都上下連其門楣都沾惹不得的大戶大貴。從侯府出來時人是生龍活虎的,若是在封府出了什麽事,還指不定會出多大的亂子呢。當下則更是不敢深想了。

當下蕭寶珠為祁令嘉摁住人中止血,不過多時,鄰間的溫玉卿問訊便速速趕來。

祁令嘉那邊倒是冷靜得緊,從止血到搭脈,沒得像旁人那般驚慌失措,只管聽憑那溫公子的搗騰。

封錦琇卻是急得金豆子都掉下來了。先前和嘉哥兒賭氣吵鬧,這會兒見他這幅模樣,只怨懟自己嘴碎了,竟然還曾咒罵過嘉哥兒的,越發不好受了。

一時溫玉卿診完脈,臉上暫且化開一縷笑意,開口正問:“這位公子先前吃過什麽東西?”正是問的封府上下所有人等。

蕭寶珠不假思索回道:“剛喝過一碗涼茶,別得是有不妥吧?”說著,也就將涼茶帶給溫玉卿聞了,心中惴惴不安。

封錦岫這時也有些站不住,時時留心著溫玉卿的話。卻也聽他道:“好像也並無不妥,還吃過什麽其他的東西不曾?”

這下,她才放寬了心。

近似擔憂地提話問道:“難道說祁公子是吃壞了肚子,又或說是有什麽不能沾的葷腥?”

這話仿佛即有點醒旁人的意味,如此,溫玉卿自然照樣追問了句。

祁令嘉那邊托腮思忖著,不時就哈哈大笑起來,自然是知道這其中緣由了。對溫玉卿道:“唯吃過一回狗肉,有此淤熱癥狀,但也不似今日這樣兇猛突然。這個算不算?”

這話聽著,封府上下臉色正乃花樣百出了。

也不怪旁人見著笑話,好個“掛羊皮賣狗肉”的招數,顯然方才那頓紅油羊肉煲,泰半是一鍋地地道道的狗肉雜燴了。

封林海立時便知發生了什麽,當下則漲紅了臉,實在不知怎麽解釋得好。也更不好將那鍋“羊肉”端來讓溫玉卿徹查根源,若結果真如想得那般,他這張老臉可算丟盡了。

一時對溫玉卿垂手道:“溫賢侄,還請你為祁公子調理一番,當不留下後遺癥才好。”

溫玉卿道:“封伯父多慮了,正是上火的癥理,一副金銀花便可壓下去的。我這就去抓過來。”說完即領紀蕊去抓藥。

而祁令嘉那裏呢,當做個順水人情,話無說破,也並不在意。

唯獨對站在一旁的封錦岫好奇不已。如此一看,她先前所說“海涵大量”之言,想來是一早即有預料啊。

對於這場鬧劇,再沒有好多說的。

封錦岫那裏適時地推波助瀾,將那日在羊肉作坊前見到的一幕,添油加醋全對封林海說了。顧姨媽那裏就算死咬牙根不松口,她撇得開周姨娘,撇不開自個兒,逃不過被攆出府的結局。

時下封林海命人清算了她的工錢,趕晚便將她打發出去了。以她為借鑒,又將整府下人都訓斥了一通,再沒敢有個手腳不幹凈的,一準是同樣的下場。

然而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周姨娘那裏監管無方。采辦出了這樣大的紕漏,府中的事務也不敢再交由她手,也一律由蕭寶珠收回了。

至於庫中由誰來打理,封錦雲與封錦岫也正商議著,正是看好那紀蕊的姑娘,再沒得多爭的。

一時回了房中,封錦雲仍有一絲想不通,遂問白日之事,“岫兒,你既知道那顧姨媽在後院行齷蹉之事,怎麽先前悶著不說呢。倘若知道她在外頭的勾當,嘉哥兒不是則免吃那些虧的嗎?若是這公子少爺的脾性沒得這樣隨和,咱封府可真就攤上大事了。”

封錦岫淡淡笑哂,信手去翻看封錦琇給她帶來的禮物。至到那件紫檀雕蓮花的大錦盒,輕巧揭開了帶鎖的蓋子,裏頭躺著的正是那件喚“天寶玉瓷”的大捧碗。

忽有些錯然地回話道:“若是件小事,哪裏又有攆出府一說了,興許只是略施管教罷了。便只有犯了不可饒恕之過錯,當才叫她沒有後路可退。”

封錦雲越聽越迷糊,須知這件事或可鬧大,對封府多有不利呀,且誰又知道那祁令嘉的心思呢。

封錦岫便放下玉瓷,握住她的雙手安慰道:“姐姐也別多想了,原本不過是件小事,只不過發生在了王子皇孫的身上,這才瞧著嚴重了些。那祁家公子又是大門大家的,你竟以為他會為了吃錯狗肉與人咬住不放嗎?且放寬心吧,連他自己都說,他才是個大方大度的。”

封錦雲這便笑了:“你又是在兀自編排了,人家何時又說過呢。”

這個話,自又沒再往下說。

臨睡之前,封錦岫抱著天青色的捧碗好看了一番。卻見那錦盒裏頭竟還有兩粒蓮子,正是放在一處的。

她因而才納罕。先前只說缺了一件大捧碗,難道小堂妹已經懂得揣摩人意,推一反三了?

卻將蕭佑輿送來繪荷葉的那件擺在一處比對,心下覺得天青色的這件著實美膩許多。私心想著,應是選這一件種下蓮子。

然而到底是有人情在裏頭的。蕭佑輿總歸是她的表哥,一番好意,又不舍這麽辜負了。當下就撿了這件將蓮子埋下。

就當合衾躺下時,封錦岫才忽而想起前晚與先生說過的話。她去紫雲坊正是為了碗蓮的事兒,仿佛只有先生才能知道吧。

卻也依稀記得先生實乃琇兒之表哥。一個小姑娘這樣闊氣地送來玉瓷作禮,說出來又有誰信呢?

這麽一來,封錦岫也明白了,封錦琇多半是從先生那裏要來借花獻佛的。

不知為何,當下卻是猶豫了。她到底該選哪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羊肉狗肉的解釋……如果沒有看明白的,可以留言問我好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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